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將計(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279·2026/5/18

# 第259章將計(二合一) 「將計就計罷了。」喻邊蒼坦然承認。   黑雲寨這麼多年來劫富濟貧,可沒少壞這些人的好事,只是苦於實在拿黑雲寨沒有辦法,才一直隱忍不發。   收到廉時野和陸錦策消息的時候,喻邊蒼就知道,是有人忍無可忍了。   可大概背後的人也不會想到,這對於黑雲寨來說也是一個機會。   隴西山高皇帝遠,省內官員欺上瞞下,多年來一點兒消息都傳不到老皇帝耳朵裡。   屈驕瓏這個欽差大臣的到來正正好好。   說白了,他未必是有多信任屈驕瓏這個素未謀面的外甥女,但既然屈驕瓏派廉時野前來釋放善意,他們就不會不把握。   於是由郎越澤牽頭,以最快的速度聯繫了周永廉及張巡撫,圍繞陸明淵的剿匪,制定了這次的龐大計劃。   而屈驕瓏讓廉時野帶的消息也很耐人尋味。   【有人在打黑雲寨的主意,陸明淵這一戰必定會贏。】   言外之意,憑陸明淵自己的本事不可能拿下黑雲寨,必定有人協助。   可一來,黑雲寨多年來被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密不透風,二來永州附近的駐軍也早就是他們的人。   助?怎麼助?   喻邊蒼都有點兒替背後的人發愁。   主要是黑雲寨這麼多年都沒吃過敗仗,忽然要讓他們敗一下,還要敗得順其自然不留痕跡,難度係數也太高了。   最後還是「毒書生」郎越澤想出一招請君入甕。   這些年意圖打入黑雲寨內部的人從來沒有間斷過,以前都靠郎越澤那雙毒辣的眼睛千防萬防,這次索性不防了。   剛巧又追查到有一批「大貨」要運往潼關。   以前黑雲寨怕惹得人狗急跳牆,都沒劫太過分,這次直接傾巢出動,把整個商隊都給劫了。   裡頭金銀財寶無數,簡直大豐收。   既挑釁了人,又適時放出消息黑雲寨要大辦慶功宴。   於是順理成章招來一些個圖謀不軌的人,妄圖偷黑雲寨的布防圖。   喻邊蒼把人都抓了,得知是永州知州派來的,於是拎著人殺上知州府。   黑雲寨一直以來行事都很有分寸,雖然行事猖獗,但又恰到好處地在某些人的容忍限度內——劫財歸劫財,但從不在明面上與官府為敵。   就給了孫彭海一種錯覺,黑雲寨那幫人不敢招惹他。   這一下陡然被刀架在脖子上,嚇得是屁滾尿流。   喻邊蒼問他想拿黑雲寨的布防圖做什麼,孫彭海哭著說他只是聽命辦事,朝廷派兵剿匪,這一戰勢在必得。   又問傳信給誰,孫彭海支支吾吾就是不敢說。   喻邊蒼就知道不會是傳給陸明淵,應該是傳給上頭的人,再由上頭的人想法子給陸明淵。   也就是說,孫彭海跟陸明淵沒見過。   這就好辦了。   喻邊蒼直接掏出布防圖,逼著孫彭海拿去交差。   孫彭海本來不敢,但是喻邊蒼說他們只是想保住黑雲寨,只要他乖乖配合,他們就把他放了。   孫彭海一想剿匪本來就不關他的事,眼下還是保命要緊,大不了等喻邊蒼等人走了他再給上面的人請罪。   ——直到此時他都還覺得黑雲寨不至於膽大包天要他的命。   眼睜睜看著信鴿飛出知州府,喻邊蒼手起刀落結果了他。   屈驕瓏恍然,「駱雨柔的布防圖,居然是你們主動給的?」   她還一直擔心黑雲寨內部出了內鬼。   但眼下看來,黑雲寨比她想像的要團結。   「不然你以為?」喻邊蒼哼笑。   屈驕瓏摸了摸鼻子。   「可前腳駱雨柔才拿到布防圖,後腳孫彭海就暴斃,難道不會讓背後的人起疑嗎?」   「所以他必須死得足夠『意外』,足夠『不體面』,讓上面的人即使想查,也無從下手,甚至羞於深究。」喻邊蒼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們給他安排了一場『馬上風』,死在了他新納的第七房小妾床上。」   屈驕瓏瞬間明了。這種死法,對於朝廷命官而言是極大的醜聞。上面的人即便懷疑,為了顏面和避免牽扯出更多不堪,也大概率會草草定案,迅速平息事端。   再加上孫彭海平日裡本來就是個好色之徒,腦滿腸肥,大腹便便,看著就是個腎虛短命的,死女人身上實在合理。   「再加上我們在審問之時,孫彭海大約是想證明自己的重要性,讓我們有所忌憚不敢殺他,反覆強調他是隴西官員同上級聯絡的樞紐。」   據孫彭海所說,除永州外的其餘十七州要想和上面取得聯繫,都得通過他。包括上頭下達什麼指令,也是他來進行安排。   這話簡直加速了他的死亡。   因為就算有人覺得孫彭海死得蹊蹺,但沒什麼人能直接聯繫上面那位,便是滿心的懷疑也詢問無門。   而張巡撫便在此時以一副火燒眉毛的模樣,即刻與吏部取得聯繫,要求破格將周永廉提為知州。   這個時機選得實在是好——定陽伯率兵剿匪,不日抵達永州,知州府不能無人。   一來黑雲寨這個燙手山芋沒人肯接,二來調京官也來不及,三來雖然知縣升知州這個跨度有點離譜,但此前兩度考評卓異引得皇上大加讚賞,當時就說了周永廉兩度留任實在委屈,若有合適的,便是多升兩級也無礙。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沒人覺得周永廉這個知州能當多久。   屈驕瓏在金鑾殿上鬧的那一通,誰都知道陸明淵是個草包,黑雲寨打了那麼多年都沒能拿下,他指定也是夠嗆,到時候永州知州必然難辭其咎。   說白了所謂的破格提拔看著風光,實際就是個頂包的。   那還有什麼不批的?   於是張巡撫都不需要再費多少口舌,吏部硃筆一揮,立馬就給批了。   上頭解決了,再有黑雲寨聯合底下的百姓統一口徑,絕口不提前知州暴斃之事。   陸明淵和駱雨柔就這麼無知無覺地落入陷阱。   等到背後的人發現很久沒有孫彭海的消息,發出去的信也石沉大海,意識到其中有不對勁的時候,才知道永州知州居然換人了。   但那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不過黑雲寨被燒,陸明淵大勝歸京,便說明布防圖沒問題。   既然布防圖都沒問題,那孫彭海的死也就不值得關注了,說不定真是巧合呢?   至於周永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知州,本來就是臨時抓來頂包的,上頭的人還不放在眼裡,就算發現這其中有張巡撫摻和,聯想起此前張巡撫非要給這人打卓異,估摸著是想培養自己人,可整個隴西早就爛透了,沒有人會覺得一個小小的周永廉可以改變什麼。   「欽差大臣前來永州,恰好聽聞前任永州知州暴斃的事,覺得其中事有蹊蹺,又聽到些風言風語,準備徹查,再不小心得知清河縣的狀況,進而接觸到賑災案等等,很合理吧?」喻邊蒼說。   周永廉更是在此時撩袍跪地。   「屈大人,黑雲寨所劫掠的,從來都是該殺之人;他們所截獲的,也從來都是不義之財。我們所求,不過是讓這隴西千千萬萬靠天吃飯的百姓,能有一條活路。如今,這條路似乎能看到一點微光了,但這光,需要一把真正的利刃來劈開黑暗。」   他彎下腰,深深叩拜。   「而這把利刃,如今看來,非大人莫屬。求屈大人,救救隴西巡撫,救救隴西百姓!」   屈驕瓏有自己的局,喻邊蒼也有。   眼下,兩人的棋局在此時交匯。   屈驕瓏看了看周永廉,又看了看喻邊蒼。   隨後緩緩勾起唇。   「舅舅,都到了這個地步,還防著我就沒意思了。」   廉時野和陸錦策兩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奇了怪了,方才的話他們也在聽,聽完感覺大當家和周大人都挺真誠的,怎麼屈姨就能聽出別的意味來?   喻邊蒼朝她看過來,屈驕瓏的話並沒有在他的臉上掀起絲毫的波瀾。   「哦?」   「你們一直在說隴西,可永州處於三省交界,柴會也跟我說陸明淵調的不止永州的兵,江陵、河朔也有,從結果來看,關州和齊州的兵也選擇了幫你們,永州是因為你們救災,那關州和齊州又是為什麼?江陵、河朔,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怎麼二位絕口不提?」   屈驕瓏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喻邊蒼。燭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一種看透一切的清明。   喻邊蒼與周永廉對視一眼,空氣中沉默了片刻。   只是那沉默並非遲疑,更像是一種對局面的重新評估。   廉時野和陸錦策屏息凝神,感覺到氣氛陡然變得不同。   「真聰明啊,」喻邊蒼感慨,再看向屈驕瓏時,眼中的讚許又深了幾分,但笑容卻淡了下去,「不是不告訴你,是怕說得多了,你不敢入局。」   屈驕瓏的面色沉了幾分。   「牽連如此之廣?」   「比你想像的還要廣,我不否認那位是個好皇帝,可天高皇帝遠,尤其這兩年,某些人愈發肆無忌憚。」   老皇帝年紀大了,越是這種時候,時局越是動蕩。   屈驕瓏先伸手將周永廉扶了起來,隨後看向喻邊蒼。   「這天下還沒有我不敢做的事情,但是舅舅,要我入局可以,我有條件。」   「……什麼?」   「把你的局交給我,我來做執棋者。」   這話廉時野和陸錦策兩個少年或許聽不出是什麼意思,但喻邊蒼和周永廉卻聽懂了。   兩人方才給屈驕瓏說了許多,但其實每次到核心的地方都含糊過去。   聽起來似乎告訴了屈驕瓏很多的信息,但關於證據方面是一點兒沒有。   屈驕瓏不信喻邊蒼在永州這麼多年,真的什麼都沒查到。   周永廉剛剛給她把帽子戴得高高的,說什麼利刃,但其實他們所需要屈驕瓏做的,不過是讓她成為一根導火索,繞過重重阻礙,將隴西的實際情況呈奏到老皇帝面前就可以了。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由他們自己去面對。   但這太危險了。   隴西、江陵、河朔,三省百姓的血肉供養了那麼久,誰也不知道背後的人如今究竟成長為怎樣的龐然大物。   此事一旦揭發,張巡撫、周永廉和喻邊蒼的處境可想而知。   「不行!」   喻邊蒼一口否決。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跟你又沒什麼關係,你能替我們把消息遞上去就已經幫了很大的忙,瞎摻和什麼?」   屈驕瓏抿唇,「怎麼會沒關係?您也說了,這其中可能事關我爹的死。」   她沒說的是,這是她欠隴西百姓的。   前世她過早地將屈家軍交給陸明淵,助他剿匪。   黑雲寨滿盤皆輸,屈驕瓏甚至不知道陸明淵的勝利,究竟是因為屈家軍過於驍勇,還是喻邊蒼在得知陸明淵手握屈家軍之後,或心灰意冷,或不忍對永明國子民出手,而甘願赴死。   隴西的所有秘密,伴隨著黑雲寨的覆滅,一併被掩埋。   她都不敢去想,後來的隴西百姓,究竟過著怎樣一種絕望的生活。   此前還有黑雲寨劫富濟貧成為他們的避風港,黑雲寨沒了,他們連那麼一丁點兒的庇護便也失去了。   這個念頭只是短暫飄過,便讓她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比當初的剜膝之痛更甚。   那可是,她父親和十萬屈家軍,用命守下的江山黎民啊。   難怪上天要她重生,她分明是來贖罪的。   「那也只是我的猜測,沒有實證。就算真的有什麼關聯,查到了我也會告訴你,你沒必要牽扯進來。」喻邊蒼的態度很強硬。   屈驕瓏是姐姐和姐夫的獨苗苗,他不可能讓她涉險。   屈驕瓏當然知道喻邊蒼在想什麼。   但她欠舅舅一條命,欠隴西所有百姓。   她不可能退讓。   更何況她如今跟賢王有合作,只有她來做這個執棋者,才可能最大程度地保證勝率。   否則他們所有的辛苦白費不說,可能連命都會搭上。   但是這些屈驕瓏都不能說,賢王至今都在韜光養晦,她也不可能跑到隴西來暴露他的野心。   「舅舅,你若不答應,那我便不入局。」屈驕瓏不得已出言威脅。

# 第259章將計(二合一)

「將計就計罷了。」喻邊蒼坦然承認。

  黑雲寨這麼多年來劫富濟貧,可沒少壞這些人的好事,只是苦於實在拿黑雲寨沒有辦法,才一直隱忍不發。

  收到廉時野和陸錦策消息的時候,喻邊蒼就知道,是有人忍無可忍了。

  可大概背後的人也不會想到,這對於黑雲寨來說也是一個機會。

  隴西山高皇帝遠,省內官員欺上瞞下,多年來一點兒消息都傳不到老皇帝耳朵裡。

  屈驕瓏這個欽差大臣的到來正正好好。

  說白了,他未必是有多信任屈驕瓏這個素未謀面的外甥女,但既然屈驕瓏派廉時野前來釋放善意,他們就不會不把握。

  於是由郎越澤牽頭,以最快的速度聯繫了周永廉及張巡撫,圍繞陸明淵的剿匪,制定了這次的龐大計劃。

  而屈驕瓏讓廉時野帶的消息也很耐人尋味。

  【有人在打黑雲寨的主意,陸明淵這一戰必定會贏。】

  言外之意,憑陸明淵自己的本事不可能拿下黑雲寨,必定有人協助。

  可一來,黑雲寨多年來被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密不透風,二來永州附近的駐軍也早就是他們的人。

  助?怎麼助?

  喻邊蒼都有點兒替背後的人發愁。

  主要是黑雲寨這麼多年都沒吃過敗仗,忽然要讓他們敗一下,還要敗得順其自然不留痕跡,難度係數也太高了。

  最後還是「毒書生」郎越澤想出一招請君入甕。

  這些年意圖打入黑雲寨內部的人從來沒有間斷過,以前都靠郎越澤那雙毒辣的眼睛千防萬防,這次索性不防了。

  剛巧又追查到有一批「大貨」要運往潼關。

  以前黑雲寨怕惹得人狗急跳牆,都沒劫太過分,這次直接傾巢出動,把整個商隊都給劫了。

  裡頭金銀財寶無數,簡直大豐收。

  既挑釁了人,又適時放出消息黑雲寨要大辦慶功宴。

  於是順理成章招來一些個圖謀不軌的人,妄圖偷黑雲寨的布防圖。

  喻邊蒼把人都抓了,得知是永州知州派來的,於是拎著人殺上知州府。

  黑雲寨一直以來行事都很有分寸,雖然行事猖獗,但又恰到好處地在某些人的容忍限度內——劫財歸劫財,但從不在明面上與官府為敵。

  就給了孫彭海一種錯覺,黑雲寨那幫人不敢招惹他。

  這一下陡然被刀架在脖子上,嚇得是屁滾尿流。

  喻邊蒼問他想拿黑雲寨的布防圖做什麼,孫彭海哭著說他只是聽命辦事,朝廷派兵剿匪,這一戰勢在必得。

  又問傳信給誰,孫彭海支支吾吾就是不敢說。

  喻邊蒼就知道不會是傳給陸明淵,應該是傳給上頭的人,再由上頭的人想法子給陸明淵。

  也就是說,孫彭海跟陸明淵沒見過。

  這就好辦了。

  喻邊蒼直接掏出布防圖,逼著孫彭海拿去交差。

  孫彭海本來不敢,但是喻邊蒼說他們只是想保住黑雲寨,只要他乖乖配合,他們就把他放了。

  孫彭海一想剿匪本來就不關他的事,眼下還是保命要緊,大不了等喻邊蒼等人走了他再給上面的人請罪。

  ——直到此時他都還覺得黑雲寨不至於膽大包天要他的命。

  眼睜睜看著信鴿飛出知州府,喻邊蒼手起刀落結果了他。

  屈驕瓏恍然,「駱雨柔的布防圖,居然是你們主動給的?」

  她還一直擔心黑雲寨內部出了內鬼。

  但眼下看來,黑雲寨比她想像的要團結。

  「不然你以為?」喻邊蒼哼笑。

  屈驕瓏摸了摸鼻子。

  「可前腳駱雨柔才拿到布防圖,後腳孫彭海就暴斃,難道不會讓背後的人起疑嗎?」

  「所以他必須死得足夠『意外』,足夠『不體面』,讓上面的人即使想查,也無從下手,甚至羞於深究。」喻邊蒼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們給他安排了一場『馬上風』,死在了他新納的第七房小妾床上。」

  屈驕瓏瞬間明了。這種死法,對於朝廷命官而言是極大的醜聞。上面的人即便懷疑,為了顏面和避免牽扯出更多不堪,也大概率會草草定案,迅速平息事端。

  再加上孫彭海平日裡本來就是個好色之徒,腦滿腸肥,大腹便便,看著就是個腎虛短命的,死女人身上實在合理。

  「再加上我們在審問之時,孫彭海大約是想證明自己的重要性,讓我們有所忌憚不敢殺他,反覆強調他是隴西官員同上級聯絡的樞紐。」

  據孫彭海所說,除永州外的其餘十七州要想和上面取得聯繫,都得通過他。包括上頭下達什麼指令,也是他來進行安排。

  這話簡直加速了他的死亡。

  因為就算有人覺得孫彭海死得蹊蹺,但沒什麼人能直接聯繫上面那位,便是滿心的懷疑也詢問無門。

  而張巡撫便在此時以一副火燒眉毛的模樣,即刻與吏部取得聯繫,要求破格將周永廉提為知州。

  這個時機選得實在是好——定陽伯率兵剿匪,不日抵達永州,知州府不能無人。

  一來黑雲寨這個燙手山芋沒人肯接,二來調京官也來不及,三來雖然知縣升知州這個跨度有點離譜,但此前兩度考評卓異引得皇上大加讚賞,當時就說了周永廉兩度留任實在委屈,若有合適的,便是多升兩級也無礙。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沒人覺得周永廉這個知州能當多久。

  屈驕瓏在金鑾殿上鬧的那一通,誰都知道陸明淵是個草包,黑雲寨打了那麼多年都沒能拿下,他指定也是夠嗆,到時候永州知州必然難辭其咎。

  說白了所謂的破格提拔看著風光,實際就是個頂包的。

  那還有什麼不批的?

  於是張巡撫都不需要再費多少口舌,吏部硃筆一揮,立馬就給批了。

  上頭解決了,再有黑雲寨聯合底下的百姓統一口徑,絕口不提前知州暴斃之事。

  陸明淵和駱雨柔就這麼無知無覺地落入陷阱。

  等到背後的人發現很久沒有孫彭海的消息,發出去的信也石沉大海,意識到其中有不對勁的時候,才知道永州知州居然換人了。

  但那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不過黑雲寨被燒,陸明淵大勝歸京,便說明布防圖沒問題。

  既然布防圖都沒問題,那孫彭海的死也就不值得關注了,說不定真是巧合呢?

  至於周永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知州,本來就是臨時抓來頂包的,上頭的人還不放在眼裡,就算發現這其中有張巡撫摻和,聯想起此前張巡撫非要給這人打卓異,估摸著是想培養自己人,可整個隴西早就爛透了,沒有人會覺得一個小小的周永廉可以改變什麼。

  「欽差大臣前來永州,恰好聽聞前任永州知州暴斃的事,覺得其中事有蹊蹺,又聽到些風言風語,準備徹查,再不小心得知清河縣的狀況,進而接觸到賑災案等等,很合理吧?」喻邊蒼說。

  周永廉更是在此時撩袍跪地。

  「屈大人,黑雲寨所劫掠的,從來都是該殺之人;他們所截獲的,也從來都是不義之財。我們所求,不過是讓這隴西千千萬萬靠天吃飯的百姓,能有一條活路。如今,這條路似乎能看到一點微光了,但這光,需要一把真正的利刃來劈開黑暗。」

  他彎下腰,深深叩拜。

  「而這把利刃,如今看來,非大人莫屬。求屈大人,救救隴西巡撫,救救隴西百姓!」

  屈驕瓏有自己的局,喻邊蒼也有。

  眼下,兩人的棋局在此時交匯。

  屈驕瓏看了看周永廉,又看了看喻邊蒼。

  隨後緩緩勾起唇。

  「舅舅,都到了這個地步,還防著我就沒意思了。」

  廉時野和陸錦策兩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奇了怪了,方才的話他們也在聽,聽完感覺大當家和周大人都挺真誠的,怎麼屈姨就能聽出別的意味來?

  喻邊蒼朝她看過來,屈驕瓏的話並沒有在他的臉上掀起絲毫的波瀾。

  「哦?」

  「你們一直在說隴西,可永州處於三省交界,柴會也跟我說陸明淵調的不止永州的兵,江陵、河朔也有,從結果來看,關州和齊州的兵也選擇了幫你們,永州是因為你們救災,那關州和齊州又是為什麼?江陵、河朔,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怎麼二位絕口不提?」

  屈驕瓏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喻邊蒼。燭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一種看透一切的清明。

  喻邊蒼與周永廉對視一眼,空氣中沉默了片刻。

  只是那沉默並非遲疑,更像是一種對局面的重新評估。

  廉時野和陸錦策屏息凝神,感覺到氣氛陡然變得不同。

  「真聰明啊,」喻邊蒼感慨,再看向屈驕瓏時,眼中的讚許又深了幾分,但笑容卻淡了下去,「不是不告訴你,是怕說得多了,你不敢入局。」

  屈驕瓏的面色沉了幾分。

  「牽連如此之廣?」

  「比你想像的還要廣,我不否認那位是個好皇帝,可天高皇帝遠,尤其這兩年,某些人愈發肆無忌憚。」

  老皇帝年紀大了,越是這種時候,時局越是動蕩。

  屈驕瓏先伸手將周永廉扶了起來,隨後看向喻邊蒼。

  「這天下還沒有我不敢做的事情,但是舅舅,要我入局可以,我有條件。」

  「……什麼?」

  「把你的局交給我,我來做執棋者。」

  這話廉時野和陸錦策兩個少年或許聽不出是什麼意思,但喻邊蒼和周永廉卻聽懂了。

  兩人方才給屈驕瓏說了許多,但其實每次到核心的地方都含糊過去。

  聽起來似乎告訴了屈驕瓏很多的信息,但關於證據方面是一點兒沒有。

  屈驕瓏不信喻邊蒼在永州這麼多年,真的什麼都沒查到。

  周永廉剛剛給她把帽子戴得高高的,說什麼利刃,但其實他們所需要屈驕瓏做的,不過是讓她成為一根導火索,繞過重重阻礙,將隴西的實際情況呈奏到老皇帝面前就可以了。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由他們自己去面對。

  但這太危險了。

  隴西、江陵、河朔,三省百姓的血肉供養了那麼久,誰也不知道背後的人如今究竟成長為怎樣的龐然大物。

  此事一旦揭發,張巡撫、周永廉和喻邊蒼的處境可想而知。

  「不行!」

  喻邊蒼一口否決。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跟你又沒什麼關係,你能替我們把消息遞上去就已經幫了很大的忙,瞎摻和什麼?」

  屈驕瓏抿唇,「怎麼會沒關係?您也說了,這其中可能事關我爹的死。」

  她沒說的是,這是她欠隴西百姓的。

  前世她過早地將屈家軍交給陸明淵,助他剿匪。

  黑雲寨滿盤皆輸,屈驕瓏甚至不知道陸明淵的勝利,究竟是因為屈家軍過於驍勇,還是喻邊蒼在得知陸明淵手握屈家軍之後,或心灰意冷,或不忍對永明國子民出手,而甘願赴死。

  隴西的所有秘密,伴隨著黑雲寨的覆滅,一併被掩埋。

  她都不敢去想,後來的隴西百姓,究竟過著怎樣一種絕望的生活。

  此前還有黑雲寨劫富濟貧成為他們的避風港,黑雲寨沒了,他們連那麼一丁點兒的庇護便也失去了。

  這個念頭只是短暫飄過,便讓她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比當初的剜膝之痛更甚。

  那可是,她父親和十萬屈家軍,用命守下的江山黎民啊。

  難怪上天要她重生,她分明是來贖罪的。

  「那也只是我的猜測,沒有實證。就算真的有什麼關聯,查到了我也會告訴你,你沒必要牽扯進來。」喻邊蒼的態度很強硬。

  屈驕瓏是姐姐和姐夫的獨苗苗,他不可能讓她涉險。

  屈驕瓏當然知道喻邊蒼在想什麼。

  但她欠舅舅一條命,欠隴西所有百姓。

  她不可能退讓。

  更何況她如今跟賢王有合作,只有她來做這個執棋者,才可能最大程度地保證勝率。

  否則他們所有的辛苦白費不說,可能連命都會搭上。

  但是這些屈驕瓏都不能說,賢王至今都在韜光養晦,她也不可能跑到隴西來暴露他的野心。

  「舅舅,你若不答應,那我便不入局。」屈驕瓏不得已出言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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