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顧慮

# 第292章顧慮

喻邊蒼一時語塞。

　　許久，他才嘆了一口氣。

　　「罷了，不急，反正還有時間，不接受也沒關係。」

　　郎越澤詫異地挑眉，看了他一眼，不過也沒說什麼。

　　回到寨子裡，底下的弟兄們一改出發前的意氣風發，有的沉默不言，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直到喻邊蒼在議事堂坐下，才有人壯著膽子前來問：

　　「大當家的，您……已經決定同意招安了嗎？」

　　喻邊蒼搖頭。

　　「首先，我並沒有給屈大人明確的答覆，只說回來考慮一下，其次，即便我已經作出了選擇，也不會影響你們的決定，大家這麼些年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們又不是籤了賣身契給我，不必我說什麼就是什麼，遵從你們的內心即可。」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

　　說是這麼說，但黑雲寨眾人其實早就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喻邊蒼這個當家的不接受招安，他們這些小嘍囉的投誠，朝廷真的會承認嗎？

　　若是喻邊蒼接受招安，他們此時再說不想接受，或者脫離黑雲寨，這不是擺明了跟朝廷作對？真的會有好下場嗎？

　　一個不好，說不定還連累已經招安的大當家也不被朝廷信任。

　　大概是看出眾人心頭的顧慮，喻邊蒼又補充：

　　「此事我與屈大人詳細商議過，她承諾，不論寨中有多少人接受招安她都照單全收，對於不接受招安的弟兄，也會給你們歸鄉的自由，好在咱們寨子裡這些年將寨中人數藏得極好，黑雲寨到底有多少人朝廷根本不知道，所以若是有人不接受招安，只要不再繼續為匪，完全可以回家踏踏實實過日子。」

　　喻邊蒼說完，其實自己也頓住了。

　　因為他發現，雖然他嘴上說著沒有做決定，但這話語間其實已經有了偏向。

　　眾人面面相覷。

　　又有人看向郎越澤。

　　「那……二當家呢？」

　　郎越澤是黑雲寨出了名的智將，寨中其實很多人已經習慣聽從他的指揮，否則當初寨中弟兄救下周永廉，知道他有治河之策的時候，也不會第一時間回寨求助二當家了。

　　在很多人心裡，二當家幾乎是他們的外置大腦，每次一到拿不定主意之時，問二當家的準沒錯。

　　所以喻邊蒼才說，郎越澤的選擇，可以左右寨子裡的很多人。

　　喻邊蒼也看向郎越澤。

　　也不知道才過去這麼一會兒，他有沒有想好。

　　卻見郎越澤不慌不忙地走出來，沒有回答那人，反倒看向喻邊蒼，一針見血地問：

　　「敢問大當家的，那個欽差大人，真的信得過嗎？」

　　說白了，黑雲寨的弟兄們雖然一直頂著土匪的名號，但根本就不是匪。

　　不過是隴西的官員不做人，他們被逼無奈才落草為寇，黑雲寨不是土匪窩，反倒是避風港。

　　在此前提下，他們對當官的有著本能的牴觸。

　　屈驕瓏雖然當著他們的面殺了隆高飛，但誰又能知道是不是作秀？

　　萬一朝廷決定犧牲一個沒用的隆高飛，騙他們入局，進而坑殺黑雲寨的上千人怎麼辦？

　　「這方面你們放心，」喻邊蒼看向眾人，目光堅定如同宣誓，「她絕對信得過。」

　　這下人群更是躁動起來。

　　郎越澤挑了挑眉，「所以，大當家的因何這般自信？僅僅因為她姓屈？」

　　當年屈驕瓏扶靈歸京途徑永州，黑雲寨的眾人都參與過沿途的清剿開路，對於當家的敬重鎮國大將軍一事，在寨中早已不是秘密。

　　「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喻邊蒼語氣有些許的猶疑，在這裡頓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接著說下一句。

　　似乎是有什麼顧慮。

　　人群中有個人忍不住，直接開口：

　　「大當家的，到底什麼原因您不妨直說，咱們都是多年來同生共死的兄弟了，您難道還信不過我們不成？我們現在根本就是無頭蒼蠅，說是說讓我們自己做選擇，可選擇之前，也得讓弟兄們清楚眼下到底怎麼個情況吧？」

　　喻邊蒼想想也是，雖然張巡撫失蹤一事還沒有公開，但按屈驕瓏的意思，背後之人便是猜也該猜到了，隴西即將迎來暴風雨，眼下再瞞著意義也不大。

　　於是他看向眾人，「張巡撫，如今……身在京城。」

　　「什麼？！」

　　一句話引起在場不少人的驚呼，就連郎越澤都怔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有人問。

　　「就在隆高飛被我們生擒那一日，她早已做了安排，那一戰本來就是她的聲東擊西之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隆高飛身上，自己則暗中派人救出張巡撫，送進京中告御狀。」

　　喻邊蒼儘量簡要地將屈驕瓏的部署告訴給了眾人。

　　環環相扣的計策聽得他們腦袋都要炸掉了，但又不得不佩服起那個女人。

　　就連郎越澤的眼神都是驚嘆。

　　等喻邊蒼說完，眾人許久才回過神，不知道是誰喃喃一句，「所以……欽差大人先前說，奉旨清掃隴西官場，居然是真的？」

　　「是，」喻邊蒼頷首，「她把金牌令箭給我看過，所以你們完全可以放心。」

　　還是有警惕心高的人疑惑：

　　「可是這也不能確定她沒有撒謊啊，張巡撫失蹤之後我們誰也聯繫不上，萬一是她把張巡撫藏起來，再偽造金牌令箭誆騙我們怎麼辦？我們又沒見過金牌令箭長什麼樣子，誰知道是真是假？」

　　「……我見過。」喻邊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嘆了一口氣，「原因我暫時不方便說，但我能夠確信那枚金牌令箭是真的，至於說張巡撫的行蹤誰能確認……其實護送張巡撫回京的人你們都見過。」

　　「啊？誰啊？」

　　「便是前些日子住在寨中的兩個少年，廉時野和陸錦策，廉時野是屈家軍的後代，陸錦策的父親更是當朝御史，也是託他的福，張巡撫才能到御前告狀。」

　　這下眾人說不出話了。

　　如果說他們對屈驕瓏還不算太熟悉，但對於這兩個在寨中住了許久的少年，卻是很有好感的，不覺得他們會幫著朝廷坑害黑雲寨。

　　「她能為隴西做到這個份上，所以我信她。」

　　喻邊蒼說完卻嘆了一口氣。

　　「但這也是我說讓你們慎重做選擇的核心原因，屈大人擅自將張巡撫帶回京一事必然會激怒背後的人，如今的屈大人並不安全，隴西甚至可能因此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若是選擇招安，便等於與她統一戰線，將會直面這一場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