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活靶(二合一)
# 第100章活靶(二合一)
屈驕瓏幾乎繼承了屈烈和喻美刃的所有優點,天生骨骼清奇,在練武上天賦卓絕,自幼隨父操戈,兵法騎術信手拈來,不少人都可惜屈驕瓏不是個男兒。
唯有大將軍屈烈與將軍夫人渾不在意,不是男兒又如何?女兒家亦能闖出一片天。
夫妻兩人從不阻止屈驕瓏學武,直到屈驕瓏打遍軍中無敵手,直到所有人見了她都繞道走,直到陸明淵成為她獨一無二的陪練。
為什麼是陸明淵?
屈驕瓏也想過這個問題,最後得出的答案簡單到悲哀。
說來不過陪伴二字。
生母早逝,父親忙碌,身邊的人來來去去,那時唯有陸明淵在她身側。
太子呢?
太子身份尊貴,雖然因著皇后與喻美刃之間的情分,一直以兄長身份自居,但必然是不會同她交手的,甚至每次太子前去看她練武,身旁的侍從都會拉住太子讓他別靠太近,怕屈驕瓏這個天生粗蠻的塞北土著不慎傷到太子。
所以屈驕瓏面對太子,真就如同面對一個聯繫還算緊密的遠方表親,每每被太子或溫柔或欣賞的目光注視,屈驕瓏也沒放在心上,因為太子同她,始終都是有距離的。
前世都不曾對太子動心,活過一世之後,就更不會了。
她看不透太子,他如今表現得越是深情款款,屈驕瓏對於前世他的絕情就越是不解,心頭的涼意也更甚。
太子,絕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她不知道太子在圖謀什麼,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回到府中,屈驕瓏告知了眾人騎射課改成每日一次,陸明淵的面色自然是晦暗不明,老夫人本就病著,氣得不想說話,也只有大房夫婦關心兩句,讓她別太操勞。
屈驕瓏笑著應下。
用過晚膳,屈驕瓏去到陸扶英的院子。
陸扶英還是老樣子,躺在床上,倒是不再發熱,但渾身酸軟無力。
看到屈驕瓏,她別過臉去,語氣冷淡,「你來幹什麼?」
屈驕瓏在距離床邊幾步的位置站定,也沒有關心她的意思,只說:
「五日後跟我去練武場。」
陸扶英一愣,隨後撅起嘴,竟然又傲嬌起來,完全沒聽出自家娘親嘴裡的通知意味,還以為是來求她的,輕哼一聲,「娘不是嫌我丟人,不要我去嗎?」
「最後一次了。」
這話聽起來總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陸扶英瑟縮了一下,慌忙轉頭看向她,「什麼、什麼意思?」
屈驕瓏面無表情。
「獵場昭儀給你背了黑鍋,她咽不下這口氣,要找你比試。」
聽到這話,陸扶英呆了呆。
「比?我現在病成這樣,怎麼比啊?你這不是純粹讓我去丟人嗎?」
屈驕瓏聞言,看向陸扶英的眼神複雜了幾分。
沉默半晌後她問:
「你想比嗎?跟昭儀,堂堂正正打一場。」
陸扶英皺著眉看向她,目露疑惑。
屈驕瓏說:
「想比的話,我可以給你解藥,但你必須贏。」
陸扶英很快明白過來娘親的意思。
「給了解藥之後,我就還是得聽你的,繼續練那個什麼破石鎖唄?」
「是。」
「我不要。」
陸扶英拒絕得乾脆,她已經作出了選擇,這時候再反悔,這幾天她的罪不是白遭了?
雖然她很想跟昭儀比一場,因為她自認自己不比昭儀差,獵場那次只是意外。
但如果要她聽娘親的,把自己一雙嬌嫩的手摺磨得粗鄙不堪才能獲勝的話,她寧可不比。
否則屆時贏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遭人恥笑。
屈驕瓏聞言,心中本就不存在的期待也消失了。
她的表情很快冷淡下去。
「好,那你屆時隨我去練武場走個過場就可以了。」
「走過場?」
屈驕瓏已經轉過身去,背對她道:
「是,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現在重病在身,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廢物,往後自然沒人再找你比試,你可以一勞永逸了。」
「廢物」兩個字如針扎一般刺進陸扶英的心頭。
本就是驕縱跋扈的性格,骨子裡又承襲了屈驕瓏的驕傲,一想到自己往後是個廢人,多少是不甘心的。
心頭泛起幾分後悔,她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想起馮菱的話,她又咽了回去。
娘親一個塞北蠻人懂什麼?世家貴女都是嬌滴滴的,難道跟她一樣動不動打打殺殺才不是廢物?
她才不會上當。
*
五日後,屈驕瓏帶著渾身綿軟無力,面色蒼白如紙的陸扶英,登上前往練武場的馬車。
陸扶英還是第一次見到身穿麒麟服的娘親,一時間有些看呆了,覺得這樣的娘親英姿颯爽得叫人挪不開眼。
陸扶英坐在馬車裡,偷偷打量著屈驕瓏。
麒麟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腰間佩劍泛著冷光,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這樣的娘親,與平日裡那個沉默寡言的定陽伯夫人判若兩人。
「看什麼?」屈驕瓏突然開口,目光如電。
陸扶英慌忙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沒、沒什麼……」
馬車很快抵達練武場。
場邊已經圍滿了人,昭儀縣主一身勁裝,正不耐煩地踱步。
看到陸扶英被攙扶著下車,面色蒼白,腳步虛浮,她眯起眼:
「哼,陸扶英,你不會是害怕跟本縣主比試,所以裝病糊弄我吧?」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竊笑聲。
陸扶英的臉漲得通紅,雖然早有預料,但面對昭儀的咄咄逼人,她還是有些難堪。
「你……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我就是生病了,你有本事、把我、把我治好,我堂堂正正,跟你比。」
昭儀正有此意,她就是料準了陸扶英可能裝病糊弄,今日特意帶了太醫。
她下巴揚了揚,「行,本縣主今日大發慈悲,讓太醫給你診治,陸扶英,你要是裝病,你就死定了。」
陸扶英慌亂地看向屈驕瓏。
卻見屈驕瓏鎮定自若,她才勉強安下心來。
果然,太醫一番診治後,衝昭儀縣主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
太子也在,見此情形皺起眉,「昭儀,夠了,不要鬧了。」
昭儀怎麼可能輕易罷休,眼珠一轉,腦海中頓時冒出新的想法。
她揚著下巴:
「既如此那就不比了,不過陸扶英作為本縣主的侍讀,來都來了,也不能歇著。」
陸扶英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你要做什麼?」
昭儀勾起唇,「你,今日當本縣主的活靶。」
陸扶英本就蒼白的面色愈發透明。
活靶——那是練武場上最危險的差事,要站在箭靶前,頭頂蘋果,任由射箭之人瞄準。
稍有差池,便是血濺當場。
陸扶英下意識後退一步。
「怎麼?怕了?」
昭儀看了屈驕瓏一眼,隨後嗤笑,「先生百步穿楊,射術超群,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懦弱無能的廢物?鎮國大將軍知道他的外孫女這麼丟人嗎?」
場邊議論聲漸起,有人低笑,有人搖頭。
陸扶英耳邊嗡嗡的。
前些天娘親的話忽然在耳邊迴蕩。
【陸扶英,別拖累我。】
【你的身份,註定站在練武場那一刻,就會有無數人想要挑戰你,我不能讓你外祖的一世英名,毀在你手裡。】
原來娘親說的是真的。
她才是拖累。
陸扶英放眼望去,所有人臉上若有似無的譏笑都是衝著她來的。
可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那些輕視鄙夷的目光都落在娘親的身上,她只需要站在菱姑姑身後,離娘親遠遠的就好了。
為什麼現在同樣是跟娘親站在一起,那些輕蔑的眼神卻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是嬌滴滴的伯府大小姐啊!
她選祖母,選錯了嗎……
陸扶英咬緊下唇,眼眶發紅。
她下意識看向娘親,希望娘親可以擋在她身前,可以替她去承受那些嘲諷的眼光。
可一轉頭,對上的卻是一雙無波無瀾如同死水一般,冰冷平靜的眼睛。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不是她的母親,而是與她毫無干係的看客。
【陸扶英,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這是娘親說過的話。
她不會幫她的。
陸扶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是,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的選擇,絕不會錯。
娘親說過,這是最後一次,熬過這次刁難就好了,練武場這種地方,她再也不用來了。
「我才不怕。」
陸扶英艱難開口。
場面一靜,連昭儀都挑眉朝她看過來。
陸扶英虛弱道:
「但我,現在病著,肯定沒辦法站著一動不動,樓甘嬌,你的箭最好射得穩,否則,你自己射術不精丟了人事小,要是害我受傷或者把我射死了,你就,完蛋了。」
昭儀抿著唇,隨後冷嗤一聲:
「哼,本縣主的射術用不著你操心!來人,上蘋果。」
侍從立刻捧上一隻鮮紅的蘋果,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陸扶英盯著那蘋果,喉嚨發緊。
她緩緩走向練武場中央,雙腿像是灌了鉛。
四周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嘲弄,有憐憫,更多的是看好戲的興奮。
昭儀接過弓箭,指尖輕輕撫過弓弦,發出細微的嗡鳴。
她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陸扶英,你可要站好了。若是亂動,後果自負。」
陸扶英深吸一口氣,將蘋果頂在頭上。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肯露出一絲怯意。
「開始吧。」
昭儀將箭緩緩搭在箭上,鋒利的箭矢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今日天氣極好,無雪也無風。
箭尖緩緩瞄準陸扶英。
陸扶英咽了咽口水,五十步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夠她看清昭儀眼中的怨毒,還有那閃著寒光的箭矢。
她恍惚感覺,昭儀瞄準的不是她頭頂的蘋果,而是她的眉心。
昭儀會殺了她嗎?
她控制不住地顫抖,感覺自己頭頂的蘋果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
她好想逃。
但她不能。
事實上昭儀也不如她表現得那般平靜。
她之前對自己的射術確實很自信,但這是她第一次以活人作靶。
再怎麼討厭陸扶英,可站在那裡的,終究是個活生生的人。
對方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你,而你的箭,要朝著對方射過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襲來。
弓緩緩拉開,耳邊甚至能聽到弓弦繃緊的「咯吱」聲,昭儀卻有些手心冒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瞄準那顆鮮紅的蘋果。
「嗖——」
箭離弦的瞬間,昭儀就知道偏了。
掌心滲出的薄汗讓弓柄變得溼滑,她沒穩住。
箭矢擦過蘋果邊緣,「錚」地釘在後面的木板上。陸扶英猛地閉眼,臉色煞白如紙。
場邊頓時一片譁然。
昭儀不肯承認自己的失誤,盯著陸扶英冷聲道:
「你抖什麼?不是讓你別動嗎?」
「我……我……」
陸扶英想說她沒有,但一開口,她的聲線就已經出賣了她。
她能感覺到冷汗順著後背滑下,浸溼了裡衣。
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席捲而來,她根本說不出話。
看見陸扶英這個樣子,昭儀反倒沒那麼心虛了。
她揚起下巴:
「再來。」
她喊了一聲,侍從於是再度將一顆蘋果放在陸扶英的頭頂。
這一次陸扶英更抖了,鮮紅的蘋果肉眼可見地搖搖欲墜。
昭儀本來上一箭就偏了,這下愈發瞄不準,有些煩躁:
「膽小鬼陸扶英!你若是再動,等下本縣主的箭不小心射穿你的腦袋,可別怨我!」
陸扶英一下僵住了。
昭儀冷笑,再度拉弓。
卻在拉到半滿的時候,沒來由想起那日屈驕瓏指點她時說過的話:
【縣主射術精湛,但心浮氣躁,箭雖準,意難平。】
忽然間,昭儀的腦子裡冒出一個有意思的玩法。
她扭頭看向屈驕瓏:
「先生射術精湛,不若指點一下本縣主,要怎麼在活靶不穩的情況下,射中目標?」
陸扶英既然搶走了她父王的偏愛,她便讓她嘗嘗,被自己母親射殺的滋味。
屈驕瓏不是說她心浮氣躁麼?
她倒要看看,瞄準自己的親女兒,屈驕瓏還能不能做到那般鎮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