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故人
# 第331章故人
「你……你是……」
喻邊蒼捏著閻羅面具的手，指節泛白，顯然也是在極力克制見到故人時，內心的澎湃心緒。
他再度單膝跪地。
「草民，喻邊蒼，叩見吾皇！」
喻邊蒼三個字一出來，老皇帝就知道自己沒有認錯人。
老皇帝一雙眼睛泛著紅，快步自下到殿前，親自將他扶起。
「請起，快請起。」
喻邊蒼在老皇帝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四目相對，兩人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
遙想上一次見面，喻邊蒼還是少年，老皇帝年長些，比他高大，比他挺拔。
而今再見面，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個是落草為寇的匪首，一個鬚髮皆白，身形瘦削，蒼老病態，一個經歷風雨的洗禮，魁梧健壯，精神矍鑠。
歲月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能輕易將兩個人的狀態顛倒，讓挺拔的人佝僂，讓矮瘦的人健壯。
半晌，老皇帝才望著那人臉上的溝壑，沉沉嘆息。
「你也老了。」
喻邊蒼爽朗地笑了笑，「是啊，我們都老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不知道眼下這是什麼情況。
唯有年長一些的裴太師等人，似乎是想起什麼。
喻邊蒼……
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審視的目光便不自覺落在那人身上，屈驕瓏就站在旁邊，不可避免會被掃到。
有人眯起眼，忽然想起來，屈驕瓏的母親，那位早逝的大將軍夫人，是不是……姓喻來著？
嘶！
「這……這位莫非是……昔日永明國太子，喻邊蒼？」素來不參與朝堂爭論，只在重要決策上發表意見的魏首輔，第一次主動開口。
這話一出，朝堂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太子？什麼太子？
這兩個字未免太敏感了些！
喻邊蒼頓了頓，轉身朝對方看去，隨後淡淡拱手：
「這位大人說笑了，自家父歸順大越之後，世上便再無永明國，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過一介草莽罷了。」
【家父】
簡單的兩個字，便已經證實了他的身份。
滿朝譁然。
魏首輔冷笑一聲，「確實，我記得永明王歸順大越之後，先帝賜封永明公，但沒多久，永明公世子卻不知所蹤，沒想到，竟是開山立寨去了。黑雲寨多年來與朝廷作對，數次與朝廷派去的兵馬大打出手，我倒是想問問，世子意欲何為？是不滿先帝的封賞，欲揭竿而起，光復永明國嗎？！」
說到這兒，魏首輔眯起眼，又看向屈驕瓏，「我說屈大人怎麼兵不血刃便把黑雲寨收服了，還真以為是屈家軍餘威尚存，將人震懾，現下看來卻是不然。」
「陛下，」魏首輔高舉玉笏，冷聲道，「老臣鬥膽諫言，黑雲寨招安一事大有文章，屈大人與黑雲寨大當家是舅甥關係，我看此前黑雲寨的所作所為，屈大人未必不知情，說不定就是兩人串通一氣，將陛下玩弄於股掌之間！臣以為，對於黑雲寨招安及屈大人封賞一事，應暫緩，待調查清楚再做定奪！還望陛下三思！」
魏首輔在朝堂有很深的根基，門生眾多，此話一出，自是一呼百應。
「望陛下三思！」群臣高喝。
喻邊蒼見此微微皺起眉，眼神不動聲色地看了屈驕瓏一眼，眼中洩露些許的擔憂。
眼前的情形與他當初的憂慮不謀而合，他就說自己不該回京，他身份敏感，容易給她招惹麻煩。
他又轉頭看向老皇帝，好在老皇帝看他的眼神沒有變，反倒是看向魏首輔時，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陰沉。
喻邊蒼心頭微松，當即跪下，聲音沉穩有力，不卑不亢：
「陛下明鑑！這位大人此言，實乃誅心之論，草民萬不敢當！」
他抬起頭，目光坦蕩地看向魏首輔，又環視了一圈眾臣：
「當年草民年少氣盛，因不願受朝堂拘束，這才負氣離家，只想做個遊歷天下的俠客，絕非心存異志！至於開山立寨之說更是無稽之談！隴西州志、兵部卷宗皆有據可考，黑雲寨早在草民抵達隴西之前便已存在！草民途經永州地界時遭其劫掠，因而路見不平，出手自衛。將其制服後，本意是想遣散他們，然寨中眾人大多無家可歸，若就此放逐，恐再生事端，草民這才想著先留下來，待將他們教化之後再行離去。」
他語氣轉為沉痛，帶著一絲追憶往事的唏噓：
「後來，隴西大旱，草民無意間得知隴西官場的黑暗，貪官汙吏橫行，百姓民不聊生！草民也只得倚靠這點兒力量，略盡綿薄之力，沒成想，這一做，便是許多年。」
他再度朝老皇帝跪下。
「陛下明鑑，草民留在黑雲寨，所為者，不過是給那些被逼無奈的百姓一線生機，何來『光復永明』之野心？草民若真有異心，何不憑藉身份振臂一呼，反倒要在那窮山惡水中掙扎求存？黑雲寨多年來確與官府衝突，但每一次，皆因隴西官員橫徵暴斂，逼得百姓活不下去！若此為『謀逆』，那大人是否也該問問，是誰先逼反了民心？！」
魏首輔眸光微閃，隨後厲聲呵斥：
「放肆！你這是在指責陛下？」
喻邊蒼這暴脾氣，忍不了了。
「你少給老子扣帽子！老子哪句話提到陛下了？真要說到指責，老子頭一個指責你！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能站在這個位置官階不低吧？隴西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一點兒不知情？老子還懷疑你是同謀呢！」
「你！」
魏首輔簡直要被這老匹夫氣死，忍不住轉頭對老皇帝道：
「陛下！還請陛下明鑑，萬不可相信此賊一面之詞！黑雲寨確實由來已久，但老臣記得，在所謂『鐵面閻羅』出現之前，黑雲寨根本不成氣候！喻邊蒼根本就是佔山為王，企圖以黑雲寨為據點，行越軌之事！否則他若早知隴西官場黑暗，為何不早早進京，以永明公世子的身份稟明聖上？我看朝中眾多大臣沒有收到隴西的消息，就是黑雲寨從中作梗，因為隴西的事情他們樂見其成，為的就是趁機收攏民心！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