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開城門
# 第286章開城門
「大當家的！」
屈驕瓏高踞於駿馬之上，一身玄甲在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微芒。
她唇角微揚，勾勒出一抹從容的笑意，目光如實質般穿透喧囂，牢牢鎖住那雙隱於猙獰鬼面之後的眼眸。
她臂膀一振，手中那杆鐫刻著暗紋的亮銀長槍破空而起，槍纓如血，獵獵作響，清朗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爾等已被我屈家軍合圍！然本官以為，今日禍端，皆由陸明淵而起！陛下此前確被蒙蔽，但聖心燭照，查明真相後已將此獠定罪！你我之間，並非死局！大當家可願暫熄兵戈，與本官詳談？」
但其實自屈驕瓏第一句話出口，便沒有人能聽清她在說什麼呢。
「屈家軍？真的是屈家軍！」
「可是，這怎麼可能……屈家軍不是都全軍覆沒了嗎？」
「但那真的是屈家軍的旗幟！我多年前見過！肯定不會認錯的！」
場面頓時騷亂起來。
不論是永州的駐軍，還是黑雲寨的弟兄，包括此前被俘虜倒戈的京畿營將士，竊竊私語迅速匯聚成喧囂的浪潮，讓整個場面如同滾水般沸騰起來。
「哎哎哎！我忽然想起來！咱們這欽差大人是不是姓屈來著？」
「啊對！聽說就是鎮國大將軍遺孤！難道這是屈大人這些年重建的？」
「可是不對吧？這些年從未聽過這方面的旨意，況且豢養私兵可是謀逆的大罪！她怎麼敢堂而皇之地把人帶出來？」
「不，等等，黑雲寨……不就是在造反嗎？屈大人又說要跟大當家的詳談，難道……」
「嘶！」
一陣壓抑的抽氣聲，道出了許多人心中那個不敢宣之於口的駭人猜想。
混亂中，唯有黑雲寨大當家喻邊蒼宛若礁石，巋然不動。
他深邃的目光越過屈驕瓏，死死盯住那面迎風招展的「屈」字大纛，仿佛要從中灼出真相。良久，他低沉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壓下了周圍的嘈雜，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慮：
「本寨主要如何相信，這些人真的是屈家軍？而不是你隨隨便便拉來的隊伍，打著屈家軍的旗號，招搖撞騙？」
「末將可證明。」
屈驕瓏尚未答話，她身側又一騎緩緩踱出。
馬上之人約莫三十出頭，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身形挺拔如松，雖披重甲，卻不顯絲毫笨拙，反而透著一股精幹的氣度，手中握著一柄厚重的金背大環刀，寒光凜冽。
對方氣勢沉穩，讓人不敢小覷。
他抬手，緩緩摘下頭上的盔甲。
一張方正的國字臉出現在喻邊蒼的視野之中，劍眉濃黑英挺，額頭開闊，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剛毅如石刻。
喻邊蒼瞳孔微縮。
此人和屈驕瓏差不多的年紀，算是他的小輩，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認識，但對上對方那張稜角分明的五官，喻邊蒼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半晌，喻邊蒼沉沉開口，「哦？你要如何證明？」
「末將廉舟，家父乃鎮國大將軍麾下副將廉錚，家母解秋煙，十多年前受封巾幗夫人，實為先鎮國將軍夫人身邊的婢女，大當家的想必認識。」
喻邊蒼聞言有些恍惚。
難怪熟悉。
廉舟的五官幾乎集合了廉錚和解秋煙身上的所有優點。
廉錚早年便跟隨屈烈出生入死，喻邊蒼每每去找姐夫討教兵法的時候，都能看到廉錚在側，解秋煙就更不必說了，阿姐的貼身婢女，與阿姐一同長大，那些年也對自己照顧有加。
歲月真是不饒人啊，一晃眼，秋煙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那前些日子見到的那個名叫廉時野的少年，難道……
思索間，又聽廉舟揚聲道：
「此為一證。若大將軍還不信，可細看我等身披之鎧甲，皆乃當年屈家軍制式！我等手持之兵器，皆有鎮國大將軍府的朱漆徽記！」
說話間，他雙手捧上大刀，讓喻邊蒼可以清楚地看見刀柄處的徽記。
「此為二證！如此，大當家的還有質疑嗎？」
經廉舟這麼一說，眾人才朝這支軍隊望去。
先前烏壓壓一片，誰都沒注意，如今細看之下才發現，那玄甲黑盔看似威武凜冽，卻略顯陳舊，只是應當多年來被人珍而重之地一遍遍擦拭保養，這才能保持如今的鋥亮如新。
「居然真的是屈家軍……屈家軍還有倖存者？」
「不對，你方才沒聽說嗎？這些人應當都是屈家軍遺孤，被屈大人重新召集組建而已……」
「所以，真的是私兵？」
「噓！」
喻邊蒼的目光也掃過目之所及的所有黑甲將士。
屈家軍制式的鎧甲什麼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喻邊蒼垂在身側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是……
這是初代屈家軍的後代。
這是當初被攔截在越京城門之外，仞雲城和永明國被永遠掩埋的功勳證明。
這是他憤憤不平，出走半生的根源。
而今他們，重新站到他的面前，並堂而皇之地以屈家軍的身份亮相。
喻邊蒼想，他終於知道屈驕瓏此前何以那般自信。
她一定會贏。
因為他不可能對這幫人出手。
廉舟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廉舟懇請大當家暫熄兵戈，與我家主子詳談！」
場面出奇的寂靜，在上千人的注視之下，喻邊蒼緩緩走下戎輦。
「屈大人，請。」
屈驕瓏終於笑了起來，衝城樓之上的柴會高喝。
「開城門！迎大當家的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