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同盟
# 第156章同盟
兩個月後屈驕瓏再去收帳，帳房先生愁眉不展，見到她，欲言又止半晌還是給她跪了下來，希望她能想想辦法。
按理說屈驕瓏不該多管閒事，可大概是屈家人骨子裡的愛打抱不平的正義感作祟，覺得那青年罪不至此，老先生又只有這一個兒子，實在可憐，她便說試試。
但其實她也拿不準，因為這件事她知道只能自己想辦法，丈夫的性格她大概知道，要他為了一個帳房先生出面，只怕還會責怪她多事，太子更不成了，這麼芝麻大點的事就去求太子，再深的交情也不是那麼耗的。
好在對方科舉名次不高，最後也只撈到一個小官，她尋思用錢砸出一條門路來應該也可行，便派了青杏去打聽。
最後青杏無功而返，告訴她對方已經被釋放，並且外派到隴西。
隴西雖然艱苦，但至少脫離了禮部侍郎的控制，以免後續再被報復。
屈驕瓏覺得這件事解決得有點太快了，擔心其中有詐，又讓青杏暗中調查，最後查到賢王頭上。
屈驕瓏當時便對這位傳說中的賢王高看一眼，但前世的她自認跟她沒什麼關係，知道人沒事便放心了。
也是這一世她甦醒後，重新整理她手中能用的資源及人脈時，才回憶起這樁瑣事，再結合前世賢王謀反，讓她在一開始就確定了自己的目標。
大越需要一位這樣的明君。
賢王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袖：「本王只是覺得他策論時寫的那篇《治河策》還不錯，死了可惜。」
「這便是我選王爺的原因。」
屈驕瓏向前一步，越來越暗的天空之下，她那雙眼睛格外明亮，「您讓我想到太宗皇帝與魏相爺——世間誅鋤異己的帝王很多，能容下逆耳忠言的明君卻很少。」
「屈大人這頂高帽可真是……」賢王說到這兒，頓了頓，忽然有些生氣，「所以你一次次惹怒本王，是故意的？」
他跟屈驕瓏認識時間也不算短了，但多數時候跟她說話，最後都把自己氣得夠嗆。
屈驕瓏輕笑一聲，「是，我想試探賢王殿下的容忍度底線在哪裡，不過眼下看還不錯，至少被我氣了那麼多次，還沒有放棄跟我合作。」
有情緒，但做決定的時候能不被情緒左右，很難得。
屈驕瓏見賢王不說話，笑，「這就嫌難聽了？安心，以後難聽話多著呢。」
就她第一次上朝的體驗而言，文武百官都不是什麼善茬，御史臺那幫人更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她還思考了一下若是她坐在那個位置，面對今日混亂的局面會怎麼樣？
只是想想她就打個哆嗦，她會被煩死。
還是上陣殺敵來的痛快，她要早日回塞北去。
賢王從這句話中聽不出半分安慰，安心？安的哪門子心？
屈驕瓏見天色差不多了，言歸正傳，「總的來說，賢王殿下性格不討喜，但你的能力和才智勉強能彌補這點不足，值得我在您身上下注。」
賢王覺得自己又被氣了，這人狂妄如斯還有臉說他不討喜？
屈驕瓏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輕笑，「彆氣，誇您呢。」
「……謝謝，以後少誇。」
「那最後誇一句吧。」
屈驕瓏抬眸看他，眼神異常清明，「我那時便想，一個人能對辱罵自己的人施以援手，要麼是聖人在世的偽君子，要麼就是真正心懷仁善，又自信到不屑與螻蟻計較的……潛龍。」
她輕輕吐出最後兩個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賢王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站直身體，面上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哪還有半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樣。
「王爺，這世道需要一把快刀。」屈驕瓏解下腰間佩劍橫於掌心，「但執刀之人，總得知道什麼時候該收鞘。」
劍鞘上的雲紋泛著冷光，賢王凝視許久，想起那晚他與屈驕瓏在竹林中以竹為劍交手，這女人步步緊逼，毫不留情，賢王鮮少顯露自己的實力，但那一日，確實是棋逢對手。
他伸手按住劍柄，另一隻手舉起來。
夜風掠過巷口，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鞘藏鋒芒，山河為證。」
屈驕瓏反手與他相擊，掌心相觸的瞬間，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唇角微揚，接上後半句——
「刀鋒所向，天下共承。」
——這是盟約，亦是承諾。
目的達成，屈驕瓏沒有再逗留的必要，她剛要轉身，想了想，問他，「那寒露引，是巫神醫給你的吧？」
上次賢王給她解藥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巫明旭」，她當時覺得名字耳熟，一時間沒想起來，事後問青杏，才反應過來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醫。
賢王底牌確實不少。
賢王挑眉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今日上朝時有一句話我沒撒謊，我找過人皮面具的解藥，在另一本書上，但上面的藥方也很複雜，甚至有幾味藥材都絕跡了。」
說實話當時昭陽把寒露引給她並告知她具體材料的時候，她總覺得賢王在坑她。
但她想了一夜，沒找到賢王坑她的理由，只能賭一把。
賢王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後笑道，「本王也沒想到，屈大人如此有本事，居然還握有《百工錄》這樣的奇書。」
賢王把寒露引給屈驕瓏其實沒抱什麼希望，他覺得屈驕瓏最多編一些瞎話糊弄過去，純粹的謊言老皇帝肯定不信，但屈驕瓏被懷疑也無妨，反正短期內查不到他頭上，他還有足夠的時間。
但沒想到她能處理得這麼漂亮。
屈驕瓏沒接這話，賢王便自顧自道：
「人皮面具的核心是寒蛛絲，只要掌握寒蛛絲的特性，巫明旭就能用無數種方法配製解藥，本王只是讓他挑了製作材料最簡單的一種，否則你在朝堂上沒法解釋為何昨日才抓到人，今日便有了破解之法。」
倒是周到。
屈驕瓏「嗯」了一聲，表示了解，衝賢王揮了揮手，轉身欲走。
賢王卻在她身後冷不丁開口。
「聶如玉在你手裡，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