第453章三處不可歸

我,靠演戲成驚悚主角的金手指·諾以湞·4,449·2026/5/18

# 第453章三處不可歸 《歸途聖典》第三章,第七條。   【凡自行斷絕生命者,三界之門皆閉】   【土者,生之始,死之歸。   人自土來,當歸土去。   然自殺者,親手斷送生命,是棄土之恩。   故土不可收。   凡自殺者,不得入土為安。   葬之者,同罪。】   【海者,萬物之源,魂之歸途。   人死魂入海,隨潮而去,往生輪迴。   然自殺者,非自然歸去,乃自絕於潮。   故海不容。   凡自殺者,不得入海為葬。   投之海者,同罪。】   【天者,神靈居所,魂之歸處。   善者魂升於天,與神靈同在。   然自殺者,棄生命如敝履,是背神之恩。   故天不納。   凡焚而揚之者,同罪。】   男孩是自殺的。   他太疼了。   疼得活不下去。   【自殺者,無歸處。   其魂飄蕩於三界之外,   其屍棄於三界之間。   無葬,無祭,無名。   如從未生過】   教廷主官第二天就來了,天氣還是那樣。   灰濛濛的,悶悶的,像整片天壓在海面上。   他從更遠的南方來的,穿著黑色的長袍,是苦修一派的。   臉瘦長,顴骨高,眼睛小,眼底帶著絲絲的悲憫。   他來之前,克裡·萊奧輾轉反側了一晚上。   夢中全部是詭譎扭曲的畫面,驚得克裡·萊奧睡不太好,一直半夜驚醒。   覺睡不好,飯吃不香,天天在屋裡轉圈。   那個小雜種死了就死了,怎麼還驚動教廷的人?   但是教廷主官還是來了。   他站在木板前面。   那個孩子,瘦瘦的,小小的,銀灰色的頭髮因為昨晚的小雨溼了,貼在臉上。   那些翹著的髮絲,現在也塌下去了。   教廷主官看著那張臉,然後嘆了口氣。   「可惜了。」   他說,「我們都是神明的孩子,怎麼能夠忘記神明的教誨,輕易地放棄那珍貴的生命呢?……」   他轉頭看向克裡·萊奧,眼底帶著懷疑和探究。   「怎麼回事?」   克裡·萊奧立刻彎下腰,臉上堆滿那種討好的、讓人不想看第二眼的笑。   「大人,這……這小雜種,哦不,這孩子,他……」   他擦了擦汗。   「他偷東西,偷我屋裡的,拿去賣,被我抓住了,關了幾日。   本想教訓教訓就放了,誰知道……誰知道他就……」   他攤開手,做出一個「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就自殺了。」   教廷主官看著他,沒說話。   克裡·萊奧又擦了擦汗。   「大人,我……我也是按規矩辦的。   偷東西,關幾天,不犯法吧?他自己想不開,這……這不能怪我啊。」   「本來我看他幹活還算機智,還把他調到我身邊做事呢,誰能想到他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   教廷主官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克裡·萊奧,那眼神,讓克裡·萊奧有點發毛。   但最後,教廷主官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   克裡·萊奧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   「大人,那……那這事……」   教廷主官沒回頭。   「違背了我主定下規則的有罪之人……」   「不配為『神之歌者』,這件事情便不再追究了……」   克裡·萊奧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還要裝出一副同樣痛心感慨的表情,「好的,好的,辛苦大人您還來這麼一趟了!……我送您……」   教廷主官走了之後。   老神父還站在陳舊破爛的院子裡。   他沒有走,只是看著那片簡陋的木板,看著裡面那張安靜的臉。   又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克裡·萊奧這個平日裡名聲不好的貴族肯定在撒謊。   那個孩子他不會偷東西。   男孩的歌聲,只有心裡乾淨的人才能唱出來。   偷東西的人,唱不出那樣的聲音。   但他說不出來。   說出來也沒有用了。   一個年邁的老神父的話,和一個貴族的話,教廷會信誰的?   神父閉上眼,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他走近那個木板,蹲下來,看著那張臉。   輕輕說:「孩子,我知道不是你。」   「我知道。」   ————————————   按照聖典之中的條文。   自殺的人,不能入土,不能入海,不能升天。   那怎麼辦?   只有一種辦法——曝屍荒野。   把屍體扔到野外,讓野獸吃,讓老鷹啄,讓風吹,讓雨淋,直到什麼都沒有剩下。   這不是「葬」。   這是消抹。   讓這個人,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沒有土,沒有水,沒有天,什麼都沒有,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這是對其放棄生命的懲罰!   兩個雜工抬著那塊破布裹著的屍體,往北港城外面走。   一個人扛肩膀,一個人抬腳,晃晃悠悠的,像抬一袋沒人要的破布。   沒有人送,沒有人看,被神所懲罰厭棄的人,沒有人喜歡。   維奧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他的手攥著聖典,攥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   處理這些因為自殺而死的罪人,是有專門圈出一塊審判之地的。   那是塊無人願意靠近的荒地,是一片亂葬崗。   審判罪人的儀式,老神父做過很多次,也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哪裡。   只不過從來沒有一次跟過去。   沒有人願意靠近那塊地方的。   那是塊罪惡混沌之地,只有血肉枯骨和那些茹毛飲血的動物。   但是這一次,老神父的腳動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過跟過去做些什麼,可是卻沒有辦法讓自己漠視這一切。   他走得很慢,不讓前面的人發現,在小道上走著,從林子邊緣繞過去。   神父的心中也在掙扎著。   一邊是他信奉了一生的信仰和神明,一邊是這個無辜逝去的年幼生命。   越是靠近那一片亂葬之地,周圍的空氣就更加的沉重陰冷,有一股血腥腐爛的味道徘徊不散。   要不是為了那多出來的賞金,誰會想來這種地方?   兩個雜工渾身的寒毛仿佛都直立起來,心裡直打鼓,他們加快腳步,遠遠地總算看到了那隱藏在深山巨谷當中的大坑。   說是坑,其實是塌陷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也許是採石挖的,也許是地陷的。   坑洞的邊緣長滿枯草,又硬又韌,割手的。坑口很大,往下看,黑洞洞的,一時間仿佛看不見底。   但是能夠聞到一股極為噁心腐臭的味道,沖天而起。   頭頂,一隻只外貌醜陋難看的禿鷲展翅飛翔著,冷眼地注視著底下發生的一切。   周圍的那些枯樹,無數只有著血紅色眼睛的烏鴉落在邊緣。   再遠一點,仿佛還能夠聽到某些野獸低沉的吼叫聲。   那兩個雜工抖著腿,扛著利亞走到坑邊。   一個人說:「就這兒。」   另一個說:「扔吧!快點走!」   沒有猶豫,那塊破布裹著的小小身體,被抬起來,晃了晃,然後就被扔下去了。   「咚」的一聲。   兩個雜工立刻頭也不回地走了。   神父等了一會,確定周圍再沒有其他人之後,才跌跌撞撞的往那一個巨坑跑去。   探頭,只往坑中看了一眼,神父的精神就受到了巨大無比的衝擊。   老神父捂住嘴巴,他的胃在翻騰,幾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實在是因為下面的場景太過慘絕人寰了。   坑底很暗,但是依舊能夠讓人看得清。   能看見那些散落的、灰白的、不知道是誰的一部分。   骨頭。   很多骨頭。   臭氣燻天。   有的還連著一點爛肉,黑褐色的,乾巴巴的。   有的已經散成一段一段,分不清是胳膊還是腿。   有的一看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顏色發黃,發脆,輕輕一碰就會碎。   一個頭骨歪在旁邊,眼眶空洞洞的,朝著上面,像是在看那個被扔下來的新來的。   利亞落在這些骨頭和血肉中間。   他的肢體有一些扭曲,被丟下來的時候摔斷了,安靜地躺在那裡,和其他人一樣。   只是一具新的,等著被啃食的肉。   底下還有其他的東西!   是野狗!   那群野狗們低著頭,發出那種低沉的、悶悶的咀嚼聲,一隻隻眼睛發綠。   「咯吱……咯吱……」   那是骨頭被咬斷的聲音。   原本利亞身體落下的聲音驚動了它們,讓它們往坑洞的邊緣四散而逃,警惕的查看四周。   在發現了沒有什麼威脅之後,它們很快就重新聚集了起來。   這群野狗向來進食是不挑的。   骨頭也啃,爛肉也嚼。   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乾巴巴的東西,它們也吃得下去。   但它們更喜歡新的,它們的鼻子嗅到了新鮮的血肉味道。   利亞的身體,很快就被圍住了。   「不……不……」   老神父努力平復心緒,然後又往坑中看了一眼,便看見了男孩被團團圍住的一幕。   那小小的身體,被圍在中間。   銀灰色的頭髮,已經看不清顏色了,全是泥,全是血。   「走開!……不……」   一隻野狗在對方的屍身旁邊繞了兩圈,確定沒有任何威脅之後,便正低下頭,張開嘴,朝那張臉咬過去。   老神父喊出聲。   他想跳下去。   可是他太老了,腿太笨了,坑太深了,他只能扒著坑沿,往下看,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嘴,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那嘴停住了。   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定住了。   整隻野狗,像被凍住一樣,張著嘴,一動不動。   周圍的那群虎視眈眈的野狗也全部都停下了動作。   什麼都停滯住了,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   無論是天空中盤旋的禿鷲,還是吹拂的清風。   仿佛連坑底的腐臭味也停了。   老神父愣住了。   他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   老神父極為僵硬地慢慢轉過頭。   天還是灰濛濛的。   但坑口上方,卻有一道柔和的光。   那淡淡的光,如夢如幻,像月光凝成的水,從上面流下來。   神父瞳孔緊縮,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光中的存在。   對方懸浮著。   神父對上一雙如同太陽一般耀眼的金色眼眸,無悲無喜,宛若神明。   那位存在背後有著一對巨大的翅膀,緩緩展開。   那翅膀仿佛是由聖潔的羽毛組成的,又像是霧氣凝聚而成。   祂的臉。   老神父看不清,只覺得頭暈目眩,幾乎此刻就要溺斃而亡。   那道身影並沒有看老神父。   祂就像一道幻影一般,從對方的身旁飄過,然後沉向坑底。   像一片光,慢慢沉進黑暗裡。   夢境天使安靜地落在利亞身邊。   巨大聖潔的羽翼將一切死亡血腥阻擋在外。   【夢境天使】輕輕地將男孩的屍身抱起來,飛出坑洞,絲毫不嫌棄對方身上的汙穢血痕。   那雙發著微光的手,輕輕伸出去,拂去男孩臉上的泥,拂去他臉上的血。   金髮天使停了一下,然後,祂低下頭。   用額頭,輕輕抵住男孩的額頭。   祂輕輕呼喚了一聲,「利亞……」   然後祂直起身,低下頭,看向利亞的胸口。   那裡有一顆刻著奇特花紋的釘子。   釘子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混合製作而成的,很粗,釘在胸口正中央,深深地陷進肉裡。   釘子周圍的血早就幹了,變成一圈黑褐色的痂,就像是無法消去的詛咒烙印一般。   這是示眾時釘上去的。   是懲罰,也是封印。   這是神明留下來的神之烙印,是留在自殺之人身上的標記。   這是一種隔絕之術。   隔絕自殺之人和大地之間的那條路。   讓人死後,靈魂無法入土,無法輪迴。   只能被困在屍體旁邊。   永遠飄蕩,永遠孤獨,飽受如同被燒紅的鐵塊灼燒一般的痛苦。   祂垂眸看著那顆釘子,像是想到了些什麼。   身上的氣息在一瞬間變得冰冷而虛無,如同永恆的死亡一般寂靜亙古,讓人無法靠近,無法探究。   「愚蠢……」   金髮天使淡淡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然後,祂伸出手,兩根手指,輕輕捏住釘頭。   動作很輕,像拔掉一個塞了很久的瓶塞。   釘子拔出來的瞬間,利亞的胸口,那個黑洞洞的傷口裡,湧出一點東西。   是光,很淡很淡的光。   那光慢慢漫出來,漫過傷口,漫過胸口,漫過那件破破爛爛的衣服。   然後,細碎的光芒開始往上飄。   飄到利亞的身體上方,他的靈魂被解放了,正在一點一點地凝

# 第453章三處不可歸

《歸途聖典》第三章,第七條。

  【凡自行斷絕生命者,三界之門皆閉】

  【土者,生之始,死之歸。

  人自土來,當歸土去。

  然自殺者,親手斷送生命,是棄土之恩。

  故土不可收。

  凡自殺者,不得入土為安。

  葬之者,同罪。】

  【海者,萬物之源,魂之歸途。

  人死魂入海,隨潮而去,往生輪迴。

  然自殺者,非自然歸去,乃自絕於潮。

  故海不容。

  凡自殺者,不得入海為葬。

  投之海者,同罪。】

  【天者,神靈居所,魂之歸處。

  善者魂升於天,與神靈同在。

  然自殺者,棄生命如敝履,是背神之恩。

  故天不納。

  凡焚而揚之者,同罪。】

  男孩是自殺的。

  他太疼了。

  疼得活不下去。

  【自殺者,無歸處。

  其魂飄蕩於三界之外,

  其屍棄於三界之間。

  無葬,無祭,無名。

  如從未生過】

  教廷主官第二天就來了,天氣還是那樣。

  灰濛濛的,悶悶的,像整片天壓在海面上。

  他從更遠的南方來的,穿著黑色的長袍,是苦修一派的。

  臉瘦長,顴骨高,眼睛小,眼底帶著絲絲的悲憫。

  他來之前,克裡·萊奧輾轉反側了一晚上。

  夢中全部是詭譎扭曲的畫面,驚得克裡·萊奧睡不太好,一直半夜驚醒。

  覺睡不好,飯吃不香,天天在屋裡轉圈。

  那個小雜種死了就死了,怎麼還驚動教廷的人?

  但是教廷主官還是來了。

  他站在木板前面。

  那個孩子,瘦瘦的,小小的,銀灰色的頭髮因為昨晚的小雨溼了,貼在臉上。

  那些翹著的髮絲,現在也塌下去了。

  教廷主官看著那張臉,然後嘆了口氣。

  「可惜了。」

  他說,「我們都是神明的孩子,怎麼能夠忘記神明的教誨,輕易地放棄那珍貴的生命呢?……」

  他轉頭看向克裡·萊奧,眼底帶著懷疑和探究。

  「怎麼回事?」

  克裡·萊奧立刻彎下腰,臉上堆滿那種討好的、讓人不想看第二眼的笑。

  「大人,這……這小雜種,哦不,這孩子,他……」

  他擦了擦汗。

  「他偷東西,偷我屋裡的,拿去賣,被我抓住了,關了幾日。

  本想教訓教訓就放了,誰知道……誰知道他就……」

  他攤開手,做出一個「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就自殺了。」

  教廷主官看著他,沒說話。

  克裡·萊奧又擦了擦汗。

  「大人,我……我也是按規矩辦的。

  偷東西,關幾天,不犯法吧?他自己想不開,這……這不能怪我啊。」

  「本來我看他幹活還算機智,還把他調到我身邊做事呢,誰能想到他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

  教廷主官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克裡·萊奧,那眼神,讓克裡·萊奧有點發毛。

  但最後,教廷主官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

  克裡·萊奧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

  「大人,那……那這事……」

  教廷主官沒回頭。

  「違背了我主定下規則的有罪之人……」

  「不配為『神之歌者』,這件事情便不再追究了……」

  克裡·萊奧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還要裝出一副同樣痛心感慨的表情,「好的,好的,辛苦大人您還來這麼一趟了!……我送您……」

  教廷主官走了之後。

  老神父還站在陳舊破爛的院子裡。

  他沒有走,只是看著那片簡陋的木板,看著裡面那張安靜的臉。

  又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克裡·萊奧這個平日裡名聲不好的貴族肯定在撒謊。

  那個孩子他不會偷東西。

  男孩的歌聲,只有心裡乾淨的人才能唱出來。

  偷東西的人,唱不出那樣的聲音。

  但他說不出來。

  說出來也沒有用了。

  一個年邁的老神父的話,和一個貴族的話,教廷會信誰的?

  神父閉上眼,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他走近那個木板,蹲下來,看著那張臉。

  輕輕說:「孩子,我知道不是你。」

  「我知道。」

  ————————————

  按照聖典之中的條文。

  自殺的人,不能入土,不能入海,不能升天。

  那怎麼辦?

  只有一種辦法——曝屍荒野。

  把屍體扔到野外,讓野獸吃,讓老鷹啄,讓風吹,讓雨淋,直到什麼都沒有剩下。

  這不是「葬」。

  這是消抹。

  讓這個人,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沒有土,沒有水,沒有天,什麼都沒有,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這是對其放棄生命的懲罰!

  兩個雜工抬著那塊破布裹著的屍體,往北港城外面走。

  一個人扛肩膀,一個人抬腳,晃晃悠悠的,像抬一袋沒人要的破布。

  沒有人送,沒有人看,被神所懲罰厭棄的人,沒有人喜歡。

  維奧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他的手攥著聖典,攥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

  處理這些因為自殺而死的罪人,是有專門圈出一塊審判之地的。

  那是塊無人願意靠近的荒地,是一片亂葬崗。

  審判罪人的儀式,老神父做過很多次,也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哪裡。

  只不過從來沒有一次跟過去。

  沒有人願意靠近那塊地方的。

  那是塊罪惡混沌之地,只有血肉枯骨和那些茹毛飲血的動物。

  但是這一次,老神父的腳動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過跟過去做些什麼,可是卻沒有辦法讓自己漠視這一切。

  他走得很慢,不讓前面的人發現,在小道上走著,從林子邊緣繞過去。

  神父的心中也在掙扎著。

  一邊是他信奉了一生的信仰和神明,一邊是這個無辜逝去的年幼生命。

  越是靠近那一片亂葬之地,周圍的空氣就更加的沉重陰冷,有一股血腥腐爛的味道徘徊不散。

  要不是為了那多出來的賞金,誰會想來這種地方?

  兩個雜工渾身的寒毛仿佛都直立起來,心裡直打鼓,他們加快腳步,遠遠地總算看到了那隱藏在深山巨谷當中的大坑。

  說是坑,其實是塌陷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也許是採石挖的,也許是地陷的。

  坑洞的邊緣長滿枯草,又硬又韌,割手的。坑口很大,往下看,黑洞洞的,一時間仿佛看不見底。

  但是能夠聞到一股極為噁心腐臭的味道,沖天而起。

  頭頂,一隻只外貌醜陋難看的禿鷲展翅飛翔著,冷眼地注視著底下發生的一切。

  周圍的那些枯樹,無數只有著血紅色眼睛的烏鴉落在邊緣。

  再遠一點,仿佛還能夠聽到某些野獸低沉的吼叫聲。

  那兩個雜工抖著腿,扛著利亞走到坑邊。

  一個人說:「就這兒。」

  另一個說:「扔吧!快點走!」

  沒有猶豫,那塊破布裹著的小小身體,被抬起來,晃了晃,然後就被扔下去了。

  「咚」的一聲。

  兩個雜工立刻頭也不回地走了。

  神父等了一會,確定周圍再沒有其他人之後,才跌跌撞撞的往那一個巨坑跑去。

  探頭,只往坑中看了一眼,神父的精神就受到了巨大無比的衝擊。

  老神父捂住嘴巴,他的胃在翻騰,幾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實在是因為下面的場景太過慘絕人寰了。

  坑底很暗,但是依舊能夠讓人看得清。

  能看見那些散落的、灰白的、不知道是誰的一部分。

  骨頭。

  很多骨頭。

  臭氣燻天。

  有的還連著一點爛肉,黑褐色的,乾巴巴的。

  有的已經散成一段一段,分不清是胳膊還是腿。

  有的一看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顏色發黃,發脆,輕輕一碰就會碎。

  一個頭骨歪在旁邊,眼眶空洞洞的,朝著上面,像是在看那個被扔下來的新來的。

  利亞落在這些骨頭和血肉中間。

  他的肢體有一些扭曲,被丟下來的時候摔斷了,安靜地躺在那裡,和其他人一樣。

  只是一具新的,等著被啃食的肉。

  底下還有其他的東西!

  是野狗!

  那群野狗們低著頭,發出那種低沉的、悶悶的咀嚼聲,一隻隻眼睛發綠。

  「咯吱……咯吱……」

  那是骨頭被咬斷的聲音。

  原本利亞身體落下的聲音驚動了它們,讓它們往坑洞的邊緣四散而逃,警惕的查看四周。

  在發現了沒有什麼威脅之後,它們很快就重新聚集了起來。

  這群野狗向來進食是不挑的。

  骨頭也啃,爛肉也嚼。

  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乾巴巴的東西,它們也吃得下去。

  但它們更喜歡新的,它們的鼻子嗅到了新鮮的血肉味道。

  利亞的身體,很快就被圍住了。

  「不……不……」

  老神父努力平復心緒,然後又往坑中看了一眼,便看見了男孩被團團圍住的一幕。

  那小小的身體,被圍在中間。

  銀灰色的頭髮,已經看不清顏色了,全是泥,全是血。

  「走開!……不……」

  一隻野狗在對方的屍身旁邊繞了兩圈,確定沒有任何威脅之後,便正低下頭,張開嘴,朝那張臉咬過去。

  老神父喊出聲。

  他想跳下去。

  可是他太老了,腿太笨了,坑太深了,他只能扒著坑沿,往下看,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嘴,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那嘴停住了。

  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定住了。

  整隻野狗,像被凍住一樣,張著嘴,一動不動。

  周圍的那群虎視眈眈的野狗也全部都停下了動作。

  什麼都停滯住了,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

  無論是天空中盤旋的禿鷲,還是吹拂的清風。

  仿佛連坑底的腐臭味也停了。

  老神父愣住了。

  他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

  老神父極為僵硬地慢慢轉過頭。

  天還是灰濛濛的。

  但坑口上方,卻有一道柔和的光。

  那淡淡的光,如夢如幻,像月光凝成的水,從上面流下來。

  神父瞳孔緊縮,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光中的存在。

  對方懸浮著。

  神父對上一雙如同太陽一般耀眼的金色眼眸,無悲無喜,宛若神明。

  那位存在背後有著一對巨大的翅膀,緩緩展開。

  那翅膀仿佛是由聖潔的羽毛組成的,又像是霧氣凝聚而成。

  祂的臉。

  老神父看不清,只覺得頭暈目眩,幾乎此刻就要溺斃而亡。

  那道身影並沒有看老神父。

  祂就像一道幻影一般,從對方的身旁飄過,然後沉向坑底。

  像一片光,慢慢沉進黑暗裡。

  夢境天使安靜地落在利亞身邊。

  巨大聖潔的羽翼將一切死亡血腥阻擋在外。

  【夢境天使】輕輕地將男孩的屍身抱起來,飛出坑洞,絲毫不嫌棄對方身上的汙穢血痕。

  那雙發著微光的手,輕輕伸出去,拂去男孩臉上的泥,拂去他臉上的血。

  金髮天使停了一下,然後,祂低下頭。

  用額頭,輕輕抵住男孩的額頭。

  祂輕輕呼喚了一聲,「利亞……」

  然後祂直起身,低下頭,看向利亞的胸口。

  那裡有一顆刻著奇特花紋的釘子。

  釘子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混合製作而成的,很粗,釘在胸口正中央,深深地陷進肉裡。

  釘子周圍的血早就幹了,變成一圈黑褐色的痂,就像是無法消去的詛咒烙印一般。

  這是示眾時釘上去的。

  是懲罰,也是封印。

  這是神明留下來的神之烙印,是留在自殺之人身上的標記。

  這是一種隔絕之術。

  隔絕自殺之人和大地之間的那條路。

  讓人死後,靈魂無法入土,無法輪迴。

  只能被困在屍體旁邊。

  永遠飄蕩,永遠孤獨,飽受如同被燒紅的鐵塊灼燒一般的痛苦。

  祂垂眸看著那顆釘子,像是想到了些什麼。

  身上的氣息在一瞬間變得冰冷而虛無,如同永恆的死亡一般寂靜亙古,讓人無法靠近,無法探究。

  「愚蠢……」

  金髮天使淡淡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然後,祂伸出手,兩根手指,輕輕捏住釘頭。

  動作很輕,像拔掉一個塞了很久的瓶塞。

  釘子拔出來的瞬間,利亞的胸口,那個黑洞洞的傷口裡,湧出一點東西。

  是光,很淡很淡的光。

  那光慢慢漫出來,漫過傷口,漫過胸口,漫過那件破破爛爛的衣服。

  然後,細碎的光芒開始往上飄。

  飄到利亞的身體上方,他的靈魂被解放了,正在一點一點地凝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