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聚散
# 第402章聚散
陸扶青後來總是會無數次想起畫面裡那個,面頰消瘦,眼下烏青,眼裡只剩貪婪的青年。
太荒謬了,那居然是自己。
一個一事無成,一無所有的賭徒。
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向山巔。
他可是陸扶青啊!
他的學識,他的抱負,最後居然都葬送在賭桌上了嗎?
陸扶青光是想想就打個寒顫。
再看看他現在呢?是國子監祭酒的關門弟子,還撿到了榮煥大哥當他的護衛,幫他打造兵器,指點他重新習武。
而這所有的機遇,回首去看,竟都來自娘親!
接下來的路,他哪怕閉著眼睛走,也不可能活成那般窩囊的模樣!
聽完陸扶青的話,陸扶英也是一怔。
她也想到那個畫面裡,衣著華麗但臃腫肥胖的自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仔細想想她如今雖然入宮為奴,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她和昭儀化敵為友,她也明確了未來前進的方向,再怎麼樣也不會活成那種廢物。
思索片刻後,兄妹兩人的表情都變得複雜。
「或許娘親也意識到,她的溺愛,毀了自己,也毀了我們。」
「她也承擔不起再一次被我們背叛的痛苦了,所以選擇親手斬斷,卻在另一種意義上,讓我們獲得新生。」
兄妹兩人對視一眼,半晌後,異口同聲:
「她一直愛我們。」
沒有人質疑這一點。
陸扶英也知道陸扶青找自己這一趟的目的了,她衝陸扶青點點頭:
「我會找到大哥,也會把話帶到,我們,一定都有光明的未來。」
陸扶青臉上也浮現欣慰的笑。
「是,不管怎麼樣我們身上都流淌著屈家人的血,可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陸扶英轉身,走出去幾步之後,又回頭。
「二哥,後會有期。」
陸扶青一怔,眸光有些暗淡,但還是扯起嘴角,「妹妹,後會有期。」
即便他們都清楚,下一次見面,不知是何時。
陸扶英回去的時候,貴女們都散了,因為吉時差不多到了,按規矩她們得去前殿目送昭儀出嫁,不能留在這裡。
昭儀也已經蓋上了紅蓋頭,見陸扶英過來,有些抱怨:
「你剛剛去哪裡了?我都以為你反悔了,不想跟我去東夷了。」
陸扶英失笑著去扶她,「說好的事怎麼會反悔?只是……我二哥來找我道別,所以多說了一會兒話。」
對於陸扶英和陸扶青之間的事,昭儀自然也是清楚的。
這會兒聞言,沉默了一下,「你喊他二哥了,你原諒他了嗎?」
陸扶英輕輕「嗯」了一聲。
昭儀鬆了一口氣,蓋頭下的她露出一個笑,「那也挺好,能在走前放下一個心結。」
說話間,已經到了門口。
陸扶英扶著昭儀停下,小聲說,「昭儀,準備好了嗎?」
新娘毫不猶豫邁出那一步,直到踏過了門檻,陸扶英才聽到她說:
「樓甘嬌早就準備好了。」
是了,今天之後,再無昭儀郡主。
她是樓甘嬌。
不輸男兒勇,甘為女兒嬌。
她曾經很厭惡這個名字,但是現在,她覺得這是她那個可恥的父王,為她做的唯一正確的事。
等著瞧吧,她才不會給姑姑丟臉!
*
河朔。
屈驕瓏也知道今日是昭儀出嫁的日子,但很可惜,東夷的儀仗隊伍不會經過河朔。
幸好她走前已經把東夷給了昭陽,想來昭陽已經幫她送到了。
才整理好思緒,何良策便找了來。
屈驕瓏一見到他,便一臉的愁容,「何老哥,你可別告訴我,今日又發現了新的假幣。」
屈驕瓏之前的猜測基本得到驗證,喻邊蒼弄的那批假幣雖然只是一次性的,但是在幾番周轉之後落入民間,很多人心存僥倖,都捂在自己手裡,捂得越久,就越不好查來源。
屈驕瓏在河朔的這半個多月,每隔兩三天就會冒出新的假幣,雖然不多,但著實糟心。
每次何良策來找屈驕瓏,基本都是這事兒,導致屈驕瓏前兩天喝多了,還跟何良策說他像只報喪鳥似的,讓何良策憋了一肚子的火沒地兒撒。
這會兒聽到屈驕瓏說話,他也不生氣,面上還是一派豪爽的笑:
「這次還真不是,是驛站那邊傳來消息,說有江陵那邊有給將軍的信,我正好聽見,就順道給老妹拿來了。」
屈驕瓏挑眉,一臉好奇。
「江陵給我的信?誰啊?不會是王大人受不了劉御史了找我求救吧?那我可救不了。」
她開著玩笑,說到最後一句,身子還往後仰了一下,似乎對那封信避如蛇蠍的樣子。
這副模樣還真把何良策逗笑了,他大笑三聲後,表情有些幸災樂禍。
「那老妹你可猜錯了,這信可不是王大人寄的。」
「那還有誰?」
何良策把信給她,「喏,你自己看。」
屈驕瓏接過來一看,信封上的劉肅兩個字簡直燙眼睛。
屈驕瓏「嘖」了一聲,「難得啊,劉御史居然會給我寫信,我來看看。」
說完,也不避諱何良策,當場就拆了開來。
才看了兩眼,屈驕瓏喉嚨裡便發出一聲古怪的笑意。
何良策一聽便忍不住挑眉,這笑聲,聽起來就不是很愉悅啊。
「御史大人這是說了什麼,讓老妹如此?」
屈驕瓏毫不客氣地直接將信紙遞給何良策,「老哥看看。」
何良策一臉的為難,「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讓你看你就看,老哥跟我見外了不是?」
話都說到這份上,何良策也不再客氣,結果看完,也是一臉的尷尬。
信主要分兩部分,嗯,前面洋洋灑灑一大部分主要是對屈驕瓏表示深切的譴責,只有後面幾句話,是在詢問屈驕瓏的調查進展。
何良策:「……」
再一次慶幸,劉肅沒來河朔。
何良策訕笑,「這,御史大人講話是不是有點太難聽了?」
屈驕瓏哼笑,「這才哪到哪兒,老哥是沒聽過更難聽的,要不我怎麼跑老哥這兒來了呢?」
何良策一臉同情,「老妹辛苦了,那你等下要怎麼回信?」
屈驕瓏撇嘴,「回什麼回?甭理他。」
「啊?這不好吧?」
「害,沒什麼不好,畢竟我現在也沒什麼頭緒,根本不知道回什麼,但我要是如實說什麼都沒查出來,他指不定又要寫信來罵我一遭,我何必呢?而且你看他這著急的樣子,明擺著他自己也沒查到,那他憑啥罵我?」
何良策覺得屈驕瓏說得有道理,衝她豎起大拇指:「還是老妹高明。」
「不過,再這麼枯坐下去也不是辦法,老哥啊,我得玩兒點真的了。」
何良策眸光一閃,「哦?老妹想做什麼?」
屈驕瓏盯著他,靜靜吐出兩個字:
「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