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發難
# 第329章發難
一聲厲喝驟然響起，只見御史中丞劉肅面色鐵青，大步出列，指著屈驕瓏怒道：
「招安匪類，已是天恩浩蕩！你竟敢私自許諾，將其盡數編入屈家軍？屈家軍於大越，是忠烈鑄就的豐碑，是萬千英魂守護的榮光！豈容此等出身草莽、來歷不明之輩輕易玷汙？你不要仗著自己姓屈便胡作非為！『屈家軍』三字，乃先帝親賜，是國之名器，代表著無上的忠勇與榮光！區區土匪，怎能允其濫竽於忠烈之列，如此忠奸不分，涇渭同流，此舉將置朝廷法度於何地？你對得起鎮國大將軍嗎！對得起死去的十萬屈家軍忠魂嗎！」
劉肅的話如同點燃了引線，頓時引來一片附和之聲。
「劉大人所言即是，土匪變官兵，簡直滑天下之大稽！那黑雲寨乃是積年悍匪，兇頑成性，豈是輕易能夠馴服？你將其整編入軍，萬一他們賊性不改，在軍中釀成禍亂，甚至臨陣倒戈，這滔天責任，你擔待得起嗎？！」
「哼，此前黑雲寨戲耍朝廷命官，俘虜我軍三千將士，害得朝廷顏面盡失！險些遭天下人恥笑！皇上沒有降罪於他們，已是法外開恩！有什麼資格成為屈家軍！」
「就是！還有那被俘虜的三千將士，其中大部分可是出自京畿營！還有部分則是地方駐軍！如今既然返朝，自當哪裡來的回哪裡去！你竟連他們的主意都打上了！屈大人好大的膽子，連京畿營都敢惦記！」
「屈將軍，你雖立大功，但也不能如此擅作主張！」
「屈驕瓏！你身為朝廷命官，罔顧法紀綱常，此為不忠！身為屈家後人，卻令忠烈之名蒙羞，此為不孝！身為領軍之將，縱容悍匪玷汙軍魂，視萬千將士心血如無物，此為不仁！身為陛下臣子，挾功自恃，行此僭越之事，此為不義！陛下！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臣以為實在難當大任！當革職查辦！」
質疑與斥責如同潮水般湧來，方才還在為抽調兵力爭吵的文武官員，此刻在「招安匪類」這個問題上，似乎找到了共同的攻擊點。
面對眾口鑠金，屈驕瓏始終面無表情，甚至心中有些好笑。
若不是她嘔心瀝血，步步為營，近乎一步一個血腳印地站在這個位置，只怕這些人早就忘了屈家軍三個字，眼下倒是個個振振有詞，指責她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再沒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了。
迎著愈演愈烈的責難聲，屈驕瓏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劉肅，以及那些出聲指責的官員。
「劉大人，」她的聲音清晰而穩定，「您說黑雲寨出身草莽，來歷不明，那麼，下官敢問大人，您可知他們為何為匪？」
劉肅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卻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既然大人不說，那我來替您說。」
屈驕瓏聲音提高了幾分，足以讓殿內每個人都聽清：
「多年前，隴西大旱，餓殍遍野，朝廷賑災不力，無數百姓求生無門，是黑雲寨劫富濟貧，這才得以收攏民心。其後，當地官員欺上瞞下，貪贓枉法，盤剝百姓，這才逼得百姓鋌而走險，落草為寇！其罪，首在貪官汙吏，次在天災無情，最後，才是他們自身的選擇！誰不想當個清清白白的小老百姓？可他們有得選嗎？不過是想方設法讓自己活下去罷了，如今竟成了劉大人口中的出身草莽，來歷不明嗎？」
字字珠璣，擲地有聲。
劉肅一時被她說得有些啞口無言。
屈驕瓏環視眾人，目光銳利：「他們之中，多數人並非天生惡徒，而是被這世道逼成了『匪』！反倒是隴西官場，個個衣冠楚楚，幹的卻都是那禽獸不如的勾當！黑雲寨雖有匪名，但多年來一直行俠仗義，我可以很肯定地說，黑雲寨在隴西當地的地位，絲毫不輸屈家軍在大越百姓心中的地位！倒是何大人一句兇頑成性、賊性不改，多少有些偏頗了吧？」
方才說話的何大人這會兒也眼神閃躲，不敢接話。
屈驕瓏又轉向另一邊：
「唐大人說黑雲寨戲耍朝廷命官，你要說的，不會是陸明淵那廝吧？那等貨色，也配代表朝廷命官？」
唐大人訕訕，但還是不服氣，「陸、陸明淵確實人品上、有些問題，但那是後來的事，他率兵攻打黑雲寨之時，代表的，就、就是朝廷，怎能被如此戲弄！黑雲寨此舉有損朝廷顏面，這本就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唐大人說到後面，越說越自信，連聲量都大了起來。
屈驕瓏冷笑：
「有損朝廷顏面？隴西官場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損朝廷顏面？煌煌天威之下，隴西官員欺瞞皇上二十餘載，害得百姓民不聊生！這才是我大越的一大汙點！說起來，我記得唐大人也是從巡按御史一步步走上今天的位置，那敢問唐大人當初身為御史，風聞奏事，卻沒能發現隴西官場的腐敗，致使朝廷蒙羞，又該當何罪！」
這話一出，不僅唐大人，別的官員也不敢說話了。
畢竟能站在這個金鑾殿上的，無一不是為官多年的朝廷重臣。
滿朝文武敢說這話的，也只有屈驕瓏一人，她是實打實冒出來的新官，隴西的事她不知道是合理的，但他們這些人也不知道，意味著他們要麼蠢要麼壞——蠢的被人蒙蔽，壞的同流合汙。
一個個都把頭低著，跟鵪鶉似的，還有人悄悄用餘光瞪唐大人——你說你惹她幹嘛！
唐大人一整個汗流浹背。
「至於說俘虜我軍三千將士有損朝廷顏面，臣以為不然，陸明淵那等預備急功近利殘害將士的行徑才是最有損朝廷顏面的，黑雲寨非但無罪，反倒有功！是他們救了險些被奸臣陷害的我軍將士！」
屈驕瓏轉頭又看向另一人。
「袁大人說我惦記京畿營將士實乃大逆不道，應當讓他們各歸各位，我倒是想問問，袁大人可清楚這些被俘虜在外多日的人，若是回營，會遭到怎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