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席位
# 第108章席位
臘月二十九的歲宴比往年更熱鬧三分。
太和殿前六十盞琉璃宮燈照得雪地泛金,教坊司新排的《萬國朝天樂》正演到胡旋舞段,二十四名舞姬踏著鼓點飛旋,石榴裙擺開成一片紅雲。
屈驕瓏一襲麒麟服,絳紅的顏色讓她消瘦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事實上出府時陸明淵看到她身上的官服,面色就很是不好看。
可這些日子以來夫妻二人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已經許久未曾說過話,於是只能冷著一張臉表達自己的不悅。
屈驕瓏根本不理會,兀自上了馬車。
車內還有陸扶英。
陸扶英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屈驕瓏給她的藥只是讓她長期保持一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虛弱狀態,基本的行動其實是不限制的。
這種宮宴她每年都來,今年也必然不會錯過。
她服下母親的藥,為的是當風光無限的世家千金,而不是龜縮一隅默默無聞的小透明。
這些日子以來,她反覆回憶著祖母以前教導自己的禮儀。
今天,她就要讓所有人看看,她和娘親,一點都不一樣!
及至宮門,剛下馬車,身後的陸明生一家也到了。
上次陸明淵和陸明生吵過之後,兩個人的關係也很僵,陸明淵連看都沒看一眼便拂袖離去。
倒是陸明生主動上前,衝屈驕瓏拱手,「弟妹,姝婉初次來宮宴,還望望弟妹多加照拂。」
往年陸明生是巡按御史,需要各地巡察,年底更是各個地方貪腐及各種疏漏的重災區,所以這夫婦二人幾乎沒有留京的時候,自然無從參加宮宴。
——甚至也就不知曉,屈驕瓏一直被陸明淵勸解不去宮宴的事情。
屈驕瓏也沒解釋,只是覺得好笑。
她身上的官服陸明生是看不見嗎?為什麼就那麼想當然地以為,她會朝女眷的席位去?
不過陸明生死板慣了,對於她當女官其實也一直頗有微詞,所以屈驕瓏沒有跟他計較的意思,只是似笑非笑地反問:
「託我照拂?大哥不知道我在外是什麼名聲嗎?你確定要我照拂?」
陸明生皺起眉,「都是些無憑無據的市井謠言,我也聽過些,離譜得沒有一句可信,弟妹的為人這些日子以來我都看在眼裡,我何故不信自己所見,反倒聽信旁人的閒言?」
屈驕瓏微微一頓。
是啊,這麼簡單的道理,可惜,這個世界上懂的人還是太少了。
白氏倒是從屈驕瓏的官服上看出點門道,攔了一下自家二愣子一樣的夫君,笑道:
「雖說我是初次前來,但只要我禮數周全,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你啊,就別操心了,快去忙你的吧。」
陸明生聽出妻子的攆人之意,雖然不知道用意為何,但一般情況下聽妻子總沒錯,於是陸明生衝她點了點頭,隨後給屈驕瓏拱手作揖之後,轉身離開。
白氏上前一步打量了一下屈驕瓏,笑道,「弟妹看起來像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用顧及我們。」
屈驕瓏回神,看了看白氏和她身旁的陸錦珠。
錦珠這孩子從下馬車開始就一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這會兒對上屈驕瓏的眼神又趕忙避開。
屈驕瓏想起白氏之前問她要朔月弓,大概知道錦珠的眼神是為什麼,心下好笑的同時,又嘆了一口氣。
若是錦珠是她的女兒,該多好。
遺憾地摁下這個想法,屈驕瓏轉頭對白氏大方頷首,「大嫂聰慧,不過不急,走吧,我先帶你們去席位。」
白氏領著陸錦珠衝她行禮道謝。
陸扶英沉默著隨行。
屈驕瓏身為定陽伯夫人,往年都是稱病避過,今年忽然要來,皇后心裡高興,下意識就給安排到了女眷的位置上,甚至是比較靠近她的地方。
皇后也知道屈驕瓏的名聲不好聽,怕她露怯或者有人為難,早早派了宮人在必經之路的等候,算是給她撐腰。
宮人自是不敢怠慢,見屈驕瓏由遠及近地走來,連連將她喚住。
「定陽伯夫人,皇后娘……」
話還沒完,待看清屈驕瓏身上的裝束,宮人便陡然失聲,一時也犯了難。
皇后派出來的,自然不是蠢人,不會連官服都認不出,更是對宮宴規矩了如指掌。
男女不同席,宮中設宴素來是官家女眷一處席位,前朝官員一處席位。
屈驕瓏穿著官服,那自然是不能往女眷那邊坐的。
可男子那邊……
屈驕瓏倒是認出了對方,皇后跟前的二等宮女青黛。
「青黛姑娘。」屈驕瓏微微頷首,絳紅官服在雪地裡映出一片肅穆,「替我謝過娘娘美意,只是今日這身打扮,怕是要辜負娘娘厚愛了。」
青黛目光在官服上打了個轉,隨後無聲嘆了一口氣,只能讓屈驕瓏稍事休息,她需要先去稟明皇后。
屈驕瓏點了點頭。
不過也不好讓白氏同她站在這裡受人非議,於是先帶著幾人先去她們的位置落座。
巧的是剛好遇上項夫人。
項夫人一見屈驕瓏眼裡就發光,她覺得屈驕瓏真是個實在人,一早就知道自己兒子長歪了,才及時在獵場制止了她,沒叫她女兒跳火坑,不然當時定了親,陸扶危這事兒一出,她女兒指定要被人恥笑的。
忙起身來迎她,不過看到她身上的官服時也是一頓,隨後無奈,「還說今日可以和你好好把酒言歡,眼下看怕是不行了。」
屈驕瓏也面露抱歉,不過看到項夫人她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她笑道,「總歸日子長著,往後有的是機會,倒是我家大嫂頭次來參加宮宴,我正愁不能照看……」
都不等她說完,項夫人便豪爽地一拍胸脯,「你去忙你的,這裡交給我!」
陸扶英立在一邊,垂在身側的拳頭不斷收緊。
她一直有意和娘親保持距離,就是怕她待會兒在宮宴上出醜連累她,可怎麼看起來,娘親倒是如魚得水得很?
娘親到底什麼時候人緣這麼好了?
不過她心中的疑問無人理會,得了項夫人的保證之後,屈驕瓏邁步,重新回到先前和青黛分別的地方。
那是入男女席位的必經之路,屈驕瓏站在那兒,大大方方供來往官員及女眷打量。
不過沒人敢說什麼,都只是默默從她身旁路過。
賢王也在此時入場,和屈驕瓏對了個眼神後,挑了個人少的空檔擱屈驕瓏跟前走過,他嘴唇微動,聲音剛好夠她聽到。
「太子的目的不是朔月弓,朔月弓只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