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嘲弄

# 第39章嘲弄

朔風捲地，旌旗獵獵，隨著三聲號角響徹雲霄，冬狩大典正式開始。

　　皇家獵場銀裝素裹，上千將士列陣而立，鐵甲在冬日下泛著比之白雪還要冷冽的寒光。皇帝端坐觀禮臺，袞服上的金線熠熠生輝。

　　突然，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鷹唳，一隻通體雪白的海東青振翅掠過蒼穹。

　　「太子射獵！」禮官高聲唱和。

　　太子翻身躍上踏雪烏騅，玄色大氅在風中翻起漂亮的弧度。

　　他挽起雕龍鐵胎弓，三支白羽箭已扣在弦上，場中靜謐，落針可聞，眾人屏息凝視，只聞弓弦漸漸繃緊的「嘎吱」聲響，直到弓如滿月。

　　「著！」

　　箭出如虹，破空之聲令人膽寒。那海東青似有所覺，猛然振翅欲避，卻見三箭成品字形封住去路。

　　「噗」地一聲，正中一箭射穿鷹翼。

　　空中傳來雄鷹哀鳴，在空中翻騰數圈，直直墜落。

　　「好！」皇帝拍案而起，群臣山呼萬歲。

　　獵場的氣氛瞬間點燃，太子舉弓大喝一聲，縱馬先行，率一眾將士殺入獵場。

　　原本冬狩大典的開場當是帝王啟狩，只是當今聖上年過五十，精力不濟，才由太子代勞。

　　朝中武官及青年才俊也都跟著進入獵場，無論獵多獵少，總是個歷練的機會。

　　女子也有狩獵場，大越王朝的女子要學六藝，即詩、書、禮、樂、射、數，射藝也在其中，雖說只是小打小鬧，卻也不容懈怠。

　　獵場是難得的施展射藝的時刻，裡頭相較於男子獵場小得多，也相對安全，獵物多是些兔子，狐狸，小鹿什麼的，若贏得魁首，可得皇上的親自嘉獎，這可是光耀門楣的時刻。

　　於是學過射藝的女子紛紛換上勁裝，奔赴獵場。

　　大典觀禮區立馬就只剩下一些文官及上了年紀的官家夫人，還有不少年紀過小只是跟過來見見世面的小孩子，同高位上的帝後一起，等待秋獵結果。

　　昭儀郡主敲了敲躲在自己桌子底下的陸扶英，「喂，我要去狩獵，你去嗎？」

　　她雖然才九歲，但也學了射術，別的射不了，小兔子總能獵上一兩隻的。

　　陸扶英當然要去，她來這裡就是衝著獵場去了，每年祖母都不讓她來，她聽了好多次誰誰在獵場抓了多少兔子多少狐狸，都饞死了，如今她都十歲了，勢必要大放異彩，讓所有人看到她的厲害！

　　不過，她看昭儀的眼神透著懷疑。

　　「你真的肯帶我去？輸了可別哭！」

　　昭儀輕哼一聲，「誰哭還不一定呢！」

　　她的射術可是父王親自教的，看她父王剛剛一箭穿雲，就知道有多厲害了。

　　「走，本郡主今日大方一回，帶你挑馬去！」

　　屈驕瓏的目光掃過場內時，微微蹙眉。

　　是錯覺嗎？方才被昭儀拉著跑的女孩兒，像極了陸扶英。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陸扶英被禁了足，況且昭儀和陸扶英可沒有那麼要好。

　　想是這麼想，但她心中還是升起幾分防備。

　　若是陸扶英真的偷跑出來，闖出什麼禍都不奇怪，她不能叫那丫頭牽連到她。

　　「定陽侯夫人怎麼不去獵場？」

　　和項夫人坐在一起的某位夫人笑著搭話。

　　屈驕瓏記得，對方是禮部尚書秦大人的夫人，最是看重禮節，對她尤為不喜。

　　當年她大放異彩，奪得女子狩獵魁首，雖得聖上誇讚，私下卻被她嘲諷是塞北來的蠻人，連基本的仁善之心都沒有，帶回來的一堆獵物，竟沒一個活口，鮮血染紅布袋，滴了一路。

　　最叫人噁心的是，她竟獵得一頭公鹿，那鹿的個頭比人還高，她就那麼騎在馬上扛回來了，那鹿的血都將她的衣服弄髒了她也不管，場面血腥得令人作嘔，還是侯夫人呢，粗鄙無禮。

　　屈驕瓏當時覺得莫名其妙，她不懂中原的規矩，狩獵就是狩獵，獵到手不就行了？況且大部分獵物抓回來也是要烤著吃了的，為何要留活口？

　　塞北也有山林，還是久不曾有人涉足那種原始山林，她連老虎巨蟒都打過，一隻鹿又算得了什麼？

　　後來她才知道，越京城不是這樣的，莫說女子狩獵，便是男子，也儘量留活口。

　　一是顯示自己射術高超，比起將獵物殺死，能將獵物射中卻能留其性命，其中拿捏的分寸自然更加巧妙。便如方才，太子射鷹分明可以將那海東青的心臟一箭貫穿，最終卻只是射其羽翼。

　　二是彰顯自己仁德，否則便是殘害生靈，無端造下殺孽，這種人手上沾滿血腥，會招來晦氣，令家宅不寧。

　　要屈驕瓏說，這些人就是裝模作樣，晚宴時分吃烤肉的時候沒見這些人覺得晦氣，都出來狩獵了還講究這些？

　　總之她的想法和這些人格格不入，最後就是她被越京城所有世家貴女嫌棄，雖得了魁首，卻被眾人避如蛇蠍。

　　甚至還有人傳，屈府之所以滿門忠烈盡數戰死，都是被她這個滿身晦氣的人克的。

　　氣得當時的屈驕瓏出門去又到處跟人吵架，名聲越來越差。

　　眼下聽到秦夫人的發問，屈驕瓏面色未變，只和和氣氣地笑，「秦夫人說笑了，我都這把年紀了，莫說不好與小輩搶風頭，便是想搶也沒這個精力。」

　　秦夫人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譏諷還是嘲弄。

　　「上次令愛的生辰宴，我便瞧著侯夫人大不一樣，還以為當時是錯覺，如今瞧著，當年的銳氣到底是磨沒了，定陽侯倒還真是調教有方。」

　　這是在笑話屈驕瓏沒骨氣呢。

　　畢竟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屈驕瓏身後那一身婢女打扮的駱雨柔。

　　事實上不止秦夫人，但凡上次去過陸扶英生辰宴的人，餘光都暗暗朝這邊投來。

　　要知道上次駱雨柔在宴會上可是「出盡風頭」，眾人想要忘記都難。

　　——這也是陸明淵的疏忽，他以為駱雨柔打扮成婢女的模樣就沒事了，殊不知屈驕瓏時隔十五年出現在獵場，定會成為焦點，那麼連帶著她帶來的駱雨柔，也就輕而易舉地進入所有人的視線。

　　可惜這會兒陸明淵帶著兩個兒子殺進了獵場，否則定是要被那邊坐著的文官拉出來彈劾的。

　　屈驕瓏一副沒聽出她弦外之音的好脾氣樣，神經卻慢慢緊繃了起來。

　　如今但凡有點武功的都去了獵場，留在這裡的儘是老弱婦孺並一眾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最是刺殺的好時機。

　　倒是一旁的項夫人聽得不舒服，出來打著圓場。

　　才說了沒兩句，忽聽一聲「狗皇帝，拿命來！」，四周倏地出現一群兇神惡煞的黑衣人，徑直圍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