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一角
# 第429章一角
秋虹聽到這兒苦笑一聲。
「哪兒還有什麼計劃，都被你毀得差不多了。」
屈驕瓏冷笑，「你們的計劃持續這麼久，眼下已經接近尾聲了吧？我毀的這點兒，於你們簡直不痛不癢。」
秋虹默了默，隨後搖頭，「倒也不能說不痛不癢，還是有一定影響的。」
她將她所掌握的部分計劃娓娓道來。
「原本，江陵，河朔，隴西，三省一體，隴西官員負責盤剝百姓，向江陵河朔輸送錢糧，並借黑雲寨的存在暗中抽調兵馬。」
她說到這兒，意味深長地看了屈驕瓏一眼。
「不過這些年隴西也快被耗幹了，並且黑雲寨這些年行事愈發張狂，接連搶劫了我們好幾次重要的輸送線，把上頭惹毛了，決意剷除黑雲寨。」
但也就是這一次的決策，毀了隴西，更讓屈驕瓏趁此機會得勢，迅速成為他們的心腹大患。
這個按下不表，秋虹只繼續道：
「事情雖然按照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黑雲寨確實解決了，江陵和河朔也依舊安全，按我們的預想，往後再不用擔心貨物被截，和西戎的交易會更順暢。」
「交易內容是什麼？」屈驕瓏只關心這個。
「初始階段，隴西負責斂財，對於賑災糧，西戎提供錢，隴西提供糧，所獲金銀隴西分兩成，剩下八成，四成給江陵，四成給河朔。」
不說屈驕瓏，郎越澤等一眾黑雲寨的人聽到這兒，拳頭都硬了。
誰敢信啊？隴西的官員，僅僅為了兩成的利益，便將給百姓的賑災糧倒賣敵國！
人命在這些人眼裡，就這麼不值錢嗎？！
秋虹也能感覺到在話落的瞬間，整個密道內瀰漫的殺意，她咽了咽口水，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
「而對於賑災銀，隴西當地官員瓜分四成，剩餘六成，三成給江陵，三成給河朔。」
「畜生！」
這一次，連向來泰然自若的郎先生都忍不住恨聲罵道。
太可恨了，江陵和河朔什麼都不用幹，完全是純拿銀子！
「所以以前咱們劫的那些銀子，要麼是朝廷的賑災銀，要麼是西戎的買糧銀？！」洪田雷也在，他瞪圓了眼睛盯著秋虹。
秋虹訥訥應聲：「……是。」
「狗日的！」
洪田雷也氣得一拳砸在密道的巖壁上，怒氣衝衝道：
「老子當初就說該多劫一點！當家的非說要謹慎謹慎再謹慎！結果全他娘的進了這些牲口的腰包！氣死老子了！」
洪田雷本來就是暴脾氣，當下忍無可忍，「他娘的，不行！老子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放老子出去！老子要把河朔這幫狗日的全他娘的宰了！」
「洪田雷。」
屈驕瓏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沉聲喊了一下名字，洪田雷往前邁出的腳步就是一頓。
他張了張嘴，可迎上屈驕瓏那雙炯炯有神的眼，還是恨恨地別過頭，沒說話，但賭著一口氣，一言不發。
「當家的是對的，如果沒有他的謹慎，黑雲寨等不到我來，你們就被提前剿滅了。」屈驕瓏冷靜地說。
洪田雷抿了唇，但仍舊不吭聲。
屈驕瓏又放緩了語氣，溫聲補充，「想殺人，會給你機會，到時候讓你殺個夠，但不是現在。」
郎越澤也瞪他，「忍忍你的脾氣，別壞事。」
洪田雷這才長舒一口氣，退了回去，抱拳道：「是，將軍。」
屈驕瓏看向秋虹，「你繼續。」
秋虹覷了眾人一眼，臉上的緊繃的神情沒有絲毫的和緩，似乎有了方才的景象之後，她對自己接下來的話更沒底了。
但她努力保持鎮定地開口：
「隴西的錢流入河朔後，河朔官員揮金如土，打通上下，吸引無數百姓泯滅良知為上頭賣命，於是有了礦工去赤水坨挖礦，有了鐵匠將挖出來的鐵鍛造成兵器，有了工匠將兵器組裝、淬鍊，再有商人將淬鍊好的兵器又賣給西戎。」
屈驕瓏眼神一凝，「全賣？！」
秋虹搖頭，「四成賣給西戎，剩下六成，運往江陵，供江陵的私兵練兵之用。」
屈驕瓏這時候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此前我只是下意識認為，江陵沼澤密布，環境複雜，適合藏兵，但我似乎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點——你們囤兵的目的是什麼？」
按此前的猜想，他們背後的人是太子，即便太子背後站著丞相，以老皇帝對太子的偏心程度，只要太子不出大問題，太子登基十拿九穩。既沒有謀反的條件，又有什麼囤兵的必要？
攻打西戎？更不可能了，這幫人一早就和西戎狼狽為奸。
難道……
才想到這兒，秋虹便開了口，而她說出來的話，與屈驕瓏的猜想不謀而合。
「江陵，水路通達，很適合對東夷出擊，不是嗎？」
是了，這些人的目的是一統天下，又怎麼會放任東夷一直隔岸觀火？
「所以你們的計劃是，太子登基後，聯合西戎發兵東夷，待吞併了東夷，大越再和西戎決出最後的勝者？」
秋虹沉默地搖頭。
「我說了，計劃的全貌我不清楚，我知道的，也只是目所能及的冰山一角。」
屈驕瓏盯著秋虹，沒有從她臉上看出撒謊的跡象，隨後收回目光，沉默地又往篝火裡添了一根柴。
郎越澤似乎瞧出她面色不太對，主動詢問：
「將軍，怎麼了？」
屈驕瓏回神，看了郎先生一眼，隨後又搖了搖頭。
「說不上來，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這個計劃看似天衣無縫，最後的目的卻顯得格外草率，也不像是魏首輔的行事風格。此人城府深，擅蟄伏，要麼不出手，出手必是一鳴驚人，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才養起來的兵，結果跑去打東夷？這不是讓西戎坐收漁利嗎？首輔有這麼好心？最後大越自己損兵折將，完了還要跟西戎一決勝負，你聽著不想笑嗎？」
本來郎越澤也是覺得有點問題，但是看屈驕瓏板著一張臉，特別嚴肅地問他「你聽著不想笑嗎」的時候，他是真沒忍住笑了一下。
他扶額，「那依你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