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榮家(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322·2026/5/18

# 第374章榮家(二合一) 景王自詡聰明,卻被成王耍了。   偏偏這兩個人又都沒想到,東夷王技高一籌,提前將真的九旒玄圭藏了起來,讓他們都撲了個空。   屈驕瓏聳了聳肩,「都說了這只是猜測,別當真。」   賢王白了她一眼,這人每次嘴上說著猜測,最後十有八九都是真相。   「東夷的事我會讓巫明旭多留心,東夷王中毒跟此事應該脫不了干係,若是能從他們身上拿到解藥,會節省巫明旭不少時間。」   屈驕瓏輕嗯一聲之後,將最後一口茶一飲而盡,隨後起身告辭。   「我給昭陽留了一些功法劍譜,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就勞你督促了。」   賢王點頭,明日一早屈驕瓏應該會直接出發,他的身份也不適合正大光明給她送行,眼下道別剛好。   「等你凱旋。」   屈驕瓏笑了笑,一邊轉身,一邊抬手衝賢王擺了擺,「承你吉言。」   賢王望著屈驕瓏的背影,很奇怪,這女人的身上分明壓著那麼多那麼重的擔子,居然也沒能讓她的脊柱彎過一分一毫。   依舊那麼挺拔,那麼筆直,那麼堅韌。   賢王想,當初讓昭陽拜師大概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昭陽哪怕只學到屈驕瓏的十分之一,他對權星也算是有交代了。   屈驕瓏又去軍營點了兵,如今屈家軍有三萬,雖然老皇帝說了人數她自己定,但這三萬人肯定是不能全部帶上的。   而現在屈家軍在明處,所有人都盯著,之前在隴西用過的那等瞞天過海的招數,這次肯定也是不能用了,所以屈驕瓏帶的人也不能少。   最後屈驕瓏點了一萬人,初始的五千屈家軍除了廉舟外基本都在,還有就是從黑雲寨那幫人裡又挑了五千精銳,而廉舟作為屈家軍裡地位僅次於屈驕瓏的存在,需要留下來對剩下的兩萬人進行操練,爭取讓剛招募的新兵們儘快成長為一支鐵軍,隨時待命。   確定了人選,又定下了明日一早的出發時間,屈驕瓏這才回到將軍府。   剛邁過門檻,青杏便迎了上來。   「小姐,陸二公子求見,已等候多時。」   屈驕瓏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所謂的陸二公子指的是陸扶青。   她挑眉,「見我?確定嗎?不應該是郎先生?」   青杏搖頭,「陸二公子今日不找郎先生,說是找你有要事,還帶來一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似乎……」   青杏猶豫了一下,還是謹慎地說道,「似乎還是個練家子。」   屈驕瓏這下是真來了興致,「人在哪兒?」   「在前廳。」   屈驕瓏一到,陸扶青便緊張地起身,下意識喊了一聲「娘……」   話到嘴邊,又想起奶娘說的斷親茶,僵了一下,還是改了口,「將軍。」   屈驕瓏頓了頓,倒是沒有對這個稱呼作出什麼評價,只問,「找我何事?」   陸扶青看了看身旁的壯漢,如實道:   「前些日子偶然認識了這位壯士,他說找您有要事,求我引薦,我怕私自帶來路不明的人前來找您會給您添麻煩,於是留他在身邊觀察了一些時日,本想找個機會先跟您聊聊,確認一下見面時間,但聽聞您明日就要離京,此事不說便不知道何時再有機會,這才貿然前來,望將軍海涵。」   榮煥適時上前,「在下榮煥,參見將軍!」   屈驕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後揚眉:   「你……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榮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小姐好記性,元日錦繡坊,觀水巷。」   他忽然改了稱呼,又點了這麼具體的時間地點,屈驕瓏一下就想了起來。   「那日……在巷口跟西戎人交手的人?」   「是。」   屈驕瓏還記得自己轉身要走的時候,這人一句「屈大小姐」讓她停下了腳步。   要知道這會兒屈驕瓏和陸明淵還沒和離,能叫她這個稱呼的人可不多。   「我當時趕時間沒來得及問,你如何認識的我?」   「大小姐約莫是忘了,十六年前,您扶靈歸京途徑臨臺,當地有一夥惡匪不長眼,意圖對大將軍不敬,您率隨行眾人將那夥惡匪當場誅滅,後順勢殺上匪寨,斬草除根的同時解救了寨中一眾百姓,當時我與父母家人皆在其列。」   屈驕瓏恍然。   雖然她榮煥這個人印象不深,但是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塞北距離京城千裡之遙,人人都當屈驕瓏一介孤女好拿捏,因而途中宵小甚多,屈驕瓏經歷喪父之痛本就傷心欲絕,這些人還送上門來,屈驕瓏幾乎是殺紅了眼,不管來的是誰,一律誅殺不說,連他們的老巢也不放過。   難怪榮煥叫她屈大小姐,那會兒扶靈隊伍的所有人都是這麼稱呼她的。   「此事已經過去十六年,你如今來找我,所為何事?」   「在下是想告知大小姐,河朔當地有人私採鐵礦,鍛造兵器,在下思來想去,能插手這件事的唯有大小姐,特此前來。」   他說完,連陸扶青都緊張地看向屈驕瓏,卻發現屈驕瓏面無表情,似乎對此事早有預料。   兩人都愣住,榮煥忍不住問,「大小姐是不信在下?」   屈驕瓏的食指敲打在椅子的扶手上,說實話,她確實不太信。   畢竟這件事她剛得知不久,眼下正要前往江陵和河朔,結果這個榮煥剛好在這個時候冒出來,怎麼想怎麼可疑。   但她沒說出來,只是反問,「你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榮煥一臉嚴肅,「實不相瞞,家父乃一名鐵匠,當初匪寨便是看中家父的能力,我們一家人才得以苟活到得大小姐搭救。後來家父歸鄉後,安心經營鐵匠鋪,在十裡八鄉小有名氣。十年前,河朔總督忽然發布一則招募告示,說軍營兵器短缺,急需招募大量鐵匠,凡應召者,可得五十兩紋銀獎勵。」   五十兩紋銀,對普通老百姓簡直是天降巨款。   「臨臺雖不在河朔,可距離河朔也不過兩日腳程,到河朔府城最多五日。當時母親病重,家中的積蓄幾乎耗光,我還有一胞弟,他比我聰明些,也到了可以考取功名的年紀,處處都需要用錢,父親為了那五十兩紋銀,毅然前往。」   榮煥說到這兒時候,語氣已經沉了下去。   「事後確實有人將五十兩紋銀送到我家,但我再也沒有見過我爹,問也只說軍營機密不得打聽。母親總覺得不對,雖然有了買藥材的錢,但整日憂慮,夜裡還總做噩夢,睡不安穩,直說父親出了事。如此折騰之下,身體根本吃不消,後來病情越來越重,喝藥也不頂用了,沒撐多久便撒手人寰,我和弟弟心中有愧,認為沒有照顧好母親,無論如何要找到父親,將此事告知於他。」   但是當榮煥兄弟二人趕到河朔,卻發現一件極為古怪的事。   河朔人對當年招募鐵匠一事矢口否認,說河朔的軍務大營好得很,從來沒有招募過什麼鐵匠。   若非他們兄弟二人可以互相作證,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在確認彼此的記憶都沒出錯之後,那麼問題一定出在河朔。   他們在河朔待了一段時間,還是榮煥的弟弟聰明,敏銳地發現了河朔氛圍的不對勁——河朔人無論老少,似乎都在有意識地排外,很多消息在本地人之間口口相傳,但面對外地人絕口不提。   為了弄清楚父親的去向,弟弟提出在河朔定居。   人是有忘性的,只要他們在河朔待得夠久,便可以嘗試打入河朔內部,獲取一些消息。   榮煥同意了,反正他們也已經無家可歸,在哪裡都一樣。   不過他們手裡的銀錢已經不多,此前給母親治病已經花了十來兩,這一路過來兄弟兩人也花了近十兩,要想留在河朔,單純地坐吃山空可不行。   也是他們運氣好,碰上一家在轉手中的鐵匠鋪,榮煥和弟弟一合計,乾脆用剩下的銀錢盤了下來。   當時掌柜看二人的眼神有些古怪,問他們不是本地人吧?榮煥當時一聽就緊張了,好在弟弟的語言天賦高,在河朔待的幾天已經將河朔口音學得差不多,由他出面跟掌柜交涉,最後還是順利拿下。   不過後來榮煥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徒勞的。   河朔當地早就沒有本地人開的鐵匠鋪了,願意來河朔開鐵匠鋪的都是外地人。他和弟弟的偽裝根本沒用。   仔細想想,當時掌柜的表情很奇怪,而且他似乎太急於出手了,都沒怎麼跟兩人還價。只是二人這方面沒什麼經驗,也沒來得及細問,甚至因為弟弟的偽裝,那掌柜擔心他們真的是本地人,都不敢多加提醒,便果斷跑路了。   而榮煥憑藉自己在老爹那裡學來的手藝,鐵匠鋪生意還不錯。   可他們在河朔待了三年,一口河朔話已經說得和當地人無異,關於父親的消息還是沒能打聽到一星半點。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同年初冬,河朔總督居然又發布告示,再次招募鐵匠,榮煥這才發現,所謂的應召即得五十兩紋銀是針對外地的鐵匠,像榮煥他們這種開在本地的鐵匠鋪,直接被總督徵用,若敢反抗,當場誅殺。   隨後又聽人議論說,這場招募本來三年前就該有的,結果當時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取消了,直到今年才重新開啟。   兄弟二人這才恍然,當時鐵匠鋪的掌柜為什麼著急轉手了,分明當時他們盤下鋪子的時候,覺得店面的位置什麼的都還不錯,但掌柜給出的轉手理由卻是鋪子裡生意慘澹。敢情是不想被抓去軍務大營效力。   但榮煥卻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他們待了三年都沒什麼好辦法,不如劍走偏鋒,把父親走過的路也走一遍。   他毅然同意,將鐵匠鋪關了門,並將三年來的積蓄通通交給了弟弟,讓弟弟等自己的好消息。   而後兄弟兩人分別,榮煥跟隨前來募兵的官差走,最後的目的地卻不是軍務大營,而是一處深山。   那裡正有人肆無忌憚地開採鐵礦,榮煥見此情景,眼皮就是一跳。   因為他從未聽聞河朔有官礦。   也就是說,這裡是未曾向朝廷上報的私礦。   而他們這些鐵匠到了之後,也不被允許多問,直接就被帶去就近的冶坊,讓他們只管冶鐵便是。   那時榮煥心中受到巨大震撼,已經隱隱猜到什麼,但他按兵不動。   如同父親一樣,一旦進入這裡,他便和外界徹底斷了聯繫,這裡重兵把守,不允許任何人將消息帶出去。   有了之前的經歷,如今的榮煥很是謹慎,前期什麼都不敢做,生怕暴露自己的目的從而給自己帶來麻煩。   而在此期間,他也親眼見著那些跟自己同批進來的人,一旦動了想逃的心思,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榮煥直覺自己的父親跟他們一樣。   但他心裡還懷揣著一份希冀,萬一呢?萬一父親得到重用,苟活在別處呢?   榮煥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才勉強得到冶坊主事的信任,讓他當了個小主事。   小主事的權力不算大,只能算是主事的一條狗,幫他分攤一些事情,比如安排鐵匠們每日的活計,以及……擁有鐵匠們的名冊簿子。   而拿到名冊簿子的第一天,榮煥就翻到了那個熟悉的,被划去的名字。   在冶坊待了那麼久,榮煥知道被划去意味著什麼——都是來了之後不安分想逃,最後被推進紅爐活活燒死的人。   那個簿子上跟他爹一樣被划去的名字還有不少,觸目驚心。   榮煥當時氣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暴起將主事殺死。   但是在最後關頭他又冷靜下來。   他不能這麼做,主事說到底也只是一條狗,殺了他也治標不治本,反倒有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弟弟還在外面不知道怎麼樣,若是自己也死了,他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榮煥開始想辦法脫身。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五年的時間裡,不僅僅他在努力,外面的弟弟也在想辦法探聽他的行蹤。   弟弟比自己聰明得多,這些年也積攢了一些人脈,當然這份「人脈」是虛假的,因為弟弟更擅長套話,然後悄無聲息地以欺騙的方式讓對方幫自己做事。   最後兄弟兩人竟出乎意料地達成了裡應外合,榮煥這才得以脫身。

# 第374章榮家(二合一)

景王自詡聰明,卻被成王耍了。

  偏偏這兩個人又都沒想到,東夷王技高一籌,提前將真的九旒玄圭藏了起來,讓他們都撲了個空。

  屈驕瓏聳了聳肩,「都說了這只是猜測,別當真。」

  賢王白了她一眼,這人每次嘴上說著猜測,最後十有八九都是真相。

  「東夷的事我會讓巫明旭多留心,東夷王中毒跟此事應該脫不了干係,若是能從他們身上拿到解藥,會節省巫明旭不少時間。」

  屈驕瓏輕嗯一聲之後,將最後一口茶一飲而盡,隨後起身告辭。

  「我給昭陽留了一些功法劍譜,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就勞你督促了。」

  賢王點頭,明日一早屈驕瓏應該會直接出發,他的身份也不適合正大光明給她送行,眼下道別剛好。

  「等你凱旋。」

  屈驕瓏笑了笑,一邊轉身,一邊抬手衝賢王擺了擺,「承你吉言。」

  賢王望著屈驕瓏的背影,很奇怪,這女人的身上分明壓著那麼多那麼重的擔子,居然也沒能讓她的脊柱彎過一分一毫。

  依舊那麼挺拔,那麼筆直,那麼堅韌。

  賢王想,當初讓昭陽拜師大概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昭陽哪怕只學到屈驕瓏的十分之一,他對權星也算是有交代了。

  屈驕瓏又去軍營點了兵,如今屈家軍有三萬,雖然老皇帝說了人數她自己定,但這三萬人肯定是不能全部帶上的。

  而現在屈家軍在明處,所有人都盯著,之前在隴西用過的那等瞞天過海的招數,這次肯定也是不能用了,所以屈驕瓏帶的人也不能少。

  最後屈驕瓏點了一萬人,初始的五千屈家軍除了廉舟外基本都在,還有就是從黑雲寨那幫人裡又挑了五千精銳,而廉舟作為屈家軍裡地位僅次於屈驕瓏的存在,需要留下來對剩下的兩萬人進行操練,爭取讓剛招募的新兵們儘快成長為一支鐵軍,隨時待命。

  確定了人選,又定下了明日一早的出發時間,屈驕瓏這才回到將軍府。

  剛邁過門檻,青杏便迎了上來。

  「小姐,陸二公子求見,已等候多時。」

  屈驕瓏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所謂的陸二公子指的是陸扶青。

  她挑眉,「見我?確定嗎?不應該是郎先生?」

  青杏搖頭,「陸二公子今日不找郎先生,說是找你有要事,還帶來一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似乎……」

  青杏猶豫了一下,還是謹慎地說道,「似乎還是個練家子。」

  屈驕瓏這下是真來了興致,「人在哪兒?」

  「在前廳。」

  屈驕瓏一到,陸扶青便緊張地起身,下意識喊了一聲「娘……」

  話到嘴邊,又想起奶娘說的斷親茶,僵了一下,還是改了口,「將軍。」

  屈驕瓏頓了頓,倒是沒有對這個稱呼作出什麼評價,只問,「找我何事?」

  陸扶青看了看身旁的壯漢,如實道:

  「前些日子偶然認識了這位壯士,他說找您有要事,求我引薦,我怕私自帶來路不明的人前來找您會給您添麻煩,於是留他在身邊觀察了一些時日,本想找個機會先跟您聊聊,確認一下見面時間,但聽聞您明日就要離京,此事不說便不知道何時再有機會,這才貿然前來,望將軍海涵。」

  榮煥適時上前,「在下榮煥,參見將軍!」

  屈驕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後揚眉:

  「你……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榮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小姐好記性,元日錦繡坊,觀水巷。」

  他忽然改了稱呼,又點了這麼具體的時間地點,屈驕瓏一下就想了起來。

  「那日……在巷口跟西戎人交手的人?」

  「是。」

  屈驕瓏還記得自己轉身要走的時候,這人一句「屈大小姐」讓她停下了腳步。

  要知道這會兒屈驕瓏和陸明淵還沒和離,能叫她這個稱呼的人可不多。

  「我當時趕時間沒來得及問,你如何認識的我?」

  「大小姐約莫是忘了,十六年前,您扶靈歸京途徑臨臺,當地有一夥惡匪不長眼,意圖對大將軍不敬,您率隨行眾人將那夥惡匪當場誅滅,後順勢殺上匪寨,斬草除根的同時解救了寨中一眾百姓,當時我與父母家人皆在其列。」

  屈驕瓏恍然。

  雖然她榮煥這個人印象不深,但是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塞北距離京城千裡之遙,人人都當屈驕瓏一介孤女好拿捏,因而途中宵小甚多,屈驕瓏經歷喪父之痛本就傷心欲絕,這些人還送上門來,屈驕瓏幾乎是殺紅了眼,不管來的是誰,一律誅殺不說,連他們的老巢也不放過。

  難怪榮煥叫她屈大小姐,那會兒扶靈隊伍的所有人都是這麼稱呼她的。

  「此事已經過去十六年,你如今來找我,所為何事?」

  「在下是想告知大小姐,河朔當地有人私採鐵礦,鍛造兵器,在下思來想去,能插手這件事的唯有大小姐,特此前來。」

  他說完,連陸扶青都緊張地看向屈驕瓏,卻發現屈驕瓏面無表情,似乎對此事早有預料。

  兩人都愣住,榮煥忍不住問,「大小姐是不信在下?」

  屈驕瓏的食指敲打在椅子的扶手上,說實話,她確實不太信。

  畢竟這件事她剛得知不久,眼下正要前往江陵和河朔,結果這個榮煥剛好在這個時候冒出來,怎麼想怎麼可疑。

  但她沒說出來,只是反問,「你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榮煥一臉嚴肅,「實不相瞞,家父乃一名鐵匠,當初匪寨便是看中家父的能力,我們一家人才得以苟活到得大小姐搭救。後來家父歸鄉後,安心經營鐵匠鋪,在十裡八鄉小有名氣。十年前,河朔總督忽然發布一則招募告示,說軍營兵器短缺,急需招募大量鐵匠,凡應召者,可得五十兩紋銀獎勵。」

  五十兩紋銀,對普通老百姓簡直是天降巨款。

  「臨臺雖不在河朔,可距離河朔也不過兩日腳程,到河朔府城最多五日。當時母親病重,家中的積蓄幾乎耗光,我還有一胞弟,他比我聰明些,也到了可以考取功名的年紀,處處都需要用錢,父親為了那五十兩紋銀,毅然前往。」

  榮煥說到這兒時候,語氣已經沉了下去。

  「事後確實有人將五十兩紋銀送到我家,但我再也沒有見過我爹,問也只說軍營機密不得打聽。母親總覺得不對,雖然有了買藥材的錢,但整日憂慮,夜裡還總做噩夢,睡不安穩,直說父親出了事。如此折騰之下,身體根本吃不消,後來病情越來越重,喝藥也不頂用了,沒撐多久便撒手人寰,我和弟弟心中有愧,認為沒有照顧好母親,無論如何要找到父親,將此事告知於他。」

  但是當榮煥兄弟二人趕到河朔,卻發現一件極為古怪的事。

  河朔人對當年招募鐵匠一事矢口否認,說河朔的軍務大營好得很,從來沒有招募過什麼鐵匠。

  若非他們兄弟二人可以互相作證,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在確認彼此的記憶都沒出錯之後,那麼問題一定出在河朔。

  他們在河朔待了一段時間,還是榮煥的弟弟聰明,敏銳地發現了河朔氛圍的不對勁——河朔人無論老少,似乎都在有意識地排外,很多消息在本地人之間口口相傳,但面對外地人絕口不提。

  為了弄清楚父親的去向,弟弟提出在河朔定居。

  人是有忘性的,只要他們在河朔待得夠久,便可以嘗試打入河朔內部,獲取一些消息。

  榮煥同意了,反正他們也已經無家可歸,在哪裡都一樣。

  不過他們手裡的銀錢已經不多,此前給母親治病已經花了十來兩,這一路過來兄弟兩人也花了近十兩,要想留在河朔,單純地坐吃山空可不行。

  也是他們運氣好,碰上一家在轉手中的鐵匠鋪,榮煥和弟弟一合計,乾脆用剩下的銀錢盤了下來。

  當時掌柜看二人的眼神有些古怪,問他們不是本地人吧?榮煥當時一聽就緊張了,好在弟弟的語言天賦高,在河朔待的幾天已經將河朔口音學得差不多,由他出面跟掌柜交涉,最後還是順利拿下。

  不過後來榮煥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徒勞的。

  河朔當地早就沒有本地人開的鐵匠鋪了,願意來河朔開鐵匠鋪的都是外地人。他和弟弟的偽裝根本沒用。

  仔細想想,當時掌柜的表情很奇怪,而且他似乎太急於出手了,都沒怎麼跟兩人還價。只是二人這方面沒什麼經驗,也沒來得及細問,甚至因為弟弟的偽裝,那掌柜擔心他們真的是本地人,都不敢多加提醒,便果斷跑路了。

  而榮煥憑藉自己在老爹那裡學來的手藝,鐵匠鋪生意還不錯。

  可他們在河朔待了三年,一口河朔話已經說得和當地人無異,關於父親的消息還是沒能打聽到一星半點。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同年初冬,河朔總督居然又發布告示,再次招募鐵匠,榮煥這才發現,所謂的應召即得五十兩紋銀是針對外地的鐵匠,像榮煥他們這種開在本地的鐵匠鋪,直接被總督徵用,若敢反抗,當場誅殺。

  隨後又聽人議論說,這場招募本來三年前就該有的,結果當時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取消了,直到今年才重新開啟。

  兄弟二人這才恍然,當時鐵匠鋪的掌柜為什麼著急轉手了,分明當時他們盤下鋪子的時候,覺得店面的位置什麼的都還不錯,但掌柜給出的轉手理由卻是鋪子裡生意慘澹。敢情是不想被抓去軍務大營效力。

  但榮煥卻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他們待了三年都沒什麼好辦法,不如劍走偏鋒,把父親走過的路也走一遍。

  他毅然同意,將鐵匠鋪關了門,並將三年來的積蓄通通交給了弟弟,讓弟弟等自己的好消息。

  而後兄弟兩人分別,榮煥跟隨前來募兵的官差走,最後的目的地卻不是軍務大營,而是一處深山。

  那裡正有人肆無忌憚地開採鐵礦,榮煥見此情景,眼皮就是一跳。

  因為他從未聽聞河朔有官礦。

  也就是說,這裡是未曾向朝廷上報的私礦。

  而他們這些鐵匠到了之後,也不被允許多問,直接就被帶去就近的冶坊,讓他們只管冶鐵便是。

  那時榮煥心中受到巨大震撼,已經隱隱猜到什麼,但他按兵不動。

  如同父親一樣,一旦進入這裡,他便和外界徹底斷了聯繫,這裡重兵把守,不允許任何人將消息帶出去。

  有了之前的經歷,如今的榮煥很是謹慎,前期什麼都不敢做,生怕暴露自己的目的從而給自己帶來麻煩。

  而在此期間,他也親眼見著那些跟自己同批進來的人,一旦動了想逃的心思,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榮煥直覺自己的父親跟他們一樣。

  但他心裡還懷揣著一份希冀,萬一呢?萬一父親得到重用,苟活在別處呢?

  榮煥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才勉強得到冶坊主事的信任,讓他當了個小主事。

  小主事的權力不算大,只能算是主事的一條狗,幫他分攤一些事情,比如安排鐵匠們每日的活計,以及……擁有鐵匠們的名冊簿子。

  而拿到名冊簿子的第一天,榮煥就翻到了那個熟悉的,被划去的名字。

  在冶坊待了那麼久,榮煥知道被划去意味著什麼——都是來了之後不安分想逃,最後被推進紅爐活活燒死的人。

  那個簿子上跟他爹一樣被划去的名字還有不少,觸目驚心。

  榮煥當時氣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暴起將主事殺死。

  但是在最後關頭他又冷靜下來。

  他不能這麼做,主事說到底也只是一條狗,殺了他也治標不治本,反倒有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弟弟還在外面不知道怎麼樣,若是自己也死了,他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榮煥開始想辦法脫身。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五年的時間裡,不僅僅他在努力,外面的弟弟也在想辦法探聽他的行蹤。

  弟弟比自己聰明得多,這些年也積攢了一些人脈,當然這份「人脈」是虛假的,因為弟弟更擅長套話,然後悄無聲息地以欺騙的方式讓對方幫自己做事。

  最後兄弟兩人竟出乎意料地達成了裡應外合,榮煥這才得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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