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國子監騎射
# 第195章國子監騎射
校場射圃。
晨霧還未散盡,四十餘名學子已列隊而立。
今日的校場格外熱鬧。
一方面是今晨邸報入國子監,雖然通政司行文已經儘可能簡潔,但因為昨日朝堂的事情實在太多,因而這也成為國子監有史以來最長的邸報。
晨鐘還未響,公示欄之前便圍了一大批監生,許多人因為來晚了被擠在外層看不清,又著急上課沒能看全,這會兒正三三兩兩跟周圍人打聽。
另一方面就是今日他們的授課先生,不僅是大越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官,更是邸報上的核心人物——屈驕瓏,這會兒大家對邸報的熱情危消,自是少不得議論。
第三聲晨鐘敲響,屈驕瓏踩著鐘聲的餘韻,從容邁入校場。
她今日穿的並非官服——武學訓導的官服雖帶武學二字,但重點還是在訓導二字上,因而官服長袍廣袖,實在礙事。
她改換皇上御賜麒麟服,御賜二字自帶震懾效果,更難得的是這套袍服是獨特的文武袖——左手為文袖,袖口寬長,方便置物,右手為武袖,袖口窄緊,便於挽弓射箭。袍服上身仍保留文官制式的莊重,腰間束帶一勒,襯得她身形挺拔如松。下擺開衩,可穿騎裝,既有文官的威儀,又不失武官的利落。
她才一現身,場面便是一靜。
大越雖說文武並重,但某些方面其實還是有重文傾向的。比如科舉分文舉和武舉,文舉不設武試,但對武舉生,卻設有單獨的文試。雖然文試在武舉評比中佔比不高,但終究也是一項加成,而且會在將來成為吏部進行考評升遷的重要依據——畢竟某些武職,也不能真交給一個大字不識的莽夫擔任。
這也就成為像陸扶危這等打定主意參加武舉的人也擠破腦袋要進國子監的一個原因。
至少國子監鴻儒輩出,進了國子監,便意味著在武舉文試這一項上,他們已經領先旁人許多。
但這也引發另一個問題——便是監生的水平參差不齊,要參加武舉的監生,騎射課倒是出彩,平日上課卻叫先生們頭疼,旬考成績更是讓人眼前一黑,而要參加文舉的監生,缺乏鍛鍊,體力薄弱,舞文弄墨倒是出類拔萃,但騎射課卻是一塌糊塗。
之前負責國子監騎射課程的先生,不巧,正是此前的兵部侍郎項坤兼任。項大人初時還懷揣宏願,誓要將國子監這些棟梁之材培育成文武全才,畢竟"射"居君子六藝之列,豈容偏廢?
結果才上了三節課,項坤就擺爛了。
基礎實在太差,有的監生連馬都上不去,項坤都怕人摔下來被馬踩死,便是不被踩死,受了傷耽誤了平日上課,國子監那幫老學究都得跟他急。
所以漸漸的,國子監的騎射課便成了武生們的天地,底子薄弱的文生就只是來走個過場。
如今項大人升任兵部尚書,他們的騎射由屈驕瓏來指導,在場眾人的面色各不相同。
文生們覺得跟自己沒什麼關係,所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武生們心高氣傲,也多少有點準備看屈驕瓏笑話的意思。
雖然屈驕瓏在歲宴上帶領眾貴女大獲全勝,但歲宴的比試是娛樂性質,實在有些小打小鬧,事實上,國子監的騎射課程和皇家女子學院的射術教學還是存在很大區別的。
女子射術以步射為主,偏重禮儀性和美觀性,採用輕便短弓,要求站姿端正、射箭精準。
而男子射術為騎射,注重實用性,採用拉力更強,弓身比女子短弓重上數倍的戰弓,強調馬背上的平衡、移動射擊和速射能力。
屈驕瓏拿得起穿雲弓,可以一箭射落十幾個金鈴,但說到底這都是步射的手段,上了馬背,可就不一定了。
屈驕瓏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淡聲道:
「我想在場諸位應該沒人不認識我,那自我介紹環節就免了。你們的情況我事先跟項大人聊過,但不好意思,我和項大人的教學方式、教學理念完全不同,既然進了校場,我便不容許有人虛度光陰。」
人群出現幾聲輕嗤,似乎在嘲笑屈驕瓏的異想天開。
屈驕瓏只當沒聽到,打開手裡的名冊。
「我先點一下名,對一下臉。」
陸扶青也一大早就來了,他強撐著從病榻上爬起來,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他斷裂的肋骨間攪動。太醫說得沒錯,他現在確實不該下床走動,但……不去看看,他總是不甘心的。
他在眾人圍著看邸報的時候,就由莊祭酒攙扶著,親自帶往校場。
——一方面陸扶青的受此重傷是因他之故,心中有愧,不免多照看些,,另一方面,眾監生看了邸報之後若是群情激奮,對陸扶青作出不理智的事,有他在也才能鎮得住場子。
更何況,他以為陸扶青拖著病體也要前往校場,是為了跟他母親認錯,他想著若是屈大人態度堅決不肯原諒,他也可以幫著勸慰著點。
不過他有些想錯了,陸扶青來校場,並沒有選擇和監生們站在一起,也沒有第一時間去見自己的母親。
他只是拖著孱弱的身子躲在校場邊緣的迴廊立柱後,晨露打溼了他的衣襟。遠處四十餘名國子監學子列隊站好,母親從容地點名,聲音鏗鏘有力,反倒是那些應喝聲,大部分都有氣無力。陸扶青遠遠望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莊祭酒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也不好多問,心下嘆息,也只能陪著。
那邊已經點完了名,屈驕瓏收起名冊,便準備開課。
前兵部尚書趙崇德之子趙申回因著父親「被致仕」一事耿耿於懷,總覺得若不是屈驕瓏,他父親不會落得如此田地,因此在此時冷不丁開口。
「先生的射術我等自是佩服,只是今日邸報傳入國子監,學生瞧著,先生膝下三個子女,如今一個流放西北,一個入宮為婢,一個不日逐出國子監……先生身為人母,尚且將自己的骨肉教成這等貨色,如今又何以為人師表?」
他說到這兒,兀自笑了一下,「哈,當然,學生說話難聽,先生勿怪,只是有此三人為鑑,我等對您,實在難以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