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兄弟(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253·2026/5/18

# 第375章兄弟(二合一) 當然這裡榮煥敘述簡要,只用了裡應外合四個字籠統概括,但從兄弟二人前後又用了近一年的時間才得以逃脫,便足可窺見其中艱辛。   脫身之後他們的處境也並不輕鬆,追兵會很快趕來,他們必須第一時間逃離河朔。   老家是不能回了,否則極有可能給同村的鄉親們都帶去災難,思來想去,還是弟弟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來當年那個從天而降,如天神一般救他們於水火的屈大小姐。   身為屈大將軍遺孤,想來大小姐在京城應該過得不錯,而屈家人錚錚鐵骨,嫉惡如仇,河朔私採鐵礦的事肯定不會不管,抱著這最後一分希望,兄弟二人一路逃往京城。   可入了京才知道,當初的屈大小姐已經是足不出戶的定陽侯夫人,要見一面很難。   榮煥那會兒已經想放棄了,因為他覺得一介深宅夫人很難幫到自己什麼。   但是弟弟說,就算侯夫人無法出面,那侯爺呢?聽聞侯夫人與侯爺伉儷情深,只要侯夫人肯相信他們,一定能說服定陽侯,由定陽侯將此事上達天聽,再怎麼樣也比他們兩個無頭蒼蠅到處亂撞的好,不然何年何月才能給父親報仇?   榮煥覺得弟弟說得對。   就在榮煥考慮要不要去定陽侯府找份差事當個夥夫什麼的,年初的錦繡坊便出了事。   不知道算不算命中注定,十年前救他們出苦海的女孩兒,又一次從天而降,將他面前的刺客斬殺,還對他說:   「外頭危險,早些回家去吧。」   一如多年前,她率眾剿滅匪寨之後,明明臉上還有未退的悲痛,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將滿地跪謝的百姓扶起,對他們說:   「土匪已除,我將寨中的贓款都分與你們作盤纏,諸位早些回家去吧。」   大小姐,真的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再後來京城就發生了一系列的事,他們一開始以為已經幫不了他們什麼的屈大小姐,一路從騎射教習做起,成長為如今的兆毅將軍,是大越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官,更是有史以來第一位聖旨賜婚之下,又由陛下親準休夫的第一人。   榮煥也是幾經波折,這才終於在今天走到屈驕瓏面前。   陸扶青聽完,心中也是大為震撼。   他此前只從榮煥口中知道河朔私採鐵礦的事,箇中具體沒來得及細問,現在才知道這個秘密下暗藏的血與淚。   兄弟二人為了給父母報仇,跋涉的何止千山萬水?   屈驕瓏聽完也很是感慨,不過他也注意到榮煥口中的弟弟。   她盯著榮煥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   「新科文舉狀元榮易,跟你是什麼關係?」   榮煥一愣,隨後慚愧一笑,「大小姐果真慧眼如炬,其乃舍弟。」   屈驕瓏的眸光微閃。   「難怪,難怪說新科文舉狀元此前從未參加過科舉,原是一直沒有機會。這些年尋摸報仇還能不落下課業,很厲害。」   榮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都是僥倖、僥倖,大小姐謬讚。」   屈驕瓏笑了笑,「你就別謙虛了,若是拿下狀元都是僥倖,那早就滿大街的狀元了。」   榮煥嘴笨,實在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這……弟弟雖然聰明,但確實有些運氣的成分在,一來當初父親離家那會兒剛好臨臺舉辦童試,弟弟趁著機會參加了,這才拿到『生員』資格,否則今年便是想參加科舉也參加不了,二來,也是託了大小姐的福,今年科舉的考題更偏重實踐而非理論,我兄弟二人在外漂泊十餘載,在實踐經驗上,確實比大部分書生都來得豐富得多。」   當然了,這些也是榮易告訴榮煥的,那時候榮易甚至止不住地感嘆,說屈大小姐簡直是他們一生的貴人。   明明萍水相逢,但居然在他們人生的每一個關鍵節點,都無形中幫了他們。   屈驕瓏點頭,也算是接受了他的說辭,只是感嘆,「可惜我就要前往隴西,否則真想跟令弟見上一面。」   一聽這話,榮煥的臉色卻肅然下來。   「舍弟料到大小姐會這麼說,但舍弟說如今他風頭正盛,不適合跟您有任何交集,如今他作為一名白身成為狀元,毫無根基又得皇上重視,正是群臣拉攏的對象,舍弟說他的身份很適合成為大小姐的一枚暗棋,大小姐有什麼吩咐可通過我來傳達,越不引人注意是越好的。」   屈驕瓏緩緩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榮煥,「哦?你弟弟知道我要做什麼嗎?就敢說成為我的暗棋?」   榮煥沒有因為屈驕瓏危險的眼神而出現任何的表情變化,只是恭敬道:   「我們都不知道大小姐要做什麼,但您是朝中唯一的女官,不管想做什麼,阻力都不會小,勢必需要人手幫襯。弟弟說無論有沒有用,他都會儘可能讓自己站到更高的位置上,掌握更大的權柄,任何時候,只要大小姐有需要,我們便皆可為您所用。」   「前提是讓我為你們報仇?」屈驕瓏接話。   榮煥沉默了一下,但還是如實頷首,「是,私採鐵礦一事非同小可,尤其是這麼多年來,居然沒有一點風聲傳出,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河朔境內的可怕,僅憑我弟弟如今新科狀元的身份,想要報仇不知猴年馬月,我們唯一的希望便是您了。」   屈驕瓏又曲起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叩,半晌頷首,「我可以答應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   「你需要親自跟我去一趟河朔,另外,把你們當初在河朔掌握的人脈和線索,所有能用上的都告訴我。」   榮煥聽到這兒,卻是一臉的苦笑。   屈驕瓏揚眉,「怎麼?」   「大小姐,我不能跟您去河朔,您不知道,此前我出逃,河朔全境內都發布了我的海捕文書,他們肆無忌憚地把我打成通緝犯,我若是回去,只怕第一時間就會被抓起來,不僅幫不上您的忙,反倒害您打草驚蛇。」   屈驕瓏沉默。   「至於人脈和線索……」榮煥一張臉都快苦成瓜了,「哪裡還剩下什麼人脈和線索?本來人脈就是假的,當那些人發現被我們欺騙後,指定第一時間將我們出賣,你現在去找他們簡直羊入虎口,線索也肯定是早就被他們抹除乾淨了,我唯一能給到你的,只有那處鐵礦的具體位置。」   屈驕瓏想了想,點點頭,「也行。不過,你若是敢騙我……」   「大小姐放心,」榮煥拱手,「您從河朔平安回來之前,我都會待在二公子身邊,若是您有任何懷疑,可隨時讓二公子殺了我。」   見他如此誠懇,屈驕瓏便不再多言。   榮煥給了屈驕瓏一張他們兄弟二人手繪的地圖,隨後和陸扶青一同告辭。   這對屈驕瓏來說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收穫。   翌日,屈驕瓏和劉肅一同出發,前往江陵。   旌旗招展,鐵流滾滾。   屈驕瓏率領一萬屈家軍,取道陸路,向江陵方向開拔。   此次不同於前往隴西時的輕車簡從,萬人大軍迤邐而行,軍容嚴整,甲冑鮮明,馬蹄與腳步聲踏碎了官道上的塵土,也踏在了沿途各方勢力的心尖上。   隊伍前方,一輛標識著都察院徽記的馬車隨著車流緩緩前行,車內,御史中丞劉肅正襟危坐,手中雖捧著卷宗,心思卻難以完全沉浸其中。   他與屈驕瓏,一為監察百官的言官首領,一為掌兵的新銳武將,本就屬不同體系,加之他對女子為官、尤其還是執掌兵權的屈驕瓏素有成見,這一路雖同行,但除了必要的公務交流,劉肅幾乎不與屈驕瓏多說半句。   屈驕瓏也不在意,她不坐馬車,而是隨大軍一同騎馬,只有在休息駐紮時,會拿出江陵、河朔兩地的輿圖與卷宗研究,但也不會主動跟劉肅探討。   眼看大軍就要行進隴西地界,劉肅的心越發焦躁。   他本來一直不吭聲,是等著屈驕瓏跟他服軟——此次陛下下旨,要他倆共查假幣案,但話語間,根本沒說誰為主誰為輔。   可他堂堂七尺男兒,如何能跟一介婦人低頭?於是一路上都擺著架子,可萬萬沒想到,屈驕瓏比他想的還要沉得住氣。   她就準備這麼一直把自己晾在一邊嗎?   偏偏屈驕瓏的身後還有一萬大軍,可他除了一個御史中丞的身份外,就只有同他前來的幾名家丁隨從。   越想越是心煩,但劉肅似乎也找不到什麼好的辦法,總不能最後真的是自己退讓吧?憑什麼?   心頭煩亂間,忽聞車外聲浪漸起,由遠及近,最終化為鼎沸的人聲。   他疑惑地掀開車簾,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怔住。   官道兩旁,黑壓壓地擠滿了百姓,男女老少,摩肩接踵。他們手中或提著籃子,裡面裝著雞蛋、饃饃;或捧著瓦罐,盛著清水;更有許多人只是空著手,卻用力地揮舞著,他們臉上的神情,並非是對大隊兵馬的恐懼,而是洋溢著一種近乎節日的歡欣與激動。   「屈大人!是屈大人回來了!」   「什麼大人!巡撫大人說了現在是將軍!屈將軍,嘗嘗俺家新磨的麥餅,香著哩!」   「屈將軍!我們都很想你!」   歡呼聲、問候聲、感激之聲,匯聚成一股暖流,衝刷著軍隊帶來的肅殺之氣。許多百姓試圖將手中的食物、雞蛋塞給路過的士兵,士兵們雖軍紀嚴明,目不斜視,但緊繃的嘴角也微微鬆動,透出一絲被認可的暖意。   劉肅愕然地看著這一切。他為首官多年,見過官員出行,百姓避讓;見過欽差駕臨,淨水潑街,黃土墊道。但那多是官樣文章,何曾見過如此自發、如此洶湧的民心所向?   這已超越了官員政績卓著所能獲得的讚譽,更像是對恩人、對守護者的純粹情感宣洩。   這屈驕瓏,離開隴西不過兩三月,竟能留下如此深厚的民望?   劉肅臉色難看,當初隴西的事情能解決,分明是張啟年、周永廉、林間、廉時野以及屈家軍所有人的通力配合,甚至還有其舅永明公及黑雲寨多年來的苦心經營!結果現如今百姓記得的竟只有屈驕瓏一人!   劉肅只覺得一陣反胃。   所以說他不贊同女子為官,婦人終究是婦人,竟是將那些後宅爭寵的手段用到官場上了,什麼東西都要爭,心胸狹隘,目光短淺!   一想到若是屈驕瓏開了先河,往後朝中女子漸多,整日勾心鬥角成何體統?是不是政見不合還要互相扯頭髮?朝堂豈不是成了菜市場?   劉肅握緊拳,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趁此次江陵之行,斷了屈驕瓏的官路!   大軍依律在城外擇險要處紮營,連綿的營帳很快如同白色蘑菇般生長出來,旌旗招展,蔚為壯觀。   屈驕瓏與劉肅則輕裝簡從,前往城門。   尚未抵達,便見三人領著屬官儀仗,已在城門處等候。   居中者乃隴西巡撫張啟年,他左側是布政使周永廉,右側則是按察使蔣廷。   三人神色各異。   張啟年笑容爽朗,大步迎上:「屈將軍,劉大人,一路鞍馬勞頓,辛苦了!」   他雖為巡撫,封疆大吏,對屈驕瓏的態度卻透著熟稔與敬重。   周永廉緊隨其後,拱手施禮,語氣沉穩而真誠:「將軍,劉大人。」   他看向屈驕瓏的目光中,感激與欽佩之色尤為明顯。   由永州知州破格擢升為布政使,他深知這份知遇之恩來自何處。   而蔣廷,這位前左都御史,如今的隴西按察使,則顯得沉靜許多。他依禮相見,面色平淡,目光在屈驕瓏和劉肅身上掠過,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慎與不易察覺的疏離。   被「貶」至隴西,督導吏治,名為戴罪立功,實為遠離權力中心,箇中滋味,唯有自知。   「張大人,周大人,蔣大人,有勞諸位相迎。」屈驕瓏下馬還禮,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並未因百姓的擁戴或高官的迎接,而顯露絲毫得意之色。   劉肅也收斂心神,與幾位地方大員見禮,卻對蔣廷在此處的境遇,不免生出幾分物傷其類的感慨。   一行人入城,前往巡撫府衙。

# 第375章兄弟(二合一)

當然這裡榮煥敘述簡要,只用了裡應外合四個字籠統概括,但從兄弟二人前後又用了近一年的時間才得以逃脫,便足可窺見其中艱辛。

  脫身之後他們的處境也並不輕鬆,追兵會很快趕來,他們必須第一時間逃離河朔。

  老家是不能回了,否則極有可能給同村的鄉親們都帶去災難,思來想去,還是弟弟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來當年那個從天而降,如天神一般救他們於水火的屈大小姐。

  身為屈大將軍遺孤,想來大小姐在京城應該過得不錯,而屈家人錚錚鐵骨,嫉惡如仇,河朔私採鐵礦的事肯定不會不管,抱著這最後一分希望,兄弟二人一路逃往京城。

  可入了京才知道,當初的屈大小姐已經是足不出戶的定陽侯夫人,要見一面很難。

  榮煥那會兒已經想放棄了,因為他覺得一介深宅夫人很難幫到自己什麼。

  但是弟弟說,就算侯夫人無法出面,那侯爺呢?聽聞侯夫人與侯爺伉儷情深,只要侯夫人肯相信他們,一定能說服定陽侯,由定陽侯將此事上達天聽,再怎麼樣也比他們兩個無頭蒼蠅到處亂撞的好,不然何年何月才能給父親報仇?

  榮煥覺得弟弟說得對。

  就在榮煥考慮要不要去定陽侯府找份差事當個夥夫什麼的,年初的錦繡坊便出了事。

  不知道算不算命中注定,十年前救他們出苦海的女孩兒,又一次從天而降,將他面前的刺客斬殺,還對他說:

  「外頭危險,早些回家去吧。」

  一如多年前,她率眾剿滅匪寨之後,明明臉上還有未退的悲痛,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將滿地跪謝的百姓扶起,對他們說:

  「土匪已除,我將寨中的贓款都分與你們作盤纏,諸位早些回家去吧。」

  大小姐,真的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再後來京城就發生了一系列的事,他們一開始以為已經幫不了他們什麼的屈大小姐,一路從騎射教習做起,成長為如今的兆毅將軍,是大越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官,更是有史以來第一位聖旨賜婚之下,又由陛下親準休夫的第一人。

  榮煥也是幾經波折,這才終於在今天走到屈驕瓏面前。

  陸扶青聽完,心中也是大為震撼。

  他此前只從榮煥口中知道河朔私採鐵礦的事,箇中具體沒來得及細問,現在才知道這個秘密下暗藏的血與淚。

  兄弟二人為了給父母報仇,跋涉的何止千山萬水?

  屈驕瓏聽完也很是感慨,不過他也注意到榮煥口中的弟弟。

  她盯著榮煥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

  「新科文舉狀元榮易,跟你是什麼關係?」

  榮煥一愣,隨後慚愧一笑,「大小姐果真慧眼如炬,其乃舍弟。」

  屈驕瓏的眸光微閃。

  「難怪,難怪說新科文舉狀元此前從未參加過科舉,原是一直沒有機會。這些年尋摸報仇還能不落下課業,很厲害。」

  榮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都是僥倖、僥倖,大小姐謬讚。」

  屈驕瓏笑了笑,「你就別謙虛了,若是拿下狀元都是僥倖,那早就滿大街的狀元了。」

  榮煥嘴笨,實在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這……弟弟雖然聰明,但確實有些運氣的成分在,一來當初父親離家那會兒剛好臨臺舉辦童試,弟弟趁著機會參加了,這才拿到『生員』資格,否則今年便是想參加科舉也參加不了,二來,也是託了大小姐的福,今年科舉的考題更偏重實踐而非理論,我兄弟二人在外漂泊十餘載,在實踐經驗上,確實比大部分書生都來得豐富得多。」

  當然了,這些也是榮易告訴榮煥的,那時候榮易甚至止不住地感嘆,說屈大小姐簡直是他們一生的貴人。

  明明萍水相逢,但居然在他們人生的每一個關鍵節點,都無形中幫了他們。

  屈驕瓏點頭,也算是接受了他的說辭,只是感嘆,「可惜我就要前往隴西,否則真想跟令弟見上一面。」

  一聽這話,榮煥的臉色卻肅然下來。

  「舍弟料到大小姐會這麼說,但舍弟說如今他風頭正盛,不適合跟您有任何交集,如今他作為一名白身成為狀元,毫無根基又得皇上重視,正是群臣拉攏的對象,舍弟說他的身份很適合成為大小姐的一枚暗棋,大小姐有什麼吩咐可通過我來傳達,越不引人注意是越好的。」

  屈驕瓏緩緩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榮煥,「哦?你弟弟知道我要做什麼嗎?就敢說成為我的暗棋?」

  榮煥沒有因為屈驕瓏危險的眼神而出現任何的表情變化,只是恭敬道:

  「我們都不知道大小姐要做什麼,但您是朝中唯一的女官,不管想做什麼,阻力都不會小,勢必需要人手幫襯。弟弟說無論有沒有用,他都會儘可能讓自己站到更高的位置上,掌握更大的權柄,任何時候,只要大小姐有需要,我們便皆可為您所用。」

  「前提是讓我為你們報仇?」屈驕瓏接話。

  榮煥沉默了一下,但還是如實頷首,「是,私採鐵礦一事非同小可,尤其是這麼多年來,居然沒有一點風聲傳出,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河朔境內的可怕,僅憑我弟弟如今新科狀元的身份,想要報仇不知猴年馬月,我們唯一的希望便是您了。」

  屈驕瓏又曲起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叩,半晌頷首,「我可以答應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

  「你需要親自跟我去一趟河朔,另外,把你們當初在河朔掌握的人脈和線索,所有能用上的都告訴我。」

  榮煥聽到這兒,卻是一臉的苦笑。

  屈驕瓏揚眉,「怎麼?」

  「大小姐,我不能跟您去河朔,您不知道,此前我出逃,河朔全境內都發布了我的海捕文書,他們肆無忌憚地把我打成通緝犯,我若是回去,只怕第一時間就會被抓起來,不僅幫不上您的忙,反倒害您打草驚蛇。」

  屈驕瓏沉默。

  「至於人脈和線索……」榮煥一張臉都快苦成瓜了,「哪裡還剩下什麼人脈和線索?本來人脈就是假的,當那些人發現被我們欺騙後,指定第一時間將我們出賣,你現在去找他們簡直羊入虎口,線索也肯定是早就被他們抹除乾淨了,我唯一能給到你的,只有那處鐵礦的具體位置。」

  屈驕瓏想了想,點點頭,「也行。不過,你若是敢騙我……」

  「大小姐放心,」榮煥拱手,「您從河朔平安回來之前,我都會待在二公子身邊,若是您有任何懷疑,可隨時讓二公子殺了我。」

  見他如此誠懇,屈驕瓏便不再多言。

  榮煥給了屈驕瓏一張他們兄弟二人手繪的地圖,隨後和陸扶青一同告辭。

  這對屈驕瓏來說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收穫。

  翌日,屈驕瓏和劉肅一同出發,前往江陵。

  旌旗招展,鐵流滾滾。

  屈驕瓏率領一萬屈家軍,取道陸路,向江陵方向開拔。

  此次不同於前往隴西時的輕車簡從,萬人大軍迤邐而行,軍容嚴整,甲冑鮮明,馬蹄與腳步聲踏碎了官道上的塵土,也踏在了沿途各方勢力的心尖上。

  隊伍前方,一輛標識著都察院徽記的馬車隨著車流緩緩前行,車內,御史中丞劉肅正襟危坐,手中雖捧著卷宗,心思卻難以完全沉浸其中。

  他與屈驕瓏,一為監察百官的言官首領,一為掌兵的新銳武將,本就屬不同體系,加之他對女子為官、尤其還是執掌兵權的屈驕瓏素有成見,這一路雖同行,但除了必要的公務交流,劉肅幾乎不與屈驕瓏多說半句。

  屈驕瓏也不在意,她不坐馬車,而是隨大軍一同騎馬,只有在休息駐紮時,會拿出江陵、河朔兩地的輿圖與卷宗研究,但也不會主動跟劉肅探討。

  眼看大軍就要行進隴西地界,劉肅的心越發焦躁。

  他本來一直不吭聲,是等著屈驕瓏跟他服軟——此次陛下下旨,要他倆共查假幣案,但話語間,根本沒說誰為主誰為輔。

  可他堂堂七尺男兒,如何能跟一介婦人低頭?於是一路上都擺著架子,可萬萬沒想到,屈驕瓏比他想的還要沉得住氣。

  她就準備這麼一直把自己晾在一邊嗎?

  偏偏屈驕瓏的身後還有一萬大軍,可他除了一個御史中丞的身份外,就只有同他前來的幾名家丁隨從。

  越想越是心煩,但劉肅似乎也找不到什麼好的辦法,總不能最後真的是自己退讓吧?憑什麼?

  心頭煩亂間,忽聞車外聲浪漸起,由遠及近,最終化為鼎沸的人聲。

  他疑惑地掀開車簾,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怔住。

  官道兩旁,黑壓壓地擠滿了百姓,男女老少,摩肩接踵。他們手中或提著籃子,裡面裝著雞蛋、饃饃;或捧著瓦罐,盛著清水;更有許多人只是空著手,卻用力地揮舞著,他們臉上的神情,並非是對大隊兵馬的恐懼,而是洋溢著一種近乎節日的歡欣與激動。

  「屈大人!是屈大人回來了!」

  「什麼大人!巡撫大人說了現在是將軍!屈將軍,嘗嘗俺家新磨的麥餅,香著哩!」

  「屈將軍!我們都很想你!」

  歡呼聲、問候聲、感激之聲,匯聚成一股暖流,衝刷著軍隊帶來的肅殺之氣。許多百姓試圖將手中的食物、雞蛋塞給路過的士兵,士兵們雖軍紀嚴明,目不斜視,但緊繃的嘴角也微微鬆動,透出一絲被認可的暖意。

  劉肅愕然地看著這一切。他為首官多年,見過官員出行,百姓避讓;見過欽差駕臨,淨水潑街,黃土墊道。但那多是官樣文章,何曾見過如此自發、如此洶湧的民心所向?

  這已超越了官員政績卓著所能獲得的讚譽,更像是對恩人、對守護者的純粹情感宣洩。

  這屈驕瓏,離開隴西不過兩三月,竟能留下如此深厚的民望?

  劉肅臉色難看,當初隴西的事情能解決,分明是張啟年、周永廉、林間、廉時野以及屈家軍所有人的通力配合,甚至還有其舅永明公及黑雲寨多年來的苦心經營!結果現如今百姓記得的竟只有屈驕瓏一人!

  劉肅只覺得一陣反胃。

  所以說他不贊同女子為官,婦人終究是婦人,竟是將那些後宅爭寵的手段用到官場上了,什麼東西都要爭,心胸狹隘,目光短淺!

  一想到若是屈驕瓏開了先河,往後朝中女子漸多,整日勾心鬥角成何體統?是不是政見不合還要互相扯頭髮?朝堂豈不是成了菜市場?

  劉肅握緊拳,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趁此次江陵之行,斷了屈驕瓏的官路!

  大軍依律在城外擇險要處紮營,連綿的營帳很快如同白色蘑菇般生長出來,旌旗招展,蔚為壯觀。

  屈驕瓏與劉肅則輕裝簡從,前往城門。

  尚未抵達,便見三人領著屬官儀仗,已在城門處等候。

  居中者乃隴西巡撫張啟年,他左側是布政使周永廉,右側則是按察使蔣廷。

  三人神色各異。

  張啟年笑容爽朗,大步迎上:「屈將軍,劉大人,一路鞍馬勞頓,辛苦了!」

  他雖為巡撫,封疆大吏,對屈驕瓏的態度卻透著熟稔與敬重。

  周永廉緊隨其後,拱手施禮,語氣沉穩而真誠:「將軍,劉大人。」

  他看向屈驕瓏的目光中,感激與欽佩之色尤為明顯。

  由永州知州破格擢升為布政使,他深知這份知遇之恩來自何處。

  而蔣廷,這位前左都御史,如今的隴西按察使,則顯得沉靜許多。他依禮相見,面色平淡,目光在屈驕瓏和劉肅身上掠過,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慎與不易察覺的疏離。

  被「貶」至隴西,督導吏治,名為戴罪立功,實為遠離權力中心,箇中滋味,唯有自知。

  「張大人,周大人,蔣大人,有勞諸位相迎。」屈驕瓏下馬還禮,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並未因百姓的擁戴或高官的迎接,而顯露絲毫得意之色。

  劉肅也收斂心神,與幾位地方大員見禮,卻對蔣廷在此處的境遇,不免生出幾分物傷其類的感慨。

  一行人入城,前往巡撫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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