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計議
# 第322章計議
「隴西初定，根基未穩。我如今雖掌控了軍務大營，但整個隴西的官場、民生，百廢待興，此時若傾盡全力徵討江陵、河朔，後方空虛，極易被殘餘勢力或幕後黑手反撲。古人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任何一場仗都需要周密的準備和穩定的後勤，倉促行事風險太高。」
更何況孫炳說過，江陵富饒，光這一點上，隴西作為後方戰場就很吃虧，而河朔地形複雜，如今屈驕瓏對河朔完全不了解，貿然出動，跟送死沒有區別。
屈家軍好不容易現世，她不能冒險。
還有孫炳所說的水路通道，酈河、清江水系龐雜，要完全弄清楚暗中開啟的輸送渠道，光靠屈驕瓏一個人是不行的，多半要藉助賢王的力量。
「況且，因為隆高飛早早被我弄死，孫炳又一直是暗中搞小動作，我在此時回京，背後的人大概率會認為河朔江陵的事情還沒有暴露，如此既能讓他們放鬆警惕，也能為我們二次出擊爭取時間。」
喻邊蒼沉吟片刻，還是嘆著氣點頭。
「確實，而且，之前一直沒有跟你說，江陵和河朔還有一個跟隴西完全不一樣的點。」
「什麼？」
「民心。」
迎著屈驕瓏疑惑的目光，喻邊蒼解釋：
「隴西是因為百姓一直深受官服剝削，才對朝廷怨懟，出現你這樣為民請命的清官便很容易籠絡他們的心，但是江陵和河朔則不同，首先兩地的百姓豐衣足食，有隴西這些年源源不斷的供養，當地的百姓和官府是很和諧的，當官的也很喜歡通過一些小恩小惠給百姓洗腦，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在江陵和河朔，只知巡撫而不知天子是常態。」
「什麼？！」
饒是屈驕瓏這等泰山崩於前也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此時也不淡定了。
「他們竟……滲透得如此之深？！」
這種敵人在內部，甚至連普通百姓都被潛移默化轉換觀念的局面，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唉。」
喻邊蒼捏著眉心，「現在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寧願跟你打，也不想讓你插手這件事了吧？隴西的事情好解決，但江陵和河朔，太難了。你若是像在隴西一樣對當地官員出手，頭一個不幹的就是百姓，他們不會感激你，只會怨恨你。」
屈驕瓏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但隨後，她又像想到什麼，皺起眉，轉頭幽幽地朝喻邊蒼望了過來。
那眼神極具穿透力，喻邊蒼被盯得都有些不自在了，摸了摸鼻子。
「怎麼忽然用這種眼神看我？」
「舅舅，」屈驕瓏緩緩勾起嘴角，「我很好奇啊，江陵和河朔這麼棘手，你們一不知道朝中有人暗中抽調兵馬，二不知道屯兵和鐵礦的具體位置，如此劣勢的情況下，你不想讓我插手，卻有自信自己能解決，你的自信……哪裡來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嘲諷，但是喻邊蒼知道，屈驕瓏這是一下子就抓住了核心。
喻邊蒼頓了半晌，隨後失笑。
「你也太敏銳了。」
「看來舅舅也有後手。」
「是，也沒打算瞞你，本來就是想著等你這兩天得了空跟你說的，既然現在你問了，那正好。」
屈驕瓏挑眉，表示洗耳恭聽。
「還記得嗎？之前我跟你說過，在收到廉時野帶來的消息之後，為了讓有心之人能有偷布防圖的機會，我們當時傾巢出動，把當時那批本該運走的金銀全部洗劫了。」
屈驕瓏點頭，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說起來，當時王林和胡六在朝堂上出賣陸明淵時提過，當時收繳的黑雲寨的財寶，陸明淵有大半都轉移給了駱雨柔，並沒有作為戰利品帶回京！」
可是黑雲寨早就得到了消息，照理來說，人不好藏，財物還不好藏嗎？只是讓陸明淵得意一下而已，犯不著把錢財都搭上吧？
「你們……故意的？」
喻邊蒼輕笑頷首，「是，因為那裡頭的金銀珠寶，甚至銀票，大部分都是假的。」
屈驕瓏聞言也愣住了，隨後便反應過來，也跟著笑。
「妙計。不過，你們哪裡來的那麼多假的東西進行掉包？」
說起這個，喻邊蒼就忍不住嘆氣。
「其實這些東西，我們準備了很多年。」
江陵和河朔的情況太複雜，一如孫炳這麼多年來都沒能真正涉足核心一樣，黑雲寨雖然有所猜測，卻也始終查不到具體位置。
派出去的人基本都是有去無回。
於是郎越澤想出一個計策。
他們暗中聯合了信得過的工匠，偽造了不少金銀、珠寶、銀票，只等時機成熟，暗中掉包。
珠寶就罷了，金銀和銀票這種東西一旦發現偽造，那可是大事，不可能不露半點兒風聲。
而他們只要順著這些假幣流通的地方去查，就一定能找到牽涉其中的人以及屯兵煉礦的藏匿地點，進而將其一網打盡。
但這個計劃要實施起來並不簡單。
一來需要足夠的假貨支撐，否則只是一點點的話，掀不起多大的水花，就被背後的人提前察覺進而壓下，他們要想再實施第二次就難了。
二來雖然是假貨，但數量一上去，所要耗費的資源也不少，隴西太窮了，他們只能徐徐圖之。
三來麼，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畢竟他們是土匪，打劫要麼全劫要麼劫一半，全劫就沒有意義，東西你都搶完了，再給人把假的還回去，這不是很可疑嗎？但是劫一半的話他們就很難做到掉包，畢竟要留活口繼續運送，眾目睽睽之下換掉那麼多東西可不是那麼容易的的。
直到屈驕瓏說陸明淵要來剿匪，還得讓陸明淵贏。
喻邊蒼和郎越澤一合計，這不是正好嗎？
於是先將原來劫來的東西都分給了百姓，再留下一堆假東西讓陸明淵帶回去，而他們只等時機成熟，事情發酵，再一網打盡。
屈驕瓏忍不住衝喻邊蒼豎了個大拇指。
"郎先生大才。」
喻邊蒼：「……你什麼意思？」
「沒有說您不聰明的意思。」
屈驕瓏輕咳一聲，「那現在有消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