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見禮
# 第35章見禮
陸錦珠時年十五歲，比陸扶英大了五歲。
她記得陸錦珠小時候也黏過她一段時間，可是陸扶英五歲那年，兩個人不知怎的起了衝突，屈驕瓏那時一心著急女兒，第一時間叫陸錦珠道歉。
陸錦珠不肯，說她沒錯，說堂妹不乖，屈驕瓏覺得陸扶英年紀小不懂事，她這個當堂姐的應該讓著才是，便叫來白氏管管陸錦珠，白氏來了，不知道在陸錦珠耳邊說了什麼，陸錦珠才不甘不願地道了歉。
自那以後，陸錦珠就不黏她了，性子也越來越像白氏，溫婉有禮，待她不算恭敬，卻也不算失禮。
「客氣了，錦珠快起。」屈驕瓏伸手去扶她，順勢將手上的鐲子滑入她纖細白皙的皓腕。
陸錦珠一愣，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母親，「這……」
還不等白氏說話，下了學的陸扶英邁步進來，見此情形當即大叫：
「娘！你幹嘛！那個鐲子可是爹送你的！你平日裡最寶貝了，我讓你送我你都不肯，怎麼現在給別人了？！」
剛從正院繞了一圈過來的陸明淵腳步也是一頓。
他剛好站在陸扶英身後，將那隻祖母綠的鐲子看得真切。
那是屈驕瓏嫁過來的第一天，他送給驕瓏的禮物。
按理新媳婦進門第一天，婆母當給見面禮。
可驕瓏生於塞北，對京城的規矩並不熟悉，敬茶的時候出了錯，他母親當即甩臉子拂袖離去。
屈驕瓏眸光暗淡，苦笑著問他，她真的這麼不討人喜歡嗎？
陸明淵握著她的手，讓她稍等，隨後轉身出去，他拿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到京城最大的首飾鋪瓊琚閣，挑了最貴的一隻鐲子，又風塵僕僕地趕回來，親手戴入她的手中。
那時他用力握緊她的手，一字一頓極為認真道，「她不喜歡，我喜歡，她不給的禮物，我給，我的驕瓏這麼好，旁人有的，你都要有。」
這隻鐲子，她一戴就是好多年。
現在，卻被她隨手送予旁人。
白氏站了起來，賠笑道，「哎喲，這麼貴重的禮物可不能收，錦珠，快還給你叔母。」
可屈驕瓏已經將手抽回了。
「我膚色黑，這祖母綠的鐲子戴我手上也是埋沒了，今日見著錦珠這冰肌玉骨的，配這鐲子正好。你們這些日子一直跟著大哥在外奔波，錦珠的及笄禮都過了吧？我一個做叔母的，也就這點心意，便收下吧。」
說完，她又回頭看向陸明淵，朝他笑，「不過是個小物件，妾身做主送了，侯爺不會怪罪的吧？」
【小物件】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令陸明淵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頭一次覺得嘴角重逾千斤，但他還是艱難提起，笑道，「怎麼會呢。」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白氏便也不好推拒，「錦珠，快謝過你叔父叔母。」
錦珠恭敬行禮，「謝過叔父叔……啊！」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扶英一下子抓住了手。
「不行！這鐲子我也很喜歡，娘親既然不要了那也應該給我！憑什麼是你！你還給我！」
陸扶英討厭陸錦珠，比討厭樓甘嬌還要討厭。
小時候娘親總給她講些塞北的故事哄騙她，她一開始還信了，心中很是崇拜娘親，可是後來菱姑姑說那些都是假的，她就很失望，她覺得娘親很虛榮，她根本沒有那麼厲害，為什麼要編故事騙她呢？
厲害的分明是爹爹，她搶爹爹的功勞，她不要臉！
結果她罵娘親的時候被陸錦珠聽見，陸錦珠跑出來問她誰教她這些的？怎麼可以對自己娘親這般大不敬？
陸扶英覺得陸錦珠裝模作樣，她的事情憑什麼她陸錦珠來管？一個庶子的女兒也配到她跟前叫囂？而且別以為她不知道，陸錦珠經常黏著娘親，她好奇怪啊，她自己沒有娘親嗎？為什麼要來纏著她娘親？
新仇舊恨累積在一起，陸扶英當即就去推陸錦珠，可她年紀小，根本推不動，反倒自己沒站穩跌倒在地，她一下子就哭了，把娘親招來，哼，娘親果然是疼她的，立馬就讓陸錦珠給自己道歉了。
雖然陸錦珠道歉很敷衍，但陸扶英也覺得自己勝利了，不跟她這種出身低賤的人一般見識。從那以後，陸錦珠也聰明了，不敢再黏她娘親。
娘親終於是她一個人的了。
可現在呢？
自己分明也說了不止一次喜歡這個鐲子，娘親從來都不給，現在卻給了陸錦珠？憑什麼？
又想起來前日昭儀那通叫囂後，所有人都知道她爹要娶小妾，她娘不要她了，這些日子大家都笑話她。
「你給我！給我！」
陸扶英越想越氣，手上力道更大，把陸錦珠的手腕都抓出了紅痕。
「陸扶英！」老夫人也被這個嫡親的孫女氣得頭疼，這種場合，怎麼能如此丟人？
可陸扶英充耳不聞。
屈驕瓏深吸一口氣，驟然冷喝，「夠了！」
她一把將陸扶英拽了過來，陸扶英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她驚訝的不是母親拽自己，而是她第一次發現母親身上能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力道。
「娘……」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你想要什麼鐲子讓你爹重新買給你便是，送出去的禮物何時有像你這般再搶回來的？你不知禮就罷了，還不知羞嗎？給你錦珠堂姐道歉！」
「我不！」陸扶英梗著脖子，「她搶我的東西，我憑什麼道歉？」
陸錦珠揉了揉自己被抓痛的手腕，打著圓場道，「英兒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便算了吧，這鐲子不如就……」
「這鐲子你收著。」
屈驕瓏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對陸錦珠說完，又低頭看向陸扶英，「英兒，道歉，不要讓我再說第三次。」
陸扶英還想跟母親犟嘴，可是一抬頭對上母親的眼神，她所有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那個眼神，是那天晚上，娘親想要殺她的眼神。
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扭頭對陸錦珠說：「堂姐，對不起。」
陸錦珠和白氏對視了一眼，對於屈驕瓏會讓陸扶英低頭感到稀奇，對於陸扶英真的會低頭，感到更加稀奇。
太陽這是……打西邊兒出來了？
「不礙事。」陸錦珠幾乎條件反射地說道。
說完卻有些不好意思，這話一出口，等於她接受了陸扶英的道歉，也等於她接受了這個鐲子。
屈驕瓏卻像是很滿意，她揉了揉陸扶英的腦袋，「乖。」
語氣分明輕柔，但落在陸扶英的耳朵裡，卻總透著幾分陰惻惻的味道。
陸扶英有些不寒而慄。
見屈氏鎮住了陸扶英，老夫人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若是陸扶英再不消停，她可又要家法伺候了——雖然，她並不想因為一個庶出的孫女，罰自己嫡親的孫女。
但定陽侯府的聲名，不容毀壞。
才這麼想著，陸明淵邁步進來，剛跟陸明生打了個招呼，就聽陸明生問：
「二弟，我才進京就聽說你撿了孤女回來，還準備納她為妾，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