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壓歲
# 第134章壓歲
屈驕瓏才一踏入正堂，便見一身火紅織金錦襖的昭陽縣主朝她撲來。
那錦襖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纏枝牡丹紋，袖口滾著雪白的狐毛，襯得她一張鵝蛋臉越發瑩潤如雪。她頭上簪著赤金點翠的步搖，耳畔一對紅珊瑚墜子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整個人如同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喜慶又嬌豔。
今日是元日，府中處處張燈結彩，廊下懸著大紅燈籠，窗欞上貼著嶄新的剪紙，連丫鬟們也都換上了簇新的襖裙，鬢邊簪著絨花，一派節日的熱鬧氣象。
昭陽縣主素來愛熱鬧，又因歲宴裡得了聖上賞賜，整個人更是容光煥發，見了屈驕瓏便笑吟吟地挽住她的手臂，道：「師父，新歲快樂！」
說完，另一隻白嫩的小手還很俏皮地伸到她面前。
屈驕瓏走出練武場的時候就大概猜到昭陽是來給她拜年的，臨時讓青杏備了個荷包，這會兒倒也不算毫無準備，將那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昭陽的手中，笑道：
「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不早啦，我和父王剛從皇爺爺那兒出來呢，第一時間就來找你啦，看我這個徒弟多孝順……」
昭陽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荷包，隨即「哇」地一下張大嘴。
荷包裡靜靜躺著一枚羊脂白玉壓勝錢，玉質溫潤如凝脂，通體無瑕，在光下泛著柔和的瑩光。錢幣正面精雕五蝠捧壽紋，五隻蝙蝠姿態各異，環繞中央的團壽字，寓意「福壽雙全」；背面則用錯金工藝嵌著「長樂未央」四個篆字，金絲在白玉映襯下格外璀璨。
玉錢上端繫著七彩緙絲絛子，以金線為底，間織孔雀羽線，在不同角度下會流轉出夢幻般的華彩。絛子末端墜著三顆血珀珠，每顆都透著櫻桃般的豔紅色澤。
更巧妙的是，這枚玉錢中空，內置一顆龍眼大的南洋金珠，珠光流轉間隱約可見天然形成的鳳凰紋路。
昭陽縣主剛打開荷包便倒吸一口涼氣，待看清其中玄機，更是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這……這裡頭是鳳鳴珠？我聽說鳳鳴珠天下間只此一顆，當初鎮國大將軍為求娶永明國公主，以西戎十五城為聘，先帝龍心大悅，特意在賞賜中添了這顆獨一無二的鳳鳴珠，祝兩位新人百年好合，師父，你……」
屈驕瓏聽到這話反倒愣了愣，她沒聽過這個典故。
見昭陽咽了咽口水，一副不敢收的樣子，屈驕瓏失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
「別多想，我只是隨手從庫房裡拿的，這種精巧的玩意兒我爹給了我很多，好些我都玩兒膩了。」
畢竟大將軍屈烈屢立戰功，多年來累積的賞賜數不勝數，那些個什麼奇珍異寶，噱頭倒是挺多，但她爹是個粗人，這方面根本不在意，他估計自己都記不住那些玩意兒的名字，總之就是見到好東西往她房裡送就是。
昭陽：「……」
師父說話忽然讓人好生氣哦。
昭陽立馬沒有心理負擔了，將那枚壓勝錢緊緊捏在手裡，左看右看，愛不釋手：「師父！這可比宮裡賞的還有趣！」
她晃了晃，聽著珍珠滾動的聲音，又笑嘻嘻道，「皇爺爺給的壓歲錢都是金葉子，雖然貴重，可哪有師父的這般別致？這壓勝錢我可得好好收著，保佑我新歲萬事順遂！」
屈驕瓏見她喜歡，眼底也浮起一絲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微微歪斜的絨花，溫聲道：「你喜歡就好。我挑的時候便是瞧著這珠子漂亮精巧，正合你戴。」
陸扶青恰在這時邁步進來，瞧見這一幕，眼眸微閃，隨後笑道：
「娘親對昭陽縣主倒是大方。」
屈驕瓏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
昭陽縣主敏銳地嗅覺讓她意識到這母子之間的氣氛不對勁，她眼珠子轉了轉，看向陸扶青：
「怎麼了？陸師兄對於師父給我的壓歲錢有什麼意見？」
陸扶青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
「……師兄？」
昭陽歪著腦袋看他，「對啊，屈先生現在是我的師父，你是我師父的兒子，想來從小便跟著師父……」
「昭陽，」屈驕瓏適時打斷她，「他不是你師兄，我家扶青打小是跟在他爹身邊，一身本事都是他爹教的，跟我沒什麼關係。」
「這樣啊。」
昭陽一副恍然的樣子點點頭，隨後笑嘻嘻地反問屈驕瓏：
「所以我是師父唯一的徒弟咯？」
她刻意將「唯一」兩個字咬得極重，目光半是挑釁又半是得意地落在陸扶青臉上。
陸扶青表情難得僵硬。
屈驕瓏無奈地看著這姑娘使壞，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是。」
昭陽滿意了，重新看向陸扶青，改口問：
「那麼陸二公子是對於師父給本縣主的壓歲錢有意見？」
又是「陸二公子」，又是「本縣主」，不僅立馬拉開了親疏關係，連尊卑都壓下來了。
陸扶青低下頭，掩下眸中的晦暗。
「不敢。」
昭陽聞言笑得更開心了，立刻寶貝似的將荷包塞進袖中，又湊近一步，抱著屈驕瓏的胳膊撒嬌：「師父難得休沐，今日不如陪我去看燈會吧！聽說今年朱雀大街的燈樓比往年還高，咱們可不能錯過！」
屈驕瓏確實沒什麼事，昭陽不來，她本打算上午在練武場練習，下午便回房看兵書的，這會兒見她興致高昂，思索片刻便點點頭。
「那走吧。」
「娘親！」陸扶青見她牽著昭陽的手就要離開，趕忙將人叫住。
屈驕瓏半側過頭，「怎麼？」
陸扶青看了一眼一旁因為從頭到尾被無視而面色鐵青的親爹，想了想道：
「說起來妹妹也喜歡燈會，我們叫上妹妹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