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劫囚(二合一)
# 第227章劫囚(二合一)
屈驕瓏眯起眼。
這倒是她沒有料到的。
她以為在朝堂上,王林胡六等人抖出陸明淵將黑雲寨的半數財寶給了駱雨柔之後,駱雨柔的差事算辦砸了,背後的人應該將她視作廢棋。
還是說,駱雨柔知道更多的東西,有人不希望她落入刑部或大理寺手中受審?
或者,駱雨柔還有別的作用?
沒關係,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
屈驕瓏衝白氏頷首,「多謝。」
白氏笑了笑,屈驕瓏見她有些欲言又止,揚了揚眉,「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白氏聞言,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開口,「我來,其實還有一事相求。」
屈驕瓏揚眉,「說來聽聽。」
「如今夫君將給老夫人守孝的差事攬了過來,錦珠的親事眼下倒是不急了,臣婦冒昧,想問問清毅公主,能否為我們家錦珠爭取一個入皇家女子學院的名額。」
自從歲宴貴女們奪魁之後,京中便開始盛行女子騎射,再加上後來屈驕瓏給國子監上課時的射術之論,不少官宦女子也動了心思,甚至不少人求到皇家女子學院,希望可以在屈先生授課之時旁觀,哪怕能得些許的指點也是好的。
因為前來問詢的人實在太多,皇家女子學院的院長便寫了奏摺,詢問是否可以在學院內增設伴讀名額,面向官宦之家的女子。
其實院長寫這封奏摺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要知道此前皇家女子學院素來只面向皇室宗親,除非像之前陸扶英那樣,得皇室青睞,點名為貴女做伴讀——那之於官宦之家來說,算是無上的殊榮。
眼下要將這種極為稀有的殊榮常態化,對皇室的權力儼然是一種無形的冒犯。
因而院長所奏也只是小心翼翼試探,更不敢說增設的這些伴讀能與貴女們一同授課,只說在屈先生教習射術時準予入內。
這麼多人有上進心,老皇帝自然心中甚慰,院長的請求也相對摺中,不會引起宗親們太激烈的反對,因而準奏。
因為名額實在有限,如今能去當伴讀的,基本都是四品以上官員之女。
陸錦珠不太夠得上。
當然這是常規渠道。
還有一種就是貴女們親自指定伴讀。
據白氏所知,和屈驕瓏關係相對交好的昭儀縣主和昭陽縣主,如今身邊都沒有伴讀。
屈驕瓏知道白氏在想什麼,她雖然很喜歡錦珠,但不能給白氏走後門。
不然以後所有人都求到她這裡,沒完沒了了。
所以屈驕瓏說:
「夫人與其求我,不如去求昭儀或者昭陽,畢竟是她們自己的伴讀,自然是她們自己作主,我怎麼能替縣主做決定呢?」
且不說獵場的事情之後,她和昭儀的關係早就不同以往,昭陽雖然是她的徒弟,但這丫頭從不肯讓自己吃虧的,她要是上趕著叫她賣人情,這死小孩兒指不定怎麼坑她。
屈驕瓏自認她還沒有欠錦珠到這份兒上。
至於白氏,她們之間的合作已經結束了,雖然這次白氏帶來了駱雨柔的消息,但對屈驕瓏來說,這個消息她知道也只是早晚的事情,或早或晚沒什麼影響,總歸駱雨柔已經跑了,她早知道這麼一會兒也改變不了什麼。
白氏想要賣她一個好,但顯然這個人情是不夠的。
白氏聞言嘆了一口氣,似乎也是有所預料,最後也只得衝她福身。
「清毅公主說的是,叨擾了。」
白氏走後沒多久,屈驕瓏收到來自鞏成和的密信。
這是自上次獵場兩人見面之後,鞏成和第一次給她傳信。
看過密信的內容之後,屈驕瓏一邊將之燒掉,一邊眯起眼。
紙張燃燒的火光倒映在那雙眸子裡,襯得格外明亮。
她記得前世老皇帝的死是因為獵場遇刺,體內餘毒未清,身體每況愈下,最終撒手人寰。
這一世她在獵場已經將老皇帝救下,本以為老皇帝可以活得長一點,但看眼下的情形,似乎也不容樂觀。
屈驕瓏想起自己上次的試探,老皇帝對於傳位太子這件事,還是比較堅定的。
看樣子,還是要早做準備。
「小姐。」
青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屈驕瓏如今孑然一身,青杏便也換回了原來的稱呼。
「進。」
青杏推門進來,「小姐,宮裡來人了,皇后娘娘邀您入宮一敘。」
屈驕瓏微微一怔。
是了,她如今被封公主,皇后也算是她的母后了,是該去見一見。
如今面對皇后,屈驕瓏其實有些心情複雜,因為她註定與太子為敵,偏偏皇后一直對她很好,若是未來知道她的選擇,怕是會很傷心。
可她沒得選。
入了宮,皇后滿臉笑容地迎她。
屈驕瓏下意識喚了一聲,「姨母。」
皇后嗔了她一眼,「還喚姨母?」
屈驕瓏頓了頓,還是改了口,「母后。」
皇后笑著握住她的手,「哎!」
她眉眼都是歡喜,又染上幾分盈盈淚意。
「朝堂上的事我都聽說了,那陸明淵實在不是個東西,這麼多年,叫我們驕瓏受委屈了。你也是,什麼都憋在心裡,也不告訴我,若是我知道陸家如此這般對你,早為你撐腰了,也不會鬧到如今的地步。」
屈驕瓏彎起唇,寬慰皇后道:「如今的地步有什麼不好?母后不想要我這個義女嗎?」
「說的什麼話?」
皇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嘆息著說:
「當初你入京,我便聽陛下說想收你為公主,免得你在京城無依無靠被人欺負了去,我那會兒還說定會代美刃照顧好你,不知怎的後面又不了了之了,害我白高興一場,如今兜兜轉轉,沒想到你還是當上了,說明我們之間,實在有母女緣分。」
屈驕瓏微微一怔。
老皇帝早在十五年前,就動過收她為公主的心思?
她從來不知道。
「太子殿下駕到!」宮人的唱和聲傳來。
屈驕瓏抿唇,皇后便笑道,「倒是來得挺快。」
話音才落,太子便邁步進來,先是喊了一聲「母后」,隨後將目光落在屈驕瓏身上,頓了頓,才喚她:
「驕瓏。」
屈驕瓏垂眸,恭敬福身,「參見皇兄。」
太子抿著唇,長袖下的手無聲攥緊。
他半天不說話,屈驕瓏便也就維持那個姿勢,皇后皺起眉,錘了他肩膀一下:
「發什麼愣啊?前些日子因為驕瓏沒喚你『太子哥哥』你還生氣呢,如今正兒八經喚皇兄,你倒是啞巴了?」
太子別過臉,喉結滾動,但皇后就在跟前,他還是說:
「皇妹不必多禮。」
「多謝皇兄。」屈驕瓏客氣地起身。
皇后一手拉著太子,一手拉著屈驕瓏,眉眼帶笑,「好好好,往常我總遺憾沒給臨兒添個同胞弟妹,害他在這宮中連個守望相助的人都沒有,如今驕瓏成了公主,我這心裡總算是踏實了些,臨兒,你也要護好驕瓏,聽到沒有?」
皇后在生下太子之後,和老皇帝之間的感情就已經淡得差不多了,反正有了太子,她的皇后之位算是穩固,因而後來幾乎都是把老皇帝往別的妃嬪那兒趕,老皇帝一開始只是惱怒,次數多了,到底也是有自尊的,便也乾脆不來了。
這也是多年來皇后時常把屈驕瓏叫進宮敘話,但當初老皇帝在獵場卻險些沒把屈驕瓏認出來的核心原因。
老皇帝心疼屈驕瓏,卻也不能時常召見一介臣婦,只能將她託付給相對更為方便的皇后照看,但老皇帝和皇后之間關係僵硬,久不入鳳鳴宮,見屈驕瓏的機會本來就少,後來陸明淵更是不許屈驕瓏出席各種宴會,屈驕瓏在老皇帝心目的形象自然愈發模糊。
若不是屈驕瓏獵場主動走到老皇帝面前,只怕會如同前世一般,老皇帝到死都想不起這號人來。
太子抿著唇,「母后,我想和驕瓏單獨說說話,可以嗎?」
皇后瞧了他一眼,「怎麼?有什麼悄悄話是本宮不能聽的?」
「母后!」
「好好好。」
皇后擺擺手,「本宮去叫宮人傳膳,等下你們聊完過來用膳。」
太子便看向屈驕瓏,「隨孤來。」
屈驕瓏跟著太子去了御花園。
太子開口第一句便是,「後悔嗎?選陸明淵。」
屈驕瓏垂眸,「這似乎與皇兄無關。」
「別叫孤皇兄!」
他握住屈驕瓏的肩膀,「驕瓏,孤的心意上次與你說過了,孤沒有與你開玩笑,你公主的身份是父皇自作主張,我會想辦法讓這個身份不作數。」
屈驕瓏聞言,腦子裡忽然有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皇后娘娘方才說,早在十五年前陛下就有封我為公主的想法,但後面不知道為什麼不了了之,不會是因為太子殿下吧?」
太子很是坦然地承認,「是,所以你明白了嗎?孤對你的心意……」
「啪!」
屈驕瓏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扇在太子臉上。
她實在有點忍無可忍。
這個男人比陸明淵還自私還可怕。
「太子,你是以什麼心態得意洋洋地將此事告知於我的?你不會以為我會很感激很感動吧?」
雖然屈驕瓏如今已不在乎什麼公主之位,但只要想想,若是沒有太子的阻攔,前世的她決計不會落得那般悽慘的下場,心中便一陣悲涼。
原來太子早在很早之前就是劊子手。
他居然還有臉問她後悔了嗎?
太子捂住自己的臉,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驕瓏,你打我?」
屈驕瓏冷笑,「只是扇你巴掌已經很輕了,太子,你比陸明淵還讓我噁心。」
太子瞳孔驟然緊縮。
屈驕瓏已經不想再跟他待下去。
「麻煩太子替我轉告皇后娘娘,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便不在宮裡用膳了。」
她太噁心了,噁心到不想在皇后面前跟太子裝什麼兄妹情深。
屈驕瓏那一巴掌幾乎沒留手,太子臉上儼然是鮮紅的五指印,他也沒辦法頂著這副尊榮回去跟皇后解釋,望著屈驕瓏的背影,太子目光晦暗許久,才遣了宮人去跟皇后說一聲。
皇后沒想到兩人聊著聊著一個也沒回來,望著滿桌豐盛的飯菜嘆氣。
青黛上前,「娘娘,太子殿下他……」
「臨兒太偏執了。」
雖然老皇帝和太子都儘量瞞著,但皇后又不是真的傻白甜,自己兒子自己了解。
只是,她難得支持老皇帝。
驕瓏和太子,真的不合適。
尤其驕瓏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心思。
但凡她曾流露一分,她可能都會極力為自己兒子爭取,可驕瓏的目光從不曾在太子身上停留。
「只希望如今他斷了念想,不要再做錯事才好,否則……」
皇后沉沉地閉上眼,「我真怕驕瓏恨我,更怕百年之後,無顏去見美刃。」
青黛趕忙勸道,「怎麼會呢?您對公主殿下那麼好。」
皇后垂下眼,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
次日,更讓屈驕瓏詫異的消息傳來。
陸明淵在被押往刑場的路上,被人劫走了。
這可比駱雨柔逃了還讓人新鮮。
如果說駱雨柔是因為還有利用價值,所以背後之人選擇保她,那陸明淵又憑什麼?
這麼個廢物……
總不能是駱雨柔不想讓肚子裡的孩子沒爹,這才把人救走的吧?
這個理由荒唐到屈驕瓏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但無論如何,在天子腳下出現劫囚這樣的大事,尤其還給對方劫成功了,老皇帝震怒,要求全城搜捕。
離奇的是,駱雨柔和陸明淵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連賢王的耳目都沒能查到。
賢王隱隱覺得不妙,因為很少有事情能脫離他的掌控。
倒是屈驕瓏比誰都淡定。
「他們總不可能藏一輩子,總會再冒頭的,不急。」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就不怕他們藏在暗處搞事?」
屈驕瓏冷笑,「他們試試。」
賢王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因為這件事,刑部和大理寺都被問責,倒是沒被革職,但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都被罰了俸,要求此事不得不了了之,不論花費多少時間,務必將兩人捉拿歸案。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苦笑著接下這燙手山芋。
屈驕瓏則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材料上奏,表示已追查到那赤鬼少年的行蹤,要求即刻捉拿。
屈驕瓏畢竟早就跟老皇帝通過氣,老皇帝既然知道那少年的身份,當下便給了屈驕瓏金牌令箭,要她務必將人毫髮無傷地帶回來。
當日下朝,屈驕瓏手持金牌令箭,從京畿營調了兩百精兵,快馬加鞭趕往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