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舅甥(二合一)
# 第332章舅甥(二合一)
百官一聽這話,更是連連附和。
本來陛下之前就因為隴西的事情遷怒他們,首輔大人、通政使司和左都御史更是被下令禁足,若不是今日屈驕瓏凱旋,皇上要率文武百官全體迎接,並對隴西的事情徹底做個了斷,這才叫他們得以歸朝。
眼下首輔大人三言兩語間就找到了合適的替罪羊,那還愣著幹什麼?當然是抓緊機會把鍋甩去啊!
喻邊蒼眼珠子都瞪圓了。
他感覺自己真的是老了,怎麼會覺得自己在外面漂泊多年就有長進了呢?事實上一踏進這朝堂他就滿身的不自在,瞧瞧,這才幾句話,對面這老匹夫就快把白的說成黑的了。
他又不會那些文縐縐的大道理,氣得吹鬍子瞪眼,剛準備破口大罵,就見屈驕瓏出列,抬手在他身前擋了一下,示意他別說話,隨即面向魏首輔,眯眼笑道:
「首輔大人,說話做事要講求證據,您方才口口聲聲說喻邊蒼所言是一面之詞,那麼首輔大人又有何憑證?」
魏首輔一看到屈驕瓏就心生不喜,但沒表現出來,面上還是一副孤傲誠懇的模樣:
「本輔是沒有證據,但想必在諸位同僚心中,也同本輔有著同樣的疑問。既有疑慮,自當查清真相再做定奪!本輔這也是為陛下考慮,以免陛下受小人蒙蔽!屈大人,本輔知道你素來巧舌如簧,但這件事,事關國本,容不得半點差錯!我看屈大人現在還是置身事外得好,否則,只會教人以為你在為其開脫!屆時,你甥舅二人沆瀣一氣的罪名可跑不了!」
屈驕瓏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笑一聲,那笑聲清越,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首輔大人此言差矣。」她目光澄澈,不閃不避地迎上魏首輔的視線,「陛下乃聖明之君,朝堂乃公正之地。在此地,論事當以國法、功績、事實為依據,豈能因私人關係而預設立場,因人廢言、因言廢功?」
她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凜然正氣:
「古語有云:『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若只因黑雲寨大當家是我舅舅,我便要避嫌,對其功績視而不見,對其歸順誠意百般質疑,這難道是公正之道嗎?無憑無據,僅憑揣測便肆意定罪,我倒是不知道,到底誰在陷陛下於不義!」
屈驕瓏說到這兒,眸光忽然瞥了一眼前頭的太子。
太子驀地對上她的視線,眼皮一跳。
果然,轉頭就聽到屈驕瓏說:
「首輔大人說我們甥舅串通,玩弄陛下於股掌。那麼,證據何在?若按大人此等邏輯,您與太子殿下亦是舅甥至親,莫非東宮一舉一動,魏府上下諸事,彼此都了如指掌,互為通稟?那若太子殿下或魏家他日偶有過失,是否也可據此推斷,乃是您二人『串通一氣』所致?!」
「你!」
魏首輔被屈驕瓏這話堵了個正著,只能氣急敗壞地呵斥,「大膽屈驕瓏!你什麼身份!竟敢攀咬太子!」
「我只是舉個例子,首輔大人可不要給我亂扣帽子。哦~說起來,我舅舅失蹤之時我還沒出生,而我自小在塞北長大,家父戰死後,我又嫁到京城,在定陽侯府當了十五年的後宅主母,和我舅舅可以說除了有這一層血緣外,根本與陌生人沒有差別。反倒是太子殿下,幾乎是魏首輔看著長大的,論起親疏,也是您和殿下的舅甥關係更緊密些。怎麼,首輔大人如今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你!你!」魏首輔氣得渾身發抖。
屈驕瓏卻步步緊逼,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評判一人是忠是奸,是賢是愚,當觀其行,聽其言,察其心!而非簡單地以其出身、以其過往、乃至以其與何人的親戚關係來定論!想當初,陸明淵與陸御史更是親兄弟!但陸御史不也屢次大義滅親?若依首輔大人所言,那陸明淵的所作所為是不是陸御史也牽涉其中?陸明淵在行刑前被人劫走,是不是也是陸御史所為?現在是不是也該把陸御史抓起來?」
陸明生:「……」
嗯,前弟媳口才真好。
他得學學。
陸明生擦了擦額角的汗,趕忙出列,「陛下明鑑!微臣與陸明淵絕非一丘之貉!」
屈驕瓏則趁熱打鐵,「拋開陸御史不談,朝中諸位同僚,誰家沒有親朋故舊?莫非為了避嫌,大家都應該讓族中的優秀子弟就此埋沒?這難道是為國選才、壯大國力的態度嗎?」
一幫牆頭草聞言趕忙點頭。
——先前贊同首輔是為了推卸責任,但這會兒屈驕瓏說的話可是關乎到各自家族的未來,自然不能含糊。
魏首輔一看不少自己人也在點頭,更是氣得腦瓜子嗡嗡的。
他心裡明白屈驕瓏這分明是在偷換概念,但大概實在是被氣狠了,話到嘴邊竟是一下沒把這個詞想起來。
偏偏屈驕瓏還不消停。
「首輔大人僅憑臆測,便欲將『沆瀣一氣』的罪名強加於人,此舉,究竟是『為陛下考慮』,還是故意混淆視聽,構陷忠良,不願承擔您身為首輔,卻閉目塞聽,致使隴西百姓含冤二十餘載的責任?!」
這一連串的反問,擲地有聲,最後一句話更是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這跟直接指控魏首輔黨同伐異有什麼區別?
魏首輔目眥欲裂:「屈驕瓏……你放肆!」
旁人或許會被魏首輔這副樣子嚇到,但屈驕瓏可不怕。
她目光如炬,直視魏首輔,語速不快,卻字字千斤:
「再說我若早知大當家身份,當初陛下命陸明淵出徵時,我為何不主動請纓?那時若能『大義滅親』,豈非功勞更著,更能取信於陛下與朝堂?何須等到陸明淵兵敗,我再臨危受命,多此一舉?你說我與黑雲寨勾結,敢問首輔大人,我要從哪一步開始勾結?火燒黑雲寨,是我讓陸明淵幹的嗎?駱雨柔與陸明淵通姦,是我安排的嗎?荒謬!」
旁人不知道,但是知曉真相的賢王和顧清宴兩人,簡直想給屈驕瓏豎大拇指。
這理直氣壯的勁兒,他們都差點兒信了。
連喻邊蒼都和郎越澤對了個眼神。
入京之前,屈驕瓏一直說讓他們不必擔憂,不管朝堂出現多少阻礙,她都會處理,那會兒兩人還不信,這會兒不信都不行了。
他這外甥女可真了不得,有事兒她真上。
魏首輔也被她這反問弄得皺起眉。
是了,若是真有勾結,屈驕瓏就該一早搶著去,但她沒有。
除非她料到了陸明淵註定會敗……也不對,當時陸明淵分明是以勝利的姿態回京的——除非屈驕瓏連陸明淵那虛假的勝利也料到了。
那她得從多久之前開始布局?這棋盤得鋪多廣?
要知道從陸明淵領兵開始,到屈驕瓏臨危受命,是多少人多少事在中間推波助瀾的結果?
區區一個婦人,她有這個本事動用那麼多顆棋子嗎?那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趁著魏首輔思索間,屈驕瓏已經轉身面向老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在隴西,我麾下將士與黑雲寨數次交鋒,雖然僅有少量人員傷亡,但這也不過是微臣巧用計謀的結果罷了,事實上當時的情況一次比一次危急!雙方交戰,一觸即發!永州所有駐軍,及定遠將軍林間都可作證!」
林間深吸一口氣,大步出列,對著御座抱拳,聲音洪亮而肯定:
「陛下!末將願以項上人頭及多年軍功擔保!屈大人在隴西與黑雲寨之戰,絕無虛假!末將親眼所見,親歷其中!若非屈大人機敏,怕是永州早已城破!」
為此,林間細細講了屈驕瓏在隴西的所作所為,從初次用計退敵,到設計隆高飛衝去前線,消耗黑雲寨的兵力拖延時間,再到進入軍務大營控制軍防放屈家軍入隴西,最後屈家軍現世,當場震懾,樁樁件件,扣人心弦。
「陛下,若是屈大人與黑雲寨早有勾結,何必如此大費周折?抵達隴西之後第一時間與黑雲寨聯手不就好了?首輔大人一句勾結,便輕易抹殺我等的努力,實在叫人寒心!」
一聽林間這麼說,喻邊蒼倒是心虛地垂了眸。
嘖,他們還真一早勾結來著。
思索間,喻邊蒼又明白了當初屈驕瓏非要跟他打一場的目的——還能用在這兒啊。
喻邊蒼忽然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發熱,不是,他這外甥女的腦袋到底怎麼長的?她到底提前算了多少步?
而百官則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林間心性耿直,嫉惡如仇,此前更是和陸明淵是多年宿敵,對於屈驕瓏這個陸明淵的髮妻自然也是看不順眼的,當時肯跟屈驕瓏一同去隴西,主要也是為了三千將士,對屈驕瓏這個主帥打心眼兒裡不服氣,如今卻肯為屈驕瓏作證,不像是撒謊。
魏首輔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張了張嘴,卻發現滿朝文武,包括剛才附和他的那些人,此刻都避開了他的目光。
廢物,一群廢物!
魏首輔冷著臉,「好,這些都姑且不論,那喻邊蒼一早知道隴西的事情,為什麼不回京稟明皇上?反倒盤踞當地,一步步將黑雲寨壯大到如今的數千人馬,還說不是圖謀不軌?!」
屈驕瓏亦是冷笑。
「這個問題還需要回答嗎?首輔大人知道我為了將巡撫張啟年從隴西帶回京城,耗費了多少心血嗎?隴西的消息這麼多年之所以瞞得如此之好,就是因為隴西是一個許進不許出的地方!我在朝為官時間不多,所以煩請諸位同僚幫我想想,這些年朝廷派去隴西的兵馬,有多少平安返京?」
「哼!那不是都被黑雲寨解決了嗎?」
「非也,」屈驕瓏反駁,「大當家一心為民,自然也很希望能有人將隴西的消息帶回京城,和朝廷對抗實屬無奈,但一直以來都以自保為主,朝廷派去隴西的人馬,別的不說,至少主帥他們是絕對沒有動過的,但奇怪的是,這些人也始終沒能出隴西。」
大理寺少卿沈硯一聽,頓覺不對。
「屈大人的意思是,那些人沒能回京,不是死於黑雲寨之手,而是被奸人所害?」
屈驕瓏看向沈硯,笑了笑,只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那我就不知道了,所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些人人間蒸發,到底有沒有被害,還不知道呢。」
這話一出,朝堂之上,眾人神色各異。
連老皇帝都眯起了眼。
屈驕瓏的餘光掃了一眼角落裡的離王。
他始終一臉蒼白地站在那裡,聞言也只是略略皺眉作思索狀,乍看之下,並無異樣。
「屈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沈硯問。
「沈大人難為我了不是?我方才還跟首輔大人說沒有證據不能妄加揣測,這會兒亂說豈不是自打嘴巴?不過麼,對於首輔大人所言,隴西的消息為何這麼多年來隱藏得如此之好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
屈驕瓏再度跪地,擲地有聲:
「陛下,臣以為,此事確實應該細細調查,第一步,便可從京中那些個隴西籍的官員入手,能全須全尾地離開隴西,就絕對不可能對隴西的事一無所知!這些人才是真正的知情不報,居心叵測,圖謀不軌!應當挨個抓起來,好好審問,他們背後的人究竟是誰!控制隴西如此之久,意欲何為!」
說到這兒,屈驕瓏轉頭,笑眯眯地問魏首輔,「首輔大人覺得呢?」
魏首輔還能怎麼說?
他都能料想到自己要是說一個不字,屈驕瓏馬上就會說:這些真正知情不報的人首輔大人不想著先行抓捕歸案,反倒對一直沒能離開隴西的喻邊蒼逮著不放,難不成首輔大人就是幕後主使?
魏首輔牙都咬碎了,才勉強擠出三個字:
「臣附議。」
說真的,老皇帝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首輔吃癟。
老皇帝含笑點頭,「好,那便依首輔所言,將所有在京隴西籍官員全部抓起來,交由大理寺審理,沈卿,務必給朕一個交代,否則……」
老皇帝面色一冷,「朕便要認為,你也參與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