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審訊帝王
# 第354章審訊帝王
老皇帝根本不懂她那句「真的是太子」到底是什麼意思，以為她只是因為太子的一句提議而遷怒太子。
若是屈驕瓏沒有去過隴西，或許她會認同老皇帝的想法——這件事縱然有太子的幹預，但最後做決定的是她爹自己，這只是一次正常的戰術失誤，怨不得任何人。
可綜合隴西的線索來看，他爹之所以會選擇聽從意見延遲發兵，是因為他也沒有料到，會有大越人在內部給西戎輸送糧草。
老皇帝和整件事說有關也有關，說無關也無關。
他最大的錯是不該把那封戰報給太子看。
太子不僅知道了父親的發兵時間，還知道了父親將要採取的戰術。
所以屈家軍為數不多的倖存者才會告訴屈驕瓏，中伏一事有蹊蹺。
「你明白什麼了？」老皇帝敏銳地注意到屈驕瓏語氣的不對勁。
屈驕瓏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您有按這戰報上的要求，第一時間傳旨各路鎮軍及時支援嗎？」
老皇帝一聽就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屈驕瓏依舊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您只需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當然！」老皇帝斬釘截鐵。
但屈驕瓏還是沒有挪開視線，又問了一遍，「真的嗎？」
「自是真……」
老皇帝說到這兒頓住，因為他發現屈驕瓏此刻的眼神，他似乎有些熟悉——
是那日在朝堂之上，屈驕瓏表演自己的審訊之法時，面對御史中丞劉肅露出的眼神！
老皇帝雙眼驀地瞪大。
「屈驕瓏你好大的膽子！你敢審訊朕！」
屈驕瓏點頭，「是，臣以下犯上罪該萬死，但臣也說了，今天踏進這裡，就沒打算活著出去，我已經賭上了我所有的身家性命，陛下呢？您若是坦坦蕩蕩，難道還怕臣的審訊嗎？」
「笑話！」
老皇帝原本因病重而有些佝僂的背脊在此時挺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一派清正地看著屈驕瓏，聲音更是鏗鏘有力。
「那朕明明白白告訴你！收到阿烈的戰報後，朕便即刻下旨傳令塞北各鎮軍，全力支援屈家軍，抵禦西戎進犯！以上如有半句虛言，朕願遭天譴，永世不得超生！」
話罷，老皇帝重重拂袖，怒視屈驕瓏：
「看清楚了？朕可有撒謊？！」
沒有，至少屈驕瓏沒有從老皇帝的臉上裡找到任何撒謊的痕跡。
所以，老皇帝是真的不知道。
屈驕瓏重新跪下。
「是臣僭越，臣罪該萬死！」
老皇帝真想一腳給她踹過去。
「動不動就死死死！出息呢？哈！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都給朕玩兒到御書房來了！朕現在忽然覺得，果然不該讓女子為官！」
屈驕瓏一驚，「陛下！」
「這會兒知道緊張了？」
老皇帝怒極反笑。
「屈驕瓏你給朕記著！你現在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更是天下女子表率！朕當初答應阿烈和美刃，若有可能，一定像當初的永明國一樣，給女子一個施展才能的機會，如今皇室諸位貴女包括越京很多世家小姐皆向你看齊，你不要讓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又葬送在你手裡！」
「陛下……」屈驕瓏眼眶一紅。
老皇帝見她眼中泛淚也是不忍，別過頭去，聲音冷硬：
「給朕起來！再讓朕從你嘴裡聽到一個死字，朕定不饒你！」
「臣知道了。」屈驕瓏深吸一口氣，重新站了起來。
老皇帝這才重新坐了回去，盯著她，「現在，輪到你回答朕了，為什麼忽然問起援軍？」
「因為屈家軍，從頭到尾沒有收到任何支援。」
老皇帝的瞳孔猛然震顫，喉嚨幾乎失聲，「你說什麼？！」
屈驕瓏於是將昨夜對賢王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不，不，這絕對不可能……」
老皇帝像是忽然之間受到巨大衝擊，整個人的信念有些崩塌。
「朕當年分明收到鎮軍支援的戰報，朕即刻派人去給你……」
他說到這兒，戛然而止。
他給不出來了。
藏書閣被燒了。
他顫抖著抬起頭，正對上屈驕瓏那雙悲傷的眸子。
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念頭浮現在老皇帝的心間，僅僅只是在腦海盤旋一圈……
「噗——」
老皇帝猛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屈驕瓏大驚失色，「陛下！」
老皇帝卻擺手，示意她不必驚慌，一手撫著胸口，明明已經沒什麼力氣，但還是強撐著，一字一頓地問她：
「你的、意思是……」
雖然這對於老皇帝來說或許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但屈驕瓏還是要說：
「除了他，我想不到別人。看過戰報的只有你和他，也只有他有能力策反鎮軍。」
畢竟人都願意把自己的前程押在未來，而不是當下。太子和陛下，更多人會選擇前者。
「不，不可能，他怎麼會聯繫上……」
「陛下，」屈驕瓏知道他想說什麼，率先打斷，「他在塞北待了五年。」
五年時間，一個太子要勾結當地官員聽命自己，能有多難？
老皇帝渾身止不住地顫。
半晌，他才喃喃出聲，「這些都只是推測，你沒有證據……」
屈驕瓏苦笑，就知道老皇帝不會輕易死心。
「那臣還有話說。」
老皇帝看向她，屈驕瓏則將之前隱瞞的水路及糧草一事也說了出來。
最後，她看向老皇帝，「若是將這些所有的事都串聯起來，您還覺得，太子全然無辜嗎？」
許久之後，老皇帝沉沉閉上眼。
「不夠，屈驕瓏，縱然這些都合理，但你沒有證據，朕不能靠推測定罪。」
屈驕瓏也終於沉默。
因為她聽出來，此時老皇帝說出這話已經不是出於私心，而是真的無力。
廢太子一事事關重大，沒有充足的證據，極易引發朝野震蕩，畢竟太子的背後還站著魏家。
「那臣就去查，」屈驕瓏冷聲道，「如今臣是鎮撫司都統，有權整飭地方軍務，藏書閣被燒了沒關係，江陵和河朔一定還有線索，臣一定會查出真相。」
她看向老皇帝，「臣只要您一句話，若是這一次真的找到證據，您還會偏袒嗎？」
「朕答應你，只要你能掌握足夠的證據，朕一定……」
老皇帝一字一頓：
「廢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