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糾結
# 第293章糾結
人群中有人握緊了拳頭，張開嘴似乎已經有了決斷，卻在開口之際被喻邊蒼適時打斷。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反正還有時間，你們把我的話好好想一想，或者下山去與你們的家人商議，總之，我不幹涉你們，明日卯時，我會重新將你們召集於此，那時再給我答案即可。」
「散了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依言散去。
唯有郎越澤沉默地看向喻邊蒼，眸光微閃。
他知道喻邊蒼為什麼在那個時候打斷。
黑雲寨很多弟兄的信念便是保護隴西，在喻邊蒼說出這樣的事實之後，很多人已經不需要再考慮了。再加上屈驕瓏有恩於隴西，當初周永廉僅僅只是救助一個清河縣，都引得齊州、關州的百姓敬重，寨中更是有不少人甘願為了周永廉赴死。
如今知道屈驕瓏的所作所為，他們自是願意出一份力，否則屈大人豈不是一邊要對抗惡人，一邊還要操心他們，這不是添亂嗎？
黑雲寨這幫重情重義的血性兒郎，自然是不會這般做的。
可如果一時之間眾人都開口接受招安，便會形成撲向他的壓力。
郎越澤略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試圖照顧他的感受。
他當初的預判是對的，他們這個當家的，在某些時候，著實有些婦人之仁。
可郎越澤也知道，正是因為喻邊蒼的仁慈，黑雲寨才會是如今的樣子，弟兄們才能上下一心，爆發出空前的凝聚力。
眾人散去之後，如喻邊蒼所說，很多人都下了山，準備回去跟家裡人商議。
當然更多是無家可歸的人，他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寨子裡討論。
「誒，老雷，你怎麼說？」
「我？還能怎麼說，我肯定是想接受招安的。」
「喲，那欽差大人把你打成那樣你沒生氣啊？」
洪田雷大笑，「我氣什麼？我服氣！欽差大人是個有本事的！又能為俺們伸冤！俺心服口服！就認了她這個大哥！呃……大姐？」
眾人鬨笑。
而同樣的討論則出現在寨子的各個角落。
「小劉，嘆什麼氣啊你？」
名叫小劉的年輕將士來自京畿營，便是在黑雲寨當了一個多月俘虜的三千人之一。
「我……唉，李叔，你會答應招安嗎？」
「俺肯定啊！」李叔四十來歲，但面相更顯老些，臉上布滿皺紋，但行走如風，看得出來精神矍鑠得很，「俺爹娘就是在那場最大的饑荒裡餓死的！若不是那幫黑心肝的貪了賑災糧，俺家不會只剩下俺一個！俺這麼些年，每次打劫都衝最前頭，就是為了給俺爹娘報仇！如今有了正大光明的機會，幹嘛不去？」
他滔滔不絕地說完，隨後像是想到什麼，捅了捅小劉的胳膊，「你幹嘛露出這個表情？因為上次那個糟心的狗官要犧牲你們，所以你不想回去了？」
「才不是！」
小劉著急地反駁，能進京畿營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如今才二十六歲，這個年紀已是同輩中的佼佼者，天知道他為此付出多少，最後一朝毀在陸明淵手裡，本來以為這輩子已經完蛋了。
後來知道了黑雲寨和朝廷作對的真相，又被寨中弟兄們的情義感動，好不容易說服自己跟他們一起當土匪，結果眼下有了反轉，能繼續回去為朝廷效力，誰會拒絕呢？
在此之前，不說朝廷那幫人，就是他們自己，對於自己能回去都沒抱什麼希望。
而今所有的顧慮，在招安兩個字下，好像都被輕易化解了。
屈大人不僅是在救隴西，也在救他們。
小劉嘆氣，「我只是擔心寨子裡像李叔一樣肯接受招安的人太少……你們沒接觸過官場，可能不了解，一般像這種招安，皇上的要求一定是全部，但凡少一個，不僅會對寨子裡的當家人不信任，連帶著欽差大人都可能被責罰，雖然大當家說咱們寨子裡的人數沒有人清楚，可是我們兩次舉兵攻城，到底多少人對面心裡是有數的，若是屆時招安的人低於預期的數字，只怕……」
後面的話他適時打住，但透露出來的憂慮還是有如實質般蔓延得李叔身上。
半晌，李叔一拍他的後腦勺。
「想什麼呢你？叔跟你打賭，願意招安的人絕對不是少數，俺在這兒生活這麼多年，這幫人想什麼我拿腳指頭都能想到，你別擱這瞎操心！」
甚至還有人悄悄討論：
「哎，吳哥，你說我們招安之後會直接當屈大人的手下嗎？」
「喲你小子，這都還沒決定呢，你都開始考慮換主子了？」
「呸呸呸，什麼主子不主子的，咱們跟當家的不是兄弟嗎？再說，就算當了兵，屈大人充其量也只是上級，我又不跟她籤賣身契！我就是想說，咱們要是跟了屈大人，那以後是不是也是屈家軍了？先前你瞧見沒，屈家軍！好帥啊！」
「這……」
他這麼一說，吳哥也嚮往起來，但又一臉的猶豫，「應該沒那麼容易吧？屈家軍哪裡是那麼好當的？」
*
是夜。
郎越澤拎著酒爬上石甘山的最高處，果然見山頂那塊大石頭上，安靜地坐著一個人。
郎越澤逕自過去在他旁邊也坐了下來。
「一把年紀了，大半夜不睡覺，這麼想早點入土啊？」
喻邊蒼都給他氣笑了，瞥了一眼他帶上來的酒：
「你也就比我小個幾歲，又是個捏筆桿子的，身子骨不怎麼樣，不睡覺還喝酒，咱倆誰先入土還不一定呢。」
「那你別喝？」
喻邊蒼毫不客氣地接過一壺，隨後很爽快地打開自己先幹了一大口。
喝完也似乎沒有了和郎越澤嗆聲的興致，望著頭頂的星空沉默。
今晚的月色還是很不錯的。
郎越澤也喝了一口，喝得秀氣，喝完還被那辛辣的味道燒得皺起眉。
喻邊蒼側過頭，嘲笑地看向他。
「不會喝就別逞能。」
郎越澤順勢放到手邊，聳肩，「我是不懂這玩意兒為什麼那麼多人愛喝。」
喻邊蒼又喝了一口，沒說話。
氣氛一時沉默。
直到郎越澤開口：
「我決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