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傳言
# 第358章傳言
對方一身絳紫色織金錦緞裙裳，衣料在閣內光線下泛著柔和貴氣的光澤。她體態豐腴，面如滿月，未語先帶三分笑，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目光流轉間透著商賈特有的精明與練達。
烏黑的頭髮梳成光滑的圓髻，當中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滿池嬌分心，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環佩叮噹，通身氣派既富麗又不失親和力。
「說得好！」
婦人下了樓來，目光落在屈驕瓏臉上的時候微微一頓，眸中似有驚訝。
屈驕瓏好奇地看向對方，「夫人認識我？」
婦人輕笑著搖頭，「談不上認識，不過將軍之名，如雷貫耳。」
屈驕瓏總覺得這話意有所指，白氏看出了她的疑惑，湊到她身旁低聲解釋：
「自打隴西的消息傳回京城，城裡關於你的傳言就亂七八糟的，什麼你女生男相，虎背熊腰，什麼你能當官、帶兵打仗是因為你本來就一身的男子習性，更離譜的還說什麼你本來就是男子，只是愛穿女裝，扶英那三個孩子都是你抱來糊弄人的，根本不是你親生……」
屈驕瓏扶額，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這都什麼跟什麼？
白氏說著自己也笑了，搖了搖頭，「對於那些只聽過傳言卻不曾見過你的人，初次見面可不是驚訝麼？」
主要是屈驕瓏今早出門前，為了最大程度地在老皇帝跟前打感情牌，連官服都沒換，一身尋常婦人的裝扮便進了宮。
這會兒屈驕瓏一身淺碧色羅裙，裙擺繡著疏落的蘭草，身形清瘦挺拔，面容清麗，眉眼間雖帶著幾分沙場磨礪出的銳利與沉靜，膚色也是健康的蜜色，但線條柔和，分明是女子的姣好輪廓。鴉青長發簡單綰起，僅簪一支素玉簪，通身氣質如秋月下的寒江，既顯風骨，又不失女子風韻，與那些離奇的傳聞毫不相干。
屈驕瓏想起先前見到孟長贏時的情境，難怪第一聲叫她屈將軍，後面又改口喊清毅公主。
孟長贏注意到屈驕瓏的目光，也訕笑，「我跟你道歉，先前我瞧見你的時候也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當了大將軍就不會再穿羅裙了呢。」
屈驕瓏倒不是很在意，只無奈聳了聳肩：「為什麼不穿？我這會兒又不是在戰場上，戲文裡木蘭從軍，回了家鄉也照舊對鏡貼花黃，我從不以女子的身份為恥，若不是羅裙不方便打仗，我說不定還穿去前線呢。說到底還是世俗偏見，認為我能做到男子能做的事情，骨子裡就一定是個男人。」
如果屈驕瓏站到如今的位置就要逼著自己變成一個男人，那她當初就不會在金鑾殿上因為官服一事跟那幫御史據理力爭。
女人怎麼了？她就要大大方方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今日能跟他們平起平坐之人，就是女人。
聽到屈驕瓏這話，眾人又是一陣羞愧。
婦人卻衝屈驕瓏掩唇一笑，「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妾身今兒作主，這閣內若有任何將軍看的上眼物件兒，妾身分文不取。」
屈驕瓏一愣，隨後挑眉，對方這話的意思……？
孟長贏低聲道，「這位是琅玕閣掌柜的夫人，聽說閣內的不少精美首飾的樣式，都是夫人親手設計的。」
屈驕瓏也注意到，在婦人話落之後，一旁的掌柜張了張嘴，似乎有些小糾結，畢竟閣內的首飾都不便宜。
結果被婦人不動聲色地一瞪，又默默閉了嘴。
屈驕瓏無奈一笑，衝對方見了禮，「謝過夫人好意，不過我今日來不是給自己挑首飾，只是幫兩個小輩參謀參謀，不好佔您便宜。」
那婦人聞言，臉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幾分，「將軍高義，是妾身唐突了。妾身姓蘇，娘家行三，街坊鄰裡都喚我一聲蘇三娘。」
她又重新介紹了一番自己，似乎不想作為所謂的掌柜夫人而被屈驕瓏記住。
「方才在樓上聽聞將軍一席話，便心生敬佩，妾身雖是一介商婦，卻也深知女子立世之不易。將軍心懷天下女子，這份胸襟氣度，令人折服。話既已出口，斷沒有收回的道理。這樣，今日項小姐與陸小姐挑中的首飾，一律按本錢結算，也算全了妾身對將軍的一份敬佩之心。」
她說著，又轉向閣內其他尚在觀望的夫人小姐們，聲音清亮又不失熱情：「諸位夫人小姐今日能光臨琅玕閣，亦是蓬蓽生輝。為賀將軍凱旋，也為酬謝諸位平日關照，今日閣內所有物件，一律九折！」
這話一出，閣內凝滯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隱隱有小小的歡呼和低語傳來。既能得實惠，又全了面子，眾人看屈驕瓏的眼神更是不同，少了幾分顧忌，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和欽佩。
屈驕瓏見狀，知這是對方一番好意，也是在幫自己緩和與京中女眷的關係，便不再推辭，含笑點頭：「夫人盛情，卻之不恭。」
蘇三娘頓時眉開眼笑：「將軍爽快！」
她親自引路，「這邊請，近日新做了幾樣精巧玩意兒，正適合項小姐和陸小姐這般年紀的姑娘，定然襯得她們更加明豔動人。」
有了蘇三娘這位東家親自作陪介紹，閣內的氣氛頓時活絡了許多。
其他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夫人小姐們，見屈驕瓏如此平易近人，心中的顧慮也消了大半，漸漸恢復了之前挑選首飾的興致，偶爾還會借著評論首飾的由頭，與屈驕瓏這邊搭上幾句話。
屈驕瓏也從容應對，她眼光獨到，往往能一語中的，指出首飾設計的精妙之處，連蘇三娘都連連稱奇，直呼遇到了知音。
一番交談下來，眾人只覺得這位女將軍談吐不俗，性情率直，心中的敬佩更甚。
她們都從屈驕瓏身上看到，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女子，既能提槍上馬，馳騁於家國天下；也能溫婉從容，安居於煙火人間。她身上既有不輸男兒的朗朗風骨，亦有屬於女子的錚錚氣度。
剛柔並濟，收放自如，活出了女子最開闊的模樣。
一時間，琅玕閣內笑語晏晏，竟比先前更加熱鬧和諧。
「咦？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