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年號
# 第355章年號
屈驕瓏聽得出來，老皇帝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了廢太子三個字。
畢竟他在太子身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對太子的偏心更是所有皇子有目共睹。
如今卻得知自己的摯友極有可能死於太子之手，對他而言，無論如何，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屈驕瓏理解，但無法認同。
所以她跪下，高聲道，「陛下聖明！」
老皇帝苦笑一聲。
他算是大越有史以來在位時間最長的帝王之一，操勞了大半輩子，如今人到暮年，才發現很多事情都跟自己想的不一樣，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聖不聖明了。
「驕瓏，」老皇帝聲音沙啞地喟嘆，「你知道先帝的年號嗎？」
屈驕瓏點頭，「宣武。」
「是，宣武，」老皇帝的目光落在虛空，像是回憶，又像是懷念，「因為先帝即位時，大越武將凋零，兵力衰頹，西戎虎視眈眈，東夷隔岸觀火。先帝於是定年號為宣武，希望可以提振士氣，重振大越武力。」
這個屈驕瓏聽說過，先帝在位時期，為了振興大越的武將實力，頒布了一系列舉措，重武輕文，為習武之人大開方便之門，卻也因此導致朝廷內部文武之間爭鬥不斷，武將自己之間為了上位也是勾心鬥角。
大越的軍事力量確實有所提升，但先帝也陷入了兵權內亂，煩不勝煩，為平衡朝堂，又將一批提拔的武將斬殺，一時人人自危。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她爹橫空出世，號稱宣武帝的先帝會格外忌憚的核心原因——他實在是在武將手裡吃夠了苦頭。
屈驕瓏以為老皇帝要跟她說這個，但不是。
老皇帝話鋒一轉又說：
「但是朕登基之時，已經有了你爹這一名大將，對於大越的軍事實力絲毫不擔心。為此，朕為了年號苦惱許久。」
那時屈烈還沒離開，見他整日愁眉苦臉，便問他怎麼了。
老皇帝也沒隱瞞，說出自己的煩惱。
老皇帝記得那時一個夜晚，月明星稀，他和屈烈站在皇宮最高的觀星樓，俯瞰整個金碧輝煌的皇宮。
屈烈手裡還吊兒郎當地拎了壺酒，坐在漢白玉石柱上，也不怕摔下去，回過頭來衝他笑：
「這有何難？二弟，你的願望是什麼？」
二弟。
久違的稱呼了。
當初他們四人結拜，屈烈為大哥，老皇帝為老二，喻美刃為老三，皇后年紀最小，排最末。
同遊期間，他們一直兄弟相稱，老皇帝身在皇家，自小對兄弟的概念只有勾心鬥角，反倒是在屈烈這個不相干的人身上，體會到何謂手足之情。
只是後來身份暴露之後，礙於各種原因，都沒能叫出口，如今四下無人，他終於肆無忌憚地喊出來。
這讓老皇帝的內心格外熨帖，因為那意味著在屈烈的心裡，他們的關係並沒有因身份的轉變而轉變，他依舊拿自己當兄弟。
於是老皇帝也坦誠地回答，「大概是，四海昇平，海晏河清。」
「那就定年號為晏清如何？」
老皇帝一怔。
剛想說什麼，喻美刃找了來，一邊給老皇帝行禮，一邊瞪屈烈：「好啊你！四處找不到人，居然跑這兒喝酒來了？給我下來！」
屈烈訕笑著跳下石柱，「美刃，你怎麼來了？」
喻美刃一臉的著急，也沒有避諱老皇帝的意思，「邊蒼不見了！」
屈烈一愣，「啊？」
老皇帝見事態緊急，便讓他們先去處理，若是有需要他幫助的地方儘管和他說。
兩人快步離去，只是在踏出觀星臺的最後一刻，屈烈回頭，將酒壺扔給了老皇帝。
老皇帝下意識接住，就看到屈烈衝他大笑：
「二弟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西戎人侵佔大越的任何一寸土地，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屈驕瓏聽後也愣住。
她沒想到，「晏清」這個年號，竟是老皇帝和她父親一起定下的。
老皇帝的手輕撫過抄本末尾的那一行字。
「你知道嗎？不止戰報，我們每年都有私下書信，他每次在信中，都會像寫戰報一樣，一板一眼地在末尾記錄年號，他說每次寫下兩個字時，都會想起我們的約定。」
而他手中，是阿烈留下的最後一封戰報。
十萬人對戰三十萬人，血戰二十多天，最後以同歸於盡落幕。
老皇帝都不敢去想，在那一仗的最後，阿烈在想什麼？
對援軍的期盼嗎？等不到援軍的失望嗎？或者甚至因為沒有援軍，反過來擔心他在朝中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有沒有懷疑過他是否背叛？
可不管他在想什麼，他都選擇堅守自己的諾言，絕不讓西戎人踏入大越半步。
阿烈做到了。
可他這些年都做了什麼呢？
老皇帝沉沉地閉上眼。
「驕瓏，答應朕，無論如何，查出你父親戰死的真相。」
「臣，領旨。」
屈驕瓏恭敬地退離了御書房。
雖然已經從老皇帝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但屈驕瓏的面色卻依舊凝重。
因為她發現，即便之前獵場她保下了老皇帝沒有被行刺，但他的身體狀況依舊很差。
能撐多久說不好，而她必須趕在老皇帝駕崩之前找到太子的把柄，否則如老皇帝所說，光有推測不能定罪，他也不可能因為一個看似合理的「推測」而廢太子。
一旦太子登基，所有事情都會變得棘手。
而在屈驕瓏的記憶中，前世的老皇帝將在明年開春駕崩。
假設她重生回來，還是沒有改變老皇帝的死亡節點，那麼眼下，她就只剩不到一年的時間。
太子的背後站著魏首輔，魏首輔為人謹慎，做事滴水不漏，要想揪住他的把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時間很緊迫了。
屈驕瓏想了想，問了康總管喻邊蒼的住處，又順帶詢問了一下永明公府的修繕進度。
康仁說剛巧，已經修繕得差不多，正要派人去稟報永明公，還順帶跟屈驕瓏說她的公主府也弄好許久了，讓她得了空去看看。
屈驕瓏點頭應下，順帶接過了知會永明公的任務。
到了喻邊蒼那兒，屈驕瓏剛要進門，就看到一人從中走出。
屈驕瓏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緊握了一下。
「參見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