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臣請和離
# 第217章臣請和離
陸明淵跪在地上，低垂著頭，腦子裡千迴百轉，完全沒有注意到龍椅上那位已經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老皇帝又瞥了一眼屈驕瓏，想到她之前說的和離，約莫知道了緣由。
陸明淵絕非良人。
「眾卿先平身。」
老皇帝開口，儼然已經不準備讓眾人陪著陸明淵繼續跪了。
陸明淵剛想爬起來，老皇帝又補了一句，「定陽伯跪著。」
陸明淵腿一抖，竟然下意識抬起頭，一臉驚愕的表情看向老皇帝。
顯然他沒想到如此芝麻大點兒的請求，老皇帝會不同意。
他可是剿滅了盤踞多年的黑雲寨！如此大的功勞只為納個妾！還是他母親的臨終遺願！老皇帝憑什麼不同意？
因為太過驚訝，以至於陸明淵忘了，這是御前，直視龍顏是為大不敬。
老皇帝銳利的目光也看向他，「怎的？定陽伯不服？」
陸明淵趕忙低下頭，「臣不敢！」
老皇帝重重冷哼，張嘴剛想說什麼，屈驕瓏忽然邁步而出。
「陛下，臣有本奏。」
老皇帝皺起眉，隱約猜到她要說什麼，但還是頷首：
「講。」
屈驕瓏垂首，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卷帛書，雙手捧上。
「啟稟陛下，當初定陽伯向先父求娶微臣時，曾在先父面前立下盟書，承諾永不納妾，而今定陽伯背信棄義，臣鬥膽，請求陛下收回賜婚聖旨，準微臣與定陽伯和離。」
滿朝譁然。
這麼些年陸明淵一直立著愛妻人設，出門應酬也不敢多看旁的女子一眼，旁人都笑他懼內，他倒是義正言辭地辯駁，非為懼內，實為忠貞，京城不少女子都拿陸明淵當好丈夫的典範。
卻原是因為有這盟書約束啊！
這下眾人也明白了，為什麼當初陸明淵一個區區校尉，能得鎮國大將軍的青睞。
畢竟對一個男人來說，能做出這樣的承諾，實在少有。
陸明淵陡然轉頭，他幾乎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怎麼會！
昨夜那麼大的火！那盟書早該燒成灰燼了才是！屈驕瓏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注意到陸明淵的眼神，屈驕瓏輕笑。
「伯爺怎麼這麼驚訝？以為昨夜伯府大火，這盟書已經燒沒了不成？」
屈驕瓏這話頓時又提醒了眾人。
對啊！說起來好端端的，定陽伯府怎麼會突然走水？
如今已是初春，也談不上天乾物燥，可聽聞昨夜那火卻大得出奇，護城軍趕到都花了兩個時辰才徹底撲滅。
不會就是定陽伯為了燒毀這帛書，才放的火吧？
陸明淵心頭一跳，趕忙避開屈驕瓏的眼神，訕訕道：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昨晚的火實在大，所以我……」
陸明淵說到這兒有點說不下去。
因為他隱隱感覺自己好像中計了。
就算這盟書剛巧沒有被燒，屈驕瓏又怎麼會在此刻正好拿出來。
好似就是在這兒等他一樣。
他的眼皮開始不停地跳，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老皇帝也是第一次知道盟書的事情，他也終於明白屈驕瓏之前對於和離一事的篤定從哪裡來了。
他陰沉著臉，「呈上來。」
康仁連忙取來，老皇帝只掃了一眼，就知道是真的。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阿烈的字跡。
這盟書是阿烈親手所書，上頭不僅有陸明淵的名字和指印，還蓋了鎮國大將軍的私印。
那枚印章是當初老皇帝親自命工匠打造，其中暗藏獨特龍紋，龍即代表他，那時他們已是君臣，可老皇帝希望阿烈能始終記得他們曾經的友誼。
阿烈戰死後，私印被收回，這世間再找不出第二枚，無人能偽造。
老皇帝冷笑出聲，「好你個定陽伯，誰給你的狗膽，竟欺辱驕瓏至此？！」
這是頭一次，老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喚屈驕瓏閨名。
上一次老皇帝在人前直呼其名的，還是鎮國大將軍靈柩回京之日，老皇帝雙目赤紅，踉蹌著扶著棺槨，痛苦悲嚎——
「阿烈！」
陸明淵意識到不妙，連連磕頭。
「皇上息怒！臣、臣只是因生母驟然離世，悲痛之下被她老人家的遺願侵佔思緒，這才犯了糊塗！皇上恕罪啊！」
連御史中丞劉肅都聽不下去了，譏諷出聲：
「老臣冒昧，可沒看出定陽伯哪有半分悲痛？母親屍骨未寒，就惦記納妾迎親，不見白事見喜事，真是天下奇聞！」
百官頓時附和。
陸明淵暗罵一聲老匹夫，都說了那是他生母的遺願，聽不見嗎？！
他強自鎮定，咬牙辯解道：
「劉大人此言差矣，下官正是悲痛難抑，才想完成母親臨終心願。孝道貴在順親之心，家母臨終前唯一心願便是見陸家開枝散葉，下官實在不忍違逆……」
他說著，又看向屈驕瓏，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至極。
「驕瓏，驕瓏你是知道我的，十多年來，我的你的真心日月可鑑，母親生前多次提及納妾之事，都被我嚴詞拒絕！驕瓏，你是信我的對吧？我是真的被母親的遺願給弄糊塗了！對不起驕瓏，我錯了，我不納妾了好不好，我親自去母親的墳前謝罪！我發誓我陸明淵此生只你一人！」
不得不說，陸明淵說話還是很有水平的。
一句「我親自去母親墳前謝罪」，便瞬間把壓力轉移到屈驕瓏身上，想讓屈驕瓏背負對婆母不孝的罵名。
另一方面，在御前承諾此生只有屈驕瓏一人，也是陸明淵給自己爭取的機會。他和屈驕瓏畢竟成婚十五載，膝下又有兩兒一女，和離對一個女子的名聲是極為巨大的打擊，老皇帝越是寵愛驕瓏，便越不會讓她受如此大的委屈。
如果他肯當眾作出承諾，老皇帝勢必會網開一面，只要不和離，他就還有機會。
果然，陸明淵說出這話之後，老皇帝的面色閃過一抹猶豫。
屈驕瓏適時開口：
「定陽伯莫不是忘了，如今駱姑娘身懷六甲，你要怎麼允諾只我一人？」
百官又一次刷新了對陸明淵無恥的認知。
居然已經把人肚子都搞大了，難怪母親屍骨未寒就急著納妾呢。
龍椅上的老皇帝突然抓起茶盞狠狠砸下，瓷片在陸明淵額前炸開，頓時血流如注。
"好好好！"老皇帝怒極反笑，「好個先斬後奏的定陽伯，好個大孝子！」
屈驕瓏掀袍跪地，「陛下！盟約已毀，臣請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