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問題
# 第349章問題
昭陽年紀小,看不懂,見師父臉色這麼難看,也識趣地沒有問,只是拉了拉賢王的袖子。
「父王,這封戰報有什麼問題嗎?」
賢王的表情也有點複雜,他衝昭陽搖了搖頭,又轉頭看向屈驕瓏:
「本王也想問,這封戰報有什麼問題?」
反正他沒看出什麼問題。
屈驕瓏一怔,猛地看向賢王。
「你沒發現問題?」
賢王皺眉,「本王應該發現嗎?」
屈驕瓏忽然想到什麼,雙眸直勾勾地看著賢王。
「在你們的記憶裡,我父王是哪一天出徵的?」
「哪一天?」
這個問題一下把賢王問住了,又看了一眼戰報上屈烈的預計時間,晏清十七年九月十九日辰時正刻。
在腦子裡細細思索一番後,賢王實在沒印象。
他搖了搖頭,「應該就是這個時間吧?京城這邊只知道西戎突然派兵三十萬,然後鎮國大將軍率十萬屈家軍迎戰,血戰數日。具體就沒有人知道了。我隱約記得這一仗打了很久,將近一個月?大將軍死訊傳回京都的時候是十月十八,算上傳信到越京的時間,應該差不離?」
賢王說完,大概猜到屈驕瓏在意的點是什麼,搖了搖頭,「你是想說你爹出徵的時間跟這個對不上?你要知道塞北遠在千裡之外,在這種特別精確的時間點上出現誤差再正常不過,更何況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父皇又素來給予大將軍最高規格的信任,若是西戎突然進發,大將軍臨時改變策略也情有可原。」
「你說得對。」
屈驕瓏點頭,但她的臉色還是沒有絲毫的緩和。
她那雙漆黑的眼睛依舊盯著賢王。
「但我爹出徵的時間是晏清十七年九月二十一日卯時三刻。」
這個時間,她記得很清楚。
賢王聞言一怔,隨後也沉默下來。
昭陽看了看師父,又看了看父王,再度晃了晃賢王的袖子,「父王,什麼意思?」
父王這個表情,很明顯方才沒懂,但這會兒懂了。
賢王手搭在昭陽的腦袋上揉了揉,抿唇道:
「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意思是,如遇突發緊急情況,可以提前出兵不必請示,事後再行請罪,所以一般來說,出兵時間和戰報上的時間,只早不晚。更何況以鎮國大將軍的謀略,他所定下的出徵時間,一定是在他看來於我方最為有利的。」
「但是屈爺爺的實際出兵時間,卻比戰報晚了足足近兩日,」昭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歪頭問屈驕瓏,「這說明什麼呢?」
屈驕瓏閉上眼。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是屈家軍治軍的鐵律。我爹堅信戰機稍縱即逝,他只會提前發動奇襲,絕無可能主動將確切時間寫入奏章後,還延遲行動。一直以來,屈家軍都靠著這層鐵律,以詭譎的兵法,無數次以少勝多,屈家軍制勝的法寶從來只有一個:快。」
屈家軍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鐵軍,時刻做好迎戰準備,只要主帥一聲令下,他們隨時可以出發。或許敵人上一刻還在計算屈家軍厲兵秣馬需要多久,下一刻屈家軍已經殺到了跟前。
屈驕瓏捏著戰報的手,指節泛白的同時,甚至細微地顫抖著,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道。
「我爹在戰報中明確寫道『若三日內虜勢不退』則出兵,這顯示他出兵的決心已定,不存在因敵情變化而猶豫的理由。但這一次足足延遲近兩日,要麼是他收到了必須等待的指令,要麼是出現了某種他無法抗拒的阻力,強行拖延了他的行動。」
屈驕瓏嘴角勾起冷笑。
「我那時候每天都和我爹在一起,若是出現無法抗拒的阻力被強行拖延,我爹一定是憂心忡忡食不下咽,但在我的記憶裡,沒有。他只是每日登上城樓,眺望敵營,或前往主帳接收來自斥候的最新消息,並和廉叔秋叔他們商議策略。」
「而如果是他收到了必須等待的指令……」
屈驕瓏重新看向賢王,「你知道嗎?這世界上能讓我爹甘願俯首聽令的,除了我娘外,僅有一人。」
那人是誰,他們心照不宣。
賢王一時啞然。
半晌才訥訥開口,「不是本王替他辯解什麼,可是……沒有理由啊,他和你父親的感情本王或許體會不深,但你應該是最清楚的,況且當初魏首輔野心勃勃,他也是靠著你爹的兵權才將其鎮壓。迫害你爹,導致如今朝堂魏家獨大,對他有什麼好處嗎?本王想不通。」
屈驕瓏垂眸,「我也想不通。」
她只是想起當初舅舅問的那一句「就不怕認賊作父」,心中抽痛。
不僅為自己痛,更為父親痛。
如果連那人都不能信,這世上還有什麼是能信的?
「那你……決定懷疑他嗎?」
「我不想懷疑,」屈驕瓏抬頭看他,「可是你也說了,藏書閣守衛向來嚴密,唯獨今夜出現缺口,這世上,有這個本事的,有幾人?」
屈驕瓏閉上眼睛,「而且,明日沒有早朝,隴西那些資料的處理可以不必那麼緊迫,但他還是決意在今日召我入宮,若是沒有這一遭,我或許已經先一步到兵部拿到了手令。」
賢王聽到這兒,忽地皺起眉。
「你等等,問題好像就出在這裡。」
屈驕瓏睜開眼,「問題?」
「記得本王說過嗎?要銷毀戰報,在你離京的時候分明有那麼多機會,為什麼偏偏選在這最後關頭?你不覺得,這很像是故意引你懷疑他嗎?他是個勤政之君,隴西的事你費了那麼大的心力才拿到資料,以他的行事風格來說,第一時間查看是沒問題的,查看之後心裡壓著事,寢食難安,決心找你談談也在情理之內。這不算突兀。」
這也是白天賢王算著時間趕緊離開的原因。
因為他篤定屈驕瓏只要把離王的資料送進宮去,那人看完就一定會很快召見屈驕瓏。
他本來就是那樣一個人。
屈驕瓏有片刻的恍然。
賢王說得不無道理,她似乎有些當局者迷了。
可是……
屈驕瓏又指著戰報上一句話。
「那這句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