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正名
# 第325章正名
他略微佝僂的背脊挺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城門內外：
「朕今日站在這裡，不僅要迎接凱旋的功臣，更要在此，當著列祖列宗，當著文武百官，當著這京城萬千百姓的面，了結一樁積壓在我大越心頭多年的舊事，兌現一個朕早就該兌現的承諾！」
一句話，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百官雖然已經聽老皇帝親口承認過，但萬萬沒想到他會選擇在這個時機，當著天下人的面公布。
百姓則屏息翹首，人群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不少人面面相覷，不知老皇帝所指何事。
隨後連風聲都仿佛靜止，等待他的下文。
老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面獵獵作響的「屈」字軍旗之上。
「你們都在好奇，這支軍隊從何而來？為何打著早已覆滅的屈家軍旗號？朕現在便告訴你們！」他的聲音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他們，本就是屈家軍！是當年鎮國大將軍屈烈，麾下最忠誠、也最悲壯的一部分！」
「譁——」
人群徹底炸開，驚呼聲、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屈家軍覆滅十幾年，早已成為傳說，此刻竟被皇帝親口證實尚有存續？
「肅靜！」
老皇帝厲聲喝道，待聲浪稍平，他才繼續，聲音沉痛而充滿愧疚，「但他們的存在，並非榮耀，而是我皇家，是朕與先帝，對屈家、對無數忠魂義士，一份沉甸甸的虧欠！」
說到這兒，老皇帝眼中閃過懊悔與痛惜交織的複雜神色，他向前一步，不再只是對著屈驕瓏，而是轉向了在場的所有臣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帝王的威嚴與一份沉痛的自省：
「世人皆知，當年鎮國大將軍屈烈獨自帶兵抵禦西戎，後連奪十五城，一時威名遠揚，先帝盛讚屈烈驍勇，天生將才，特封他為鎮國大將軍，允其麾下將士命名屈家軍，卻絕口不提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實則，大將軍血戰西戎，其麾下將士，死傷無數！殘餘者不過幾千，本該跟隨大將軍回京受賞，然，因此前朝廷未派一兵一卒，先帝……先帝為顧全皇室顏面，未能將此事昭告天下，也因此，未能給予初代屈家軍應有的撫恤與封賞！此乃先帝之失，亦是我皇家之過！」
他此言一出，滿場皆驚！皇帝竟然在天下人面前，親口認錯！
這份擔當，這份勇氣，讓所有聽到的人都為之動容。
屈驕瓏同身後的五千屈家軍，更是紅了眼眶。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
老皇帝似乎並未在意眾人的反應，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支軍隊，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朕，當年身為太子，便已知此事，心中常懷愧疚！朕曾向大將軍承諾，會妥善安置這些將士，讓他們得以存續，最後，卻是以屈家親衛之名藏於暗處，不得正名！而今站在你們面前的，皆是初代屈家軍遺孤！亦是繼承父輩遺志的屈家軍！朕，對不住屈大將軍，對不住這些為大越流盡鮮血的英魂，對不住這些本該享受榮耀的忠良之後！」
以屈驕瓏為首的屈家軍眾人，再度朝老皇帝跪下。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皇帝聞言，也難免紅了眼，心中羞愧的同時，卻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塊壓在心裡多年的巨石，如今終於得以挪開。
「今日，朕更要兌現對大將軍之女的承諾！他們隨屈卿遠赴隴西，不畏艱險，剿匪安民，再立新功！他們的忠勇，天地可鑑！他們，不該再被歷史埋沒，不該再無名無分！」
他猛地一揮袖，聲如洪鐘，宣告天下：
「自即日起，朕，為他們正名！他們，就是屈家軍！是我大越堂堂正正之師！他們的功績，當載入史冊！他們的英名，當受萬民敬仰！朕將頒布罪己詔，並昭告天下，過往一切，皆由朕一力承擔！望爾等謹記，凡我大越將士，為國捐軀者，朕，絕不會忘！忠烈之後，朕，絕不負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不僅屈家軍，無論是舊部還是新編入的黑雲寨好漢，此刻皆熱血沸騰，齊聲高呼，聲浪如同海嘯，席捲了整個京門！
陽光熾烈，照耀著那面迎風招展的「屈」字大旗，仿佛為它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榮光。
屈家軍，這個名字，從這一刻起，徹底洗去了塵埃，以一種無比榮耀的姿態，重現於天下人面前！
周圍的百姓在短暫的震驚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
自古皇室高高在上，即便是錯了，也是對的。而眼前的帝王，卻勇於承擔過錯，為英雄正名，這份擔當，贏得了他們發自內心的敬佩與擁護！
人群之中，喻邊蒼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那位故人。
若是先帝能有這份擔當，若是早知如此，或許他當年也不會……
罷了。
他收斂思緒，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郎越澤。
郎越澤知道他想說什麼，無奈一笑。
「好吧，我承認，他確實算得上一位明君。」
喻邊蒼剛準備勾唇，郎越澤卻話鋒一轉，語氣頗為感慨。
「但是，不管多麼明亮的太陽，總有照不到的地方。」
喻邊蒼沉默不語。
老皇帝看著眼前跪倒的將士，聽著震耳欲聾的歡呼，眼中淚光隱現，恍惚間，他似乎看到友人欣慰的目光。
他上前，再次扶起屈驕瓏，語氣恢復了帝王的沉穩：
「此次隴西一事，多虧屈卿和諸位屈家軍的傾力配合，方能撥亂反正，還隴西一個朗朗乾坤！」
「全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隴西百姓支持，臣不敢居功。」屈驕瓏垂首，語氣恭謹。
「哈哈哈，好！不驕不躁，有乃父之風！」
提起故人，老皇帝眼中總是抹不去那一絲懷念，連語氣也感慨萬千。
最後看了一眼那熟悉的黑甲，老皇帝重新坐上鑾駕。
「好了，論功行賞還需稍後，隴西一事，朕與百官還有諸多疑問，有待屈卿解答。眾卿，擺駕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