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後發
# 第113章後發
第一輪明顯異樣的聲音讓羽林衛有些許的遲疑，以至於第二輪射箭的時候，便晚了些。
當時眾人就心想，貴女們這種投機的方式只適合第一輪，畢竟第一輪有禮官統一喊開始。
可第二輪就不一樣了，誰先射箭都說不準的。
若是貴女們先射，便影響不了羽林衛的發揮，而如果是羽林衛先射，貴女們後面再射也追不上，還是影響不了，甚至可能因為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的箭脫靶了。
但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貴女們第一箭射出之後，以最快的速度將第二箭上弦，將弓拉至滿月，但卻定在那裡不動。
直到羽林衛們回過神，開始射出第二箭。
箭矢破空聲未落，身側同時響起弓弦震顫——貴女們紛紛鬆手，而她們的箭，竟後發先至！
蕭厲只感覺自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屈驕瓏側過頭瞧了他一眼，不答反問，「蕭統領現在，還看不起女人嗎？」
蕭厲沉著臉不說話。
「是風。」她說。
蕭厲聞言，下意識看向她，目露不解。
蕭厲自然不會知道，今日的風雪天給了這幫女孩們最大的助力。
蕭厲訓練新兵，重在如何贏得比試，技巧方面的訓練更為死板，而屈驕瓏的訓練卻並不僅僅是為了讓她們在比試中脫穎而出，而是為了讓她們更加自如地使用手裡的弓箭，結合天時地利，將每個人的射術發揮到極致。
聽起來似乎有點玄乎，但其實核心要點只有一個——
風。
空氣是流動的，風在任何時候都存在，只有大風、小風、微風的區別，完全無風的情況是很少的。
屈驕瓏從一開始就在訓練這些姑娘們掌握風向和風速，將天時化作武器，從固定靶到蒙眼射再到訓練她們射擊金鈴，都是為了讓他們更加用心地去感受風的存在。
舉個簡單的例子，蕭厲教導羽林衛蒙眼射，只是死板地讓他們在心裡記住固定靶的位置，然後儘可能在蒙上眼睛之後手裡的動作不要出現偏頗。
而屈驕瓏教導貴女，則是讓她們閉上眼睛去傾聽耳邊的風聲，感受每一縷風的流動，讓風成為她們的眼睛。
甚至讓她們在狂風中練習，體會箭矢破空時與風的摩擦，感受不同風力對箭道的影響。
「尋常人射箭，只靠眼睛瞄準，可一旦視線受阻——比如風雪、煙塵，或是夜晚——便束手無策。但風不同，風會帶來聲音、觸感，甚至是箭靶本身的反饋。」
她指向場上的貴女們：「她們早已習慣在風中練習，每一次拉弓，都在感受風的流向。箭靶雖遠，但風拂過靶面時，會帶來微弱的迴響，而箭矢破空時，風也會改變它的軌跡。她們不是靠『看』，而是靠『聽』和『感覺』。」
「你的羽林衛站上射臺就不敢亂動，因為一動就可能忘記箭靶的位置，但她們就算原地打亂站位都沒關係，只要有風，她們就能找準箭靶所在。」
大家的目標是同一個，便是那場中唯一的箭靶。
所以屈驕瓏根本不需要教她們怎麼在蒙眼的情況下射中羽林衛的箭，只需要根據風聲尋到箭靶的位置，隨後調整自身的射箭角度和時機，雙方的箭就一定會在中靶前相遇。
後發先至的原理就更簡單了，並非因為她們的箭長了翅膀跑得更快，而是因為她們的箭，乘風而行。
羽林衛們射箭時，只按照平日訓練的固定角度和力度，卻忽略了風雪對箭矢的阻力。
而貴女們卻在箭矢離弦的一瞬間，根據風雪的強度，只略作調整，她們的箭便順著風勢，借力而行，速度更快，軌跡更穩！
「我只是教會了她們，如何與天地合作。」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如同重錘砸在蕭厲心間。
蕭厲感覺自己信念都有些崩塌。
「怎麼可能……」
他喃喃。
與天地合作，怎麼可能有人可以做到這樣的事情？
屈驕瓏不再理會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
忽然眉心一皺。
第三輪，風雪驟狂。
羽林衛剛搭上箭拉開弓，其中一位蒙眼的黑巾突然被風掀起！他慌忙間下意識伸手去抓，卻忘了手中有箭，這一鬆手，箭脫弦斜飛，直奔觀禮席而去——
「小心！」
屈驕瓏閃電般擲出腰間玉帶鉤。
「錚」的一聲脆響，箭杆被凌空擊落，玉鉤餘勢未消，深深釘入射臺立柱，鉤頭鑲嵌的藍寶石裂成蛛網。
幾乎同時，眾多羽林衛同貴女們的最後一箭離弦。
「啪！啪！啪！」
又是一連串的脆響。
可此時誰都顧不上，屈驕瓏方才那聲小心喚得眾人心驚，射完之後趕忙拉下黑巾，看向那支被打落在觀禮席之前的箭，驚魂未定。
那個方向觀禮席的眾人更是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若非屈驕瓏及時出手，誰知道那箭會飛到他們誰頭上，血濺當場。
當中便有不少先前嘲諷屈驕瓏沒有真本事只是運氣好的一眾武將，這會兒面色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名羽林衛更是驚慌，趕忙下跪認罪。
雖說他不是有意，但出現如此大的疏漏是絕對不能被容忍的，身為羽林衛，應當在任何時候都處變不驚，只是被狂風吹亂了覆目的黑巾便驚慌至此，往後如何禦敵，保護皇室安危？
老皇帝震怒，命人將那新兵拖了下去。
蕭統領也趕忙認錯。
身為統領，帶出來的兵就這點兒心理素質，他自然是要承擔責任的。
老皇帝確實被氣得不輕，先前蕭厲急功近利險些累及太子聲名便已經讓他心生不滿，眼下帶出來的新兵還如此不知輕重。
但是……
老皇帝眯起眼，轉頭望向禮官：
「第二陣，誰贏了？」
禮官連忙命人前去確認，最後高唱道：
「貴女十八箭，羽林衛七箭——貴女勝！」
場面一時靜得可怕。
蕭厲的臉色更是難看，即便誰都知道屈驕瓏投機，可如此鮮明的數字，幾乎昭示著羽林衛的慘敗。
眼見老皇帝的面色微沉，蕭厲覺得，自己若要逆風翻盤，只剩最後一個機會。
「末將懇請加賽，射金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