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兌現
# 第324章兌現
而關於隴西巨變、女欽差屈驕瓏鐵腕肅貪的消息，早已像長了翅膀一樣，先她一步傳回了京城。
當然，相比起遙遠的隴西，百姓們最為關心和津津樂道的，還是重新現世的屈家軍。
畢竟不知內情，他們只是隱隱聽說屈驕瓏率領屈家軍殺了隴西一個措手不及，還逼得那猖狂了二十多年的黑雲寨投誠，人人都好奇，屈驕瓏所率領的屈家軍，和當年鎮國大將軍手裡的，到底是不是同一支。
直到屈驕瓏歸京當日，陛下率百官在城門口親自相迎！
只這一個舉動，百姓便都嗅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按理來說，屈驕瓏只是奉命剿匪，如今回京也不過是完成剿匪的旨意，就算屈驕瓏肅清隴西有功，但隴西貪腐這麼多年朝廷一無所知，本身就是極大的醜聞，陛下根本沒有親迎的道理。
但陛下還是大張旗鼓地來了。
眾人所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便是——
屈家軍。
因為當初屈大將軍在世時，無論是得勝歸京還是例行述職，陛下都會到城門口親自迎接。
而現在，陛下似乎並沒有因為屈家軍回了統帥而改變這一規矩，依舊給予屈家軍最高規模的尊重。
某種意義上，似乎已經在向民眾佐證這批人的身份。
京城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繃與期待。
朱雀大街兩側，人頭攢動，百姓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望向那巍峨的城門方向。淨水潑過的青石板路映著天光，黃土墊道的皇家規制，以及沿途肅立、甲冑鮮明的羽林衛，無不昭示著今日迎接儀式的非同小可。
「來了！來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城門洞開，先是幾騎斥候飛馳而入，確認道路暢通。
終於，在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隊伍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的玄色大旗，暗沉的顏色，仿佛是乾涸的血跡與邊塞的風沙共同浸染，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肅殺與蒼涼。旗幟上，那個久違的、曾令西戎聞風喪膽的「屈」字，如同浴火重生的雄鷹，以一種決絕而驕傲的姿態，悍然撞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旗幟之下，是一支沉默而剽悍的軍隊。
他們鎧甲樣式並不統一，一部分身穿黑甲，雖然依舊在陽光下泛著寒光，但看得出樣式老舊，一部分則穿著眾人都比較熟悉的銀灰鎧甲，其上有「京」字刻印，還有一部分不倫不類，帶著江湖氣息，甚至還有些只是簡單的皮甲。
但他們行進間的步伐卻異常協調，眼神銳利如鷹，周身瀰漫著一股經過血火淬鍊的悍勇之氣。這股氣勢，與京城禁軍、各地府兵的綿軟截然不同，仿佛一群剛剛走出屍山血海的惡狼，沉默，卻足以讓所有看到他們的人心生寒意。
「那群身穿黑甲的，莫非、莫非就是屈家軍？」
「屈家軍！真的是屈家軍！那就是屈家軍的大旗！俺老漢認得！」
「那些是之前被俘虜的將士嗎？居然真的毫髮無傷地都回來了？太不可思議了！」
「哎哎哎，那些人就是黑雲寨的土匪嗎？怎麼看起來不像土匪？跟屈家軍站一塊兒，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驚呼聲、抽氣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關於屈家軍覆滅的慘烈，是烙印在老一輩京城人記憶中的一道傷疤。此刻，這支本應只存在於傳說和悼念中的軍隊，竟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帶來的震撼無以復加。
軍隊前方，一騎白馬格外醒目。
馬背上的女子，身姿挺拔，緋色官袍在風中輕揚，面容清麗依舊，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在隴西風霜與殺伐中磨礪出的堅毅與冷冽。
正是屈驕瓏。
而在她的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跟著一個身形魁梧的將領。
他臉上那副猙獰的閻羅面具，在日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更添了幾分神秘與煞氣。想來便是那讓人聞風喪膽的黑雲寨大當家，鐵面閻羅。
隊伍在距離城門百步之遙停下。
屈驕瓏利落地翻身下馬，她身後的屈家軍，以及由黑雲寨整編而來的新軍，動作整齊劃一，如同山嶽落地，竟無一絲雜音。這份令行禁止的軍紀，再次讓圍觀者暗自心驚。
城門口，明黃色的華蓋之下，站著當今天子。
老皇帝並未端坐鑾駕，而是親自站在那裡。
他年事已高，身形略顯佝僂，但此刻望著那面熟悉的「屈」字軍旗，望著旗下那個酷似其父的女兒，望著她身後那群仿佛從地獄歸來的悍卒，渾濁的眼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感——激動、懷念、愧疚，五味雜陳。
他的身後，是以太子為首的文武百官。
每個人的臉上都表情各異。
太子面色沉靜，目光在屈家軍和屈驕瓏身上掃過，深邃難測。賢王搖著摺扇，一副事不關己的看熱鬧模樣。昌王則難掩驚詫，看看屈驕瓏，又看看那支軍隊，眉頭緊鎖。
其餘百官的面色也很精彩。
屈驕瓏不動聲色地皆收入眼底，快步上前，於御駕前十步處，撩袍跪倒，聲音清朗，穿透寂靜：
「臣屈驕瓏，奉旨剿匪，今已完成使命，並肅清隴西官場軍務，順利凱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身後眾將士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鏗鏘，如同悶雷滾過地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震天，帶著邊軍特有的粗獷與血性，震得一些文官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老皇帝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親手將屈驕瓏扶起。
「愛卿……辛苦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目光卻灼灼地掃過屈驕瓏及他身後的眾多屈家軍身上，「起來，都起來！」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群，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將軍，以及那群誓死追隨他的鐵血之師。
可惜，幻覺只是幻覺。
回神時只對上屈驕瓏那雙清澈明亮的眸。
終究是到了兌現諾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