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信心(二合一)
# 第260章信心(二合一)
喻邊蒼聞言冷笑,「你以為你還有得選嗎?黑雲寨捲土重來,就已經足夠讓背後的人意識到孫彭海的死有詐,他們未必知道我們想做什麼,但你的到來他們必定會密切關注,無論你願不願意,你也已經身在局中。」
「既然舅舅也知道我已經身在局中,就算我把消息帶回京中,也勢必會給自己招致殺身之禍,那讓我執棋又有什麼區別?」
「區別可大了!」
喻邊蒼顯然很是生氣,聲如洪鐘。
「我說了,隴西、河朔、江陵三省勢力繁雜,我,周大人,張巡撫都被困在這裡了,很難脫身,但你可以。你是皇上親封的清毅公主,待你向他稟明此事之後,他也會知道此事的嚴重性,哪怕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他也會派人嚴密地保護你!」
屈驕瓏聽笑了,她下巴微抬。
「舅舅也太看不起我了,竟然認為我會需要旁人的保護?」
喻邊蒼無意與她爭辯這些,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總之眼下你只有兩條路,要麼乖乖聽我的,吃一場敗仗,然後灰溜溜地回京去,藉此把消息帶回去,並從隴西全身而退,要麼被背後的人察覺到我們的意圖,連你也一併困在隴西,將我們一網打盡。要怎麼選,不用我教你?」
四目相對半晌,屈驕瓏問,「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沒有。」
「既然如此,那便打吧。」屈驕瓏一錘定音。
喻邊蒼一怔。
連帶著屋內的所有人都驚得朝屈驕瓏看去。
喻邊蒼冷下臉來,「什麼意思?」
「皇上派我來是剿匪的,舅舅,」屈驕瓏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你若能贏過我,我便不插手,但你若敗了,這盤棋,就得讓我來下。」
「你這是在兒戲!」喻邊蒼怒道。
「我沒有。」
屈驕瓏面不改色地說:
「此次剿匪和我一起來的還有定遠將軍林間,這一仗免不了,此前我還在思考要怎麼說服您輸給我,本就想著若是說服不了,那就乾脆將您打服。」
喻邊蒼怒極反笑。
「好大的口氣!我聽說此次你和林間只帶了兩千兵馬,又調不動當地駐軍,你要怎麼贏我?」
屈驕瓏也笑,只是笑容比喻邊蒼狡黠得多。
「既然舅舅篤定自己會贏,那就打咯。反正聽您剛剛的意思,就沒打算叫我插手,也就意味著從一開始你就沒準備將朝廷的三千俘虜還給我,你要讓我以剿匪失敗的姿態回京城,再把隴西的消息帶回去,在如此驚天大案之下,我的失敗就顯得微不足道,皇上不僅不會怪罪我,還會嘉獎我。」
喻邊蒼沒否認,「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歡喜嗎?」
屈驕瓏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變得銳利,「可我屈驕瓏這輩子還沒打過敗仗。」
屈驕瓏站起身。
「舅舅,我是奉命來的,黑雲寨我要收復,那三千俘虜我也要帶回去。」
「荒謬!」喻邊蒼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們在我手上待了一個多月,就算你能將他們一個不落的全部帶回去,老皇帝會信任他們嗎?你是在毀了他們!我不可能將人交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可如果我說,我有讓老皇帝信任他們的法子呢?」
這話一出,別說喻邊蒼,就連周永廉都覺得屈驕瓏瘋了。
屈驕瓏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驚人似的,還一臉篤定地補充:
「我不僅能讓皇上信任他們,還能讓他們再度披甲上陣,建功立業。」
喻邊蒼的眉頭擰成了死結,他死死盯著屈驕瓏,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虛張聲勢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屈驕瓏的眼神清亮銳利,沒有絲毫動搖,仿佛方才那石破天驚的話語只是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半晌,喻邊蒼緊繃的下頜線動了動,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別說大話了,就算你能做到,你又問過他們的意願嗎?陸明淵決心捨棄他們,意圖將他們和黑雲寨所有人一起燒死,這份心寒,是切膚之痛,是錐心之刺!黑雲寨救了他們,再有這些日子以來又真正了解了黑雲寨,他們已決心歸順於我,不會回去了。」
所以嚴格意義上講,老皇帝不信任他們確實是正確的。
因為他們確實已經叛變了。
但是誰又能指摘他們什麼呢?
任誰經歷這種事情,也寧可選擇黑雲寨。
屈驕瓏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坦然頷首:「我猜到了。」
喻邊蒼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慍怒和不解,「既然知道你還……」
「可若我說,我能讓他們重新樹立對朝廷的信心呢?」
「呵,」喻邊蒼嗤笑,「除非你推翻朝廷,否則絕無可能!」
「既然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還是打吧。」
屈驕瓏無意爭辯,她站起身,姿態決然,「那便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舅舅,待到您兵敗之時,自會知曉我所言非虛,亦會明白我為何有此底氣。」
說罷,她轉身,「時野,錦策,我們走。」
「屈驕瓏!」
喻邊蒼望著屈驕瓏的背影,猛地冷喝出聲,聲音裡壓抑著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你非要將事情鬧到兵戎相見、無可挽回的地步嗎?還是你仗著身上流著喻家的血,料定我看在阿姐和姐夫的面子上,不敢對你出手?!」
屈驕瓏腳步頓住。
她沒有立刻回頭,望著外頭的夜色,淡聲道:「您多慮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半側過身,光影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頜線,語氣平靜卻疏離:「大當家不必對我手下留情,我是真的準備真刀真槍跟你打一場。」
她改了稱呼,從「舅舅」變成了涇渭分明的「大當家」。
喻邊蒼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屈驕瓏見此,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堅定:
「舅舅,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不想讓我涉險,可我也不想看你送命,所以我們好好打一場,如果你贏了,我就信你能在三行省官員的壓力下全身而退,我會乖乖回京城,按你說的去做。」
她微微停頓,目光灼灼:「但若是我贏了……屆時,希望您也能平心靜氣,認真聽聽我的想法和計劃。因為那時您會看到,我不僅有執棋的意願,更有執棋的實力和手段。」
她一番話說得誠懇,而喻邊蒼的怒火也在她的言語間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和複雜的權衡。
書房內陷入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靜默良久,喻邊蒼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抬手,取過旁邊桌上那副猙獰的閻羅面具,動作沉穩地將其覆在臉上,冰冷的金屬光澤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留下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透過面具看向屈驕瓏。
「既如此,那便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出了知州府,陸錦策的臉皺成一團,滿臉的擔憂:
「屈姨,你真的有辦法?」
屈驕瓏還沒說話,廉時野便拍著他的肩膀。
「放心吧你就,這一仗,屈姨穩得很。」
陸錦策看他的眼神有些匪夷所思。
「你又是從哪裡來的自信?」
奇了怪了,這一路他和廉時野都是一起的,照理來說廉時野知道的信息他都知道,眼下他都擔心得不行,怎麼廉時野這小子這麼胸有成竹?
廉時野和屈驕瓏對視一眼,默契地忍笑不語。
廉時野一拍胸脯,「當然是因為我對屈姨有信心!」
陸錦策:「……」
看廉時野這麼自信的樣子,陸錦策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羞愧。
屈驕瓏之前可是他的親叔母,他的武功都是叔母教的,照理來說相比於廉時野,他應該跟叔母更親近些,如今廉時野都無條件相信叔母,而他居然還質疑……
太不該了!
陸錦策眼神堅定下來,用力點頭,「好!我也相信屈姨!」
廉時野勾著他的肩膀,「誒,這才對嘛。」
屈驕瓏無奈搖頭。
「回去好好休息,別瞎想,後面還有事情要交給你們去做。」
廉時野的眼神裡全是興奮,陸錦策則瞬間感覺自己肩負重任,一臉凝重地點頭。
次日一大早,林間便來找屈驕瓏。
他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顯然一夜未得安眠。踏入主帥營帳時,見屈驕瓏正對著永州及周邊地區的沙盤凝神思索,手邊攤開著幾卷剛送來的文書冊錄——正是柴會昨日奉命整理送來的永州駐軍詳情及流言匯總。
「屈大人。」林間聲音有些沙啞,抱拳行禮。
屈驕瓏抬起頭,見他神色凝重,便知他來意。她指了指旁邊的座位,「林將軍來得正好,柴統領送來的東西我剛看完,正有些想法要與你商議。」
林間依言坐下,卻是迫不及待地開口,語氣難掩焦慮:「屈大人,柴會送來的冊錄下官也粗略看過,永州現存駐軍不足三千人,且如他所言,士氣低迷,戰意全無,能維持日常巡防已屬勉強,根本不堪野戰之用。糧草軍械亦不充裕,僅夠城內守軍半月之需。」
他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而我們自京城帶來的,滿打滿算只有兩千兵馬。反觀黑雲寨……」
他指向沙盤上石甘山的位置,「其原本盤踞隗山二十餘年,究竟吸納了多少人手根本無從得知,但根據此前黑雲寨幾次進攻,柴會大約估算過,絕對不少於五千人,還不知道這五千人中是否……是否裹挾了我軍三千被俘將士!即便那三千人中只有部分被其說服轉而對抗朝廷,其總兵力也絕對遠勝於我!這……這仗該如何打?」
林間本來就心存將三千人完整帶回去的幻想,若是其中有人糊塗真的投靠黑雲寨……
自己人打自己人,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林間越說越是心焦:「末將昨夜思來想去,我軍兵力寡弱,地利不在,人和亦失,民心向背,軍心渙散,唯有趁黑雲寨尚未大舉攻城之前,憑藉城牆之利固守待援。應立即八百裡加急向朝廷求援,同時懇請陛下下旨,嚴令隴西、江陵、河朔三省巡撫,務必抽調駐軍火速支援永州!否則,永州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這是他苦思一夜得出的最穩妥卻也最無奈的對策。硬拼是絕無勝算的,唯有拖,拖到援軍到來。雖然他也知道,三省巡撫能否及時調兵、調來的兵是否堪用都是未知數,但已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屈驕瓏安靜地聽他說完,面上神情沒有多少波動。
她將手邊一份整理好的流言摘要推向林間:「林將軍所慮,俱是實情。兵力懸殊,確是眼下最大的難題。不過,你先看看這個。」
林間接過那幾張紙,上面是柴會派人搜集的城中近日流傳的各種話語。有痛罵陸明淵和朝廷無能的,有稱讚黑雲寨有情有義的,也有擔憂戰事再起、生靈塗炭的。雜亂無章,卻真切地反映了永州城的民心浮動。
「流言蜚語,惑亂人心,於戰事無益……」林間皺眉道。
「不然,」屈驕瓏輕輕搖頭,指尖點在其中幾條之上,「林將軍細看,關於黑雲寨捲土重來的消息,城中流傳的時間,比朝廷收到八百裡加急,足足早了三日。」
林間一怔,仔細看去,果然發現幾條記錄顯示,在永州官府的急報發出前,城中已有零星星關於「鐵面閻羅」重現、黑雲寨要打回來的議論。
「這……這說明黑雲寨早已在城中散布消息,動搖民心!」林間立刻反應過來。
「這是一方面,」屈驕瓏目光微凝,「另一方面,也說明黑雲寨對永州城的滲透,比我們想像的更深。他們的眼線,或許就在我們身邊。甚至……」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柴會送來的這份駐軍名冊,林將軍可曾發現異常?」
林間心頭一凜,立刻重新拿起那本厚厚的名冊,快速翻閱。名冊記錄著永州駐軍所有人員的姓名、籍貫、入伍時間等信息。乍看之下並無特別。
屈驕瓏提示道:「看近三個月內的記錄,尤其是……傷亡與補充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