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有罪之人
# 第452章有罪之人
誰能夠想到一上來就會發生這種事情呢,兩隻系統都有些擔心。
【宿……主……】
【扮演者閣下……】
這瘋狂混沌的冰冷氣息讓整片森林都微微顫抖起來,幾隻生靈完全僵直在了原地,做不出其他的反應。
它們不明白為什麼剛才還看起來溫和無害的金髮天使。
頃刻之間會顯露出這麼可怕威壓。
金髮天使摩挲著自己空蕩蕩一片的指尖。
祂望向那瑟瑟發抖的青鹿和灰鼬,將自己身上那可怕沉重的氣息收了起來。
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完美得任何瑕疵的笑容,精美的如同一張面具。
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讓人莫名覺得對方的臉上似乎多了一層面具。
【信徒無數的偉大存在對此經驗豐富,已經預料到可能發生的情況……】
【夢境神明的隨從輕哼一聲,認為您的反應有些過度】
【掌管繁衍和婚姻的神明哀嘆一聲,祂不喜歡看幼小生命的逝去……】
【喜歡在深海睡覺的神明希望您能夠離開這裡,到外面看看具體情況】
「沒事——」
金髮天使低喃一聲,安撫它們。
幾隻生靈很快就把剛剛那可怕的氣息拋之腦後了,顯露出親近的意思。
「我得去看看。」
背後巨大聖潔的羽翼微微震動,【夢境天使】離開了祭臺。
朝著那條小道往外飛。
灰鼬和青鹿跟在祂的後面,也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離開了那昏暗潮溼的森林,碧藍的天空和海洋呈現在蕭歸安的面前。
面前的大海並沒有想像當中的汙穢洶湧,在有些發灰的陽光照耀下,還顯得頗為乾淨透亮。
只是更遠一點的地方,那邊的浪似乎是灰濛濛的,散發著些許不祥的氣息。
可惜現在的蕭歸安沒有什麼心思去欣賞了。
信仰之線……
斷了……
金髮天使輕輕落在沙灘上。
祂赤腳踏入其中,不染塵埃。
腳下是那些被汙染的東西。
黑的沙,灰的石頭髮黴似的海藻,還有一攤一攤黏稠稠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夢境天使】低頭看了一眼,金色的眸子微微發暗,仿佛意識到了一些什麼。
然後,祂伸出手。
拿起一把被汙染的黑沙,輕輕摩挲著,然後便讓它們從指縫間流下去。
接著,金髮天使微微側耳。
像是聽到了某些動靜一般。
祂抬眸望去。
遠處的海裡,有什麼東西在徘徊。
不是船。
不是人。
不是那些灰濛濛的影子。
而是一隻白靈豚。
一隻幼崽。
它似乎受傷了,身旁的海水總是有絲絲縷縷的紅色,又很快被稀釋衝淡。
那隻白靈豚在遠處遊著,一圈一圈,不靠近,也不離開。
偶爾停下來,浮出水面,發出一聲悲鳴。
那聲音,不是平時那種輕輕的,像風從遠方吹來的聲音。
而是一首哀歌。
沒有詞。
只有調。
那調子很慢,很輕,充滿了悲傷。
一聲接一聲的啼鳴,讓人心碎。
金髮天使認出來了,那隻未成年的白靈豚,分明就是之前一直帶利亞到這片森林海島之上的那一隻!
此刻它在那個地方徘徊悲鳴,很明顯是出了某些事情!
【夢境天使】振翅往那個方向飛去,速度極快,幾乎眨眼便來到了那片海域。
最終祂懸浮在了那無邊的深海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白靈豚。
巨大的翅膀展開,如同一片無邊的陰影籠罩,降臨在此。
那雙金色的眼眸之中仿佛有著無邊的風暴在醞釀。
金髮天使面色冰冷,像是一面不會起任何波瀾的鏡子。
白靈豚看著這突然出現的存在。
那雙黑黑亮亮的眼睛,和利亞的眼睛一樣,大,亮,像什麼都懂。
【夢境天使】開口,聲音不大。
「把一切都告訴我。」
白靈豚沒有動。
祂繼續說:
「帶我去見利亞。」
那個名字。
是那個男孩的名字!
是自己朋友的名字!
白靈豚聽見了。
它渾身一震,那些記憶一下子又湧上了心頭。
白靈豚發出一聲悲鳴,裡面似乎蘊藏了數不清的委屈和悲傷。
然後它轉身,朝一個方向遊去,速度極快。
【夢境天使】的身形變得夢幻起來,讓其他存在無法察覺,跟在對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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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港城】
這一座城市建在最北方的港口,算不上繁華,但是也是較為重要的樞紐城市。
再往北一點,就是一片凍海,極端的天氣讓海洋的汙染都不願意再進一步。
萊奧男爵,這個名聲不太好的貴族的宅邸今天閉門謝客。
有些麻煩事發生了。
後方的傭工住處裡搭起簡陋的靈堂,有人死了。
一張粗木板釘成的棺木敞開著。
一個雙眼緊閉的男孩躺在裡面。
或者說,被釘在裡面。
按照聖典的規矩,自殺的人不能入棺,只能「釘棺示罪」。
男孩尚且瘦弱的四肢被粗大的鐵釘固定在木板上,在他的胸口處,還有一枚造型奇特的釘子。男孩躺在那裡,像一隻被製成標本的蝴蝶。
他瘦瘦的,小小的,脖頸處紫青一片。
穿著一件不知從哪找來的乾淨衣服,太大了,顯得他更小。
那頭銀灰色的短髮亂亂的,那幾縷總是翹著的頭髮。
現在也翹著,像不知道主人已經不在了。
男孩的嘴角似乎還留著一點弧度。
仿佛不知道自己迎來了冰冷的死亡。
神父站在木板面前,垂下眼眸,看著面前這具安靜的屍身。
他叫維奧·霧臨。
一個上了年紀的、見慣了生死的老人。
他是這一片區教堂之中的神父。
管理著歌唱班。
也進行著這些不尊神域,自殺而亡的人的懲戒。
自殺的人,需要專門的【贖罪儀式】和【懲戒儀式】,而他已經負責做這樣的事情很多年了。
神父看著那張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念誦聖典的條文,聲音低沉,像風穿過舊教堂的迴廊:
「……凡背棄生命者,不得入輪迴之列……」
「……凡自行斷絕者,靈魂永困軀殼之側……」
「……此為神之律,不可違,不可改……」
怎麼會是這個孩子呢?
怎麼會是這個孩子呢!
神父簡直難以置信,還記得那時候他到這附近辦事。
辦完事出來,正巧聽見男爵後院有人在唱歌。
那聲音穿過院牆,穿過那些灰撲撲的石頭,飄到他耳朵裡。
維奧神父站住了。
那是他聽過的最乾淨的聲音。
像泉水從石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乾淨。
像剛出生的孩子第一次哭的那種乾淨。
像……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在聖典裡讀到的那句話:
「神在造人之時,往人喉中吹入一縷天音。」
於是他循著聲音找過去。
後門正在看門的中年人瞧見了神父,立刻站直了身,點頭問好。
維奧回以微笑,然後透過半掩著的門縫。
看見一個瘦瘦的男孩,蹲在井邊洗衣服。
男孩有著一頭銀灰色的頭髮,亂亂的,有幾縷翹著。
洗得很認真,邊洗邊哼著歌。
他問旁邊的中年人:那孩子是誰?
旁邊的人說:哦,那個啊。
半奴隸。
他娘是奴隸,爹不知道是誰。
維奧神父沉默了。
但是他沒有走。
他踏進了門裡,想要親口誇一誇這個孩子。
這個男孩,他很喜歡,他的心底希望能夠為這個孩子做些什麼。
後來主教廷那裡來人。
他們要徵集『引歌童』,無論身份的高低。
這是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
維奧很高興,他希望利亞能夠去試一試。
他把男孩的名字報給了教廷主官。
男孩的聲音很好!
完全符合選拔的標準,只要是聽過對方歌聲的人,一定會被感染的。
維奧相信,男孩入選只是時間問題,只要耐心地等待。
他還記得男孩聽到消息時臉上的神採。
他激動高興地想要衝過來抱住自己,但是怕自己的衣服弄髒了他的神父袍。
於是猛地停了下來,就只敢站在那裡道謝。
維奧神父心中動容,他輕輕俯下身子,給了男孩利亞一個擁抱。
多麼,多麼可愛乖巧,多麼懂事有禮的孩子!
可是現在,那孩子卻躺在棺材裡,再也不會睜開那雙靈動的眼睛了,再也不會唱出那些動人的曲調了。
維奧神父想起聖典裡的另一句話:
「……天音入喉者,乃神所眷……」
可神所眷的孩子,為什麼會在這裡?
被釘著。
被示眾。
被遺忘。
維奧合上聖典,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
他看著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神父沒有繼續念,他的腦子亂,心也很亂。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安靜的臉,那張稚嫩的臉。
小貴族站在門口,時不時地探頭看一眼,然後又拿著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
他叫克裡·萊奧,三十出頭。
油光滿面,一身綢緞裹著發福的身體。
他才不進去,那是傭人待的地方。
髒得很,自己要是踏進去了,肯定會被那窮酸氣和晦氣影響到的。
克裡只是遠遠地站著,臉上只有滿滿的厭惡,沒有絲毫的愧疚之情。
他在等人。
等那個來調查的教廷主官。
他媽的,他怎麼知道那個小雜種會引起上面的注意?
他只不過是想要那條白靈豚!
那條值錢的東西!要是能夠抓到那麼一條,前來恭維他的人一定會更多!他也能夠有更好的藏品,那才配得上自己的貴族身份!
可是誰知道那小雜種寧可死也不肯帶路?
那小雜種一得空就往外跑,被其他的奴隸瞧見了,這怎麼能不引起好奇呢?
於是他們就偷偷地跟上去一瞧,發現對方居然在一處海灣裡,和白靈豚會面!
白靈豚!
這可是好東西啊!
可是這種畜生機敏得很,又一直是成群結隊的活動,除了那個地方,哪裡抓到得這種玩意。
本來他還大發慈悲地,把那小子調到身邊來,打算讓對方配合自己,捕殺那隻白靈豚的。
結果那天偷偷地跟在對方後面,撒下網的時候,居然被那隻白靈豚察覺到了。
小雜種像是不要命地往捕漁者的身上撲,害得他們的魚叉歪了!
只刺中了那隻白靈豚兩下,讓那頭畜生還有力氣掙脫束縛,逃之夭夭了!
該死的小雜種!
居然為了那麼一隻畜生東西忤逆主人!!
真是不想活了!!真是該死!
把這無禮的小子好好懲戒一番,把他的血每天往海裡放,說不定能夠重新引來那隻畜生。
這麼想,克裡·萊奧自然也就這麼做了。
男孩比之前更加瘦弱無力了,灰白色的頭髮失去了光彩,變得如同枯草一般。棕色眸子裡的光也越來越暗,仿佛隨時會熄滅一般。
畢竟在貴族的眼裡,奴隸的命根本就算不上命,他們可以隨意的審判,隨意的打罵奴隸。
但是克裡·維奧的如意算盤落空了,無論是威逼利誘,這個小子始終不鬆口。
然後在某個夜晚,男孩一聲不吭的,直接解下身上的麻繩,吊死在了黑屋之中。
死了就死了唄。
一個半奴隸而已。
結果呢?
前面那個老不死的神父,居然把這事傳到了上頭。
說什麼「那孩子的聲音很好,教廷主官正在找這樣的人」。
現在好了!
這小子死了!誰能夠想到一個奴隸居然還會引起教廷那些大人物的注意!
他怎麼和教廷主官交代。
左右不過是個奴隸!哪裡值得這麼大動幹戈呢?
掀不起多大風浪的,聲音好聽的,大不了他再去找幾個不就行了。
哪裡差這麼一個。
他站在門口,等得心煩意亂,忍不住暗罵一句:
「……晦氣。」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裡面的人聽見。
神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克裡·萊奧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本來想從男孩的屋子裡找到點能夠吸引白靈豚的東西。
結果那狹隘黑暗的屋子裡。
全部是一堆破爛,還有一個只雕出了大體輪廓的木頭人,沒有其他任何有用的東西!
克裡·萊奧想到了那個被自己丟棄在地上,不成型的木雕,只覺得有些身子發冷,毛骨悚然。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