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成色

# 第383章成色

其一，王守仁真的什麼都沒查到。

　　越是地位高的人越不會對錢財過分在意，畢竟他們家纏萬貫，錢在他們手中只是一個數字。

　　所以屈驕瓏可以大膽假設，當初這批貨通過駱雨柔之手，流入江陵或者河朔之後，高層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並未細究——屈驕瓏跟喻邊蒼確認過，他打了包票，說為了不讓計劃在半路夭折，這批假幣他們費了不少功夫，成色非常高，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而這一點，從方才王守仁的話裡也可以得到證實，連米鋪老闆這種長期跟錢打交道的人都沒能發覺不對，還是到了錢莊才被發現，假幣的工藝由此可見一斑。

　　說回正題，掌控者在收到貨後，便將這批貨同其他真貨一起封存起來，待到需要用的時候，再分配下去，這裡稱之為二級人員。

　　——官場就是這樣，要讓身在高位的掌權者直接接觸底層根本不現實，都是層層往下。

　　二級人員基於長期的合作，或是對上位者的信任——畢竟那個層次的人也沒有必要拿假貨糊弄自己不是？於是對分配下來的真假參半的財物也沒有多做檢查，同樣下意識地收進庫房，等到需要之時，再分發給三級人員。

　　以此類推，三級人員也基於對二級人員的信任……

　　直到不知道轉手多少人之後，假幣終於流入市場。

　　而由於這批假幣的成色極高，如米鋪老闆這種在當場都沒能發現不對，還是到了去錢莊兌換銀票的時候才確認假幣，此時距離收到假幣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再進行溯源，難度簡直飆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銅幣尚且如此，銀票和珠寶就更是了。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王守仁等人對於江陵和河朔出現假幣，也是十分不解的，他們至今都沒有意識到，他們自己也是假幣流通中的一環。

　　其二，王守仁就是最初那批貨的掌控者之一，他已經通過市面流通的假幣，發現了這批假幣的來源——黑雲寨。

　　當然了，這個假設的情況要更複雜些，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這裡又要分兩種情況——

　　畢竟按舅舅所說，當時他們為了給換貨製造條件，將那批運送貨物的人全部都殺了，所以從王守仁的角度看，這批假幣的來源就值得推敲。

　　第一，陰差陽錯猜出真相，懷疑是喻邊蒼所為，目的是順藤摸瓜揪出他們。

　　如此，王守仁自然不會告知他們，不然就會暴露他們從黑雲寨偷運財寶的事實。

　　但如果是這樣，屈驕瓏就需要加倍小心了。

　　畢竟她們舅甥二人的關係滿朝皆知，黑雲寨更是她親手招攬，如今的屈家軍裡大部分都是黑雲寨的人，如果真是黑雲寨的手筆，王守仁絕不相信屈驕瓏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他一定會對屈驕瓏多加提防，她以為自己在跟對方演戲，殊不知對方也在跟她演。

　　要如何從層層疊疊的謊言中觸及到她真正想查的東西，將成為屈驕瓏最大的難題。

　　第二，猜測這批貨從一開始就是假的，黑雲寨也被騙了。

　　如果是這樣，王守仁更不會告訴他們了，而是會懷疑起這批財寶的提供者，他們自己人之間，暗中出現分裂。

　　這個想法看起來有些天真，但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因為站在王守仁的角度，黑雲寨完全沒有這麼做的動機。

　　一來，他們不知道黑雲寨當初偷潛過隴西各大糧倉，早早懷疑那些糧草的去向。

　　二來，站在世人的角度，喻邊蒼和鎮國大將軍之間的情誼少得可憐，雖然是小舅子，但早早離家，連永明公的葬禮都沒能參加，又怎麼會在意一個沒認識多久的姐夫？

　　三來，他們可是借著黑雲寨的手暗中抽調了不少兵馬，喻邊蒼連這事兒都沒察覺，就更不可能知道江陵和河朔的秘密，既然不知道，也就沒有做這件事的動機。

　　所以，屈驕瓏的三種假設裡面，王守仁陰差陽錯推測出真相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但低也不代表就沒有這種可能，就像劉肅方才說的，任何時候都不要心存僥倖。

　　當然了，私心裡，屈驕瓏更希望是最後一種情況，因為只要他們自己人亂起來，她就有極大的概率趁虛而入。

　　她說過了，她最大的優勢是——他們不知道她知道。

　　屈驕瓏問完後便溫和地看向王守仁。

　　她需要根據王守仁的答案及臉上的表情變化，判斷她的三個假設裡，目前哪個假設佔上風。

　　屈驕瓏雖然有將軍之名，但畢竟是女人，又有昨晚的喝酒之誼，王守仁在面對屈驕瓏的時候有很明顯的放鬆，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實不相瞞，暫時沒有，這些假幣出現在各種地方，毫無規律可言，在下也曾嘗試從這些假幣的持有者手中順藤摸瓜，但……假幣的成色太高，幾乎沒有人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異常，都是到了錢莊那一步才被發現，這時候再要從持有者手中追查這假幣從何而來，無異於海底撈針。」

　　他說到這兒，苦笑，「畢竟二位大人也知道，江陵物產豐饒，商旅縱橫，貿易繁華，各大商行商鋪每天都要接待數不盡的客人，要讓他們去回憶這假幣究竟是何時何地從何人手中收到的……太難了。」

　　屈驕瓏聞言，緩緩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