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考慮
# 第290章考慮
喻邊蒼這一次沉默得更久。
屈驕瓏也不逼迫，只靜靜等待，良久才聽喻邊蒼嘆了一口氣。
「我需要回去考慮一下，畢竟接受招安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問問底下的弟兄們再決定。」
「可以。」
屈驕瓏點頭。
「但是舅舅，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
喻邊蒼皺起眉。
「一天？」
「嗯，」屈驕瓏解釋，「如今林間留在軍務大營幫我穩住孫炳等人，但我猜對於張巡撫入京一事已經傳入背後之人耳朵裡，不過因為時野和錦策的動作夠快，所以我才能先一步行動，但快不了多少，用不了多久孫炳等人應該就會接到殺了我的命令，林間一個人在府城會有危險。」
一聽這話，喻邊蒼的眼神當即沉了下去。
「好，我會儘快給你一個答覆。」
屈驕瓏又衝周永廉拱手。
「周大人，如今皇命在身，不論大當家最後的決定是什麼，接下來我都會留在隴西，期間或許還有很多需要您幫忙的地方，但請您放心，我會儘可能保障您的安全。」
周永廉笑道：「從我決定留在清河縣開始，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屈大人不必為我操心，一直以來承蒙屈大人關照，如今能有與屈大人並肩作戰的機會，周某求之不得，有能用得到周某的地方，您儘管說便是。」
屈驕瓏也沒客氣，「好。」
沉重的城門再度緩緩打開，發出吱呀呀的聲響，打破了戰場短暫的寂靜。屈驕瓏和喻邊蒼並轡緩緩而出，兩匹馬踏著碎步，走向雙方陣營中間那片空曠地帶。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不知道兩人商量的結果是什麼。
唯有隆高飛像是看見了自己的希望，慌忙大叫道：
「屈大人！屈大人救救我！救救我啊！」
屈驕瓏轉頭看向隆高飛，嘴角緩緩露出一絲笑容。
「隆總督，別怕。」
隆高飛頓時面露喜色，同時眼中划過一絲陰毒。
黑雲寨這幫狗娘養的畜生，一旦等他回去，他勢必召集至少五萬兵馬，將那石甘山踏平！再把那兩個當家的抓起來碎屍萬段！將他這些天所受的屈辱，千倍萬倍地償還回去！
而黑雲寨眾人聽到這話，卻是大失所望。
什麼鎮國大將軍後人，果然和隆高飛是一丘之貉。
然而這個念頭才升起，屈驕瓏便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嗚——！」
破空之聲悽厲刺耳！屈驕瓏手中那把長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跨越了不算短的距離，精準無比地直奔隆高飛的心口！
「噗嗤！」
槍尖入肉的沉悶聲響令人牙酸。就連押著隆高飛的那名黑雲寨漢子都愣住了，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隆高飛臉上的狂喜和眼中的陰毒瞬間凝固，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只是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槍尖從他前胸透出，帶出一蓬溫熱的血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湧出。隨後「咚」地一聲沉重悶響，他肥碩的身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濺起一片塵土，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屈驕瓏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掃過震驚失語的眾人，清越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傳遍四野：
「黑雲寨的弟兄們聽好了！本欽差這些日子明察暗訪，已得知了你們這些年在隴西多地鋤強扶弱、劫富濟貧的義舉！過往與朝廷的對抗，多是官逼民反，情有可原！本官代表朝廷宣布，對黑雲寨過往之事，既往不咎！如今，本欽差奉旨，正式向黑雲寨發起招安之議！希望你們回去後可以好生考慮一下，究竟是要繼續頂著匪寇之名，被後人唾罵，還是接受招安，成為堂堂正正、保家衛國的朝廷官兵！」
一石激起千層浪。
黑雲寨陣營中頓時像炸開了鍋，眾人再也抑制不住，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匯聚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招安？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太過陌生和震撼。當了這麼多年土匪，刀頭舔血，與官府勢不兩立，忽然間，一條通往光明的康莊大道似乎就擺在了眼前，雖然這些年他們從不以當土匪為恥，可若是有機會穿上官軍的號服，誰又不想？
不過……
短暫的騷動之後，他們更多的卻是疑慮。
隴西官場黑暗，百姓民不聊生，他們大多是被逼上山，對朝廷早已失望透頂。這招安，是真心實意，還是又一個請君入甕的陰謀？
屈驕瓏看出他們的猶疑，於是又說：
「另外，對於隴西百姓這些年的水深火熱，本官也深表痛惜，本官已將此事稟明聖上，如今，本官奉旨全權清查隴西官場，有先斬後奏之權！方才砍了總督隆高飛，便是本官向你們展示的誠意！隆高飛只是開始，接下來，從上至下，層層清查，無論涉及到誰，官位多高，背景多深，本官絕不姑息！一定會給隴西的父老鄉親一個徹底的交代！若你們接受招安，便是本官的兵，將和本官一起，並肩作戰，掃清汙濁，還隴西一片淨土！」
這下不僅黑雲寨，連同屈驕瓏身後城門上的駐軍都是一片譁然。
隴西，居然還有撥雲見日的一天嗎？
「不急，本官知道此事關乎你們的未來前程，本官不強求，只是先將選擇擺在諸位面前，希望你們回去之後，權衡利弊，好生考慮！本官已與大當家詳細商議過，你們如若還有疑問，回去後可以先行向大當家了解情況！本官在此，靜候你們的答覆！」
屈驕瓏的身側，喻邊蒼忍不住偏過頭看屈驕瓏，心中頗為無奈。
這黑心肝的狐狸！
分明答應好了讓他回去跟兄弟們商量，她卻搶先在陣前來了這麼一出，不僅榨乾了隆高飛最後的價值，用他的人頭來祭旗立威，簡單粗暴地表明了自己與舊官僚勢不兩立的立場，極大地增加了她話語的可信度，更是替飽受欺壓的隴西百姓狠狠出了一口惡氣，瞬間贏得了不少人心。
最後那句「已與大當家詳細商議過」，更是曖昧模糊，巧妙地營造出一種雙方已初步達成共識的假象，無形中給黑雲寨的眾人施加了壓力。
他這個外甥女，在玩弄人心上，確實是一把好手。
不過，雖然自己也被算計，但喻邊蒼卻不怎麼生氣。
或許她玩兒了一出漂亮的陽謀，但同時也是在儘可能地節省時間。
看得出來，眼下的情勢確實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