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殊死
# 第451章殊死
急促的號角聲瞬間響徹整個軍務大營!
原本尚在休整或訓練的士卒們先是一愣,隨即在各級將領的呵斥催促下,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的戰位。
弓弩手蜂擁登上營牆,箭矢上弦;沉重的寨門被數道粗大的門閂死死頂住,門後堆起沙袋拒馬;刀盾兵緊貼寨門而立,長槍兵在其後列出密集槍陣。整個大營如同一隻受驚的刺蝟,瞬間蜷縮起來,豎起了全身尖刺。
幾乎就在大營完成緊急布防的同時,黑壓壓的騎兵洪流已然衝至營外一箭之地,戛然止步。煙塵緩緩散去,露出森嚴的陣列。除了部分屈家軍,竟還有許多穿著河朔駐軍號衣的士卒,只是眼神冰冷,殺氣騰騰。
營牆上,值守的河朔兵卒看著這支突然出現、甲冑染血、氣勢洶洶的「友軍」,驚疑不定。有人認出了打頭的屈驕瓏,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是……是逆賊屈驕瓏!她怎麼在這裡?!」
軍務大營轅門外,屈驕瓏、項坤、廉舟並騎而立。
身後一萬人左右的隊伍陣列森嚴,如同沉默的山巒,將大營出口堵得水洩不通。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死寂,只有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當然這只是表面。
暗中還有二萬人多人潛伏起來,自左右及後方包抄,將整個軍務大營牢牢圍困。
廉舟勒馬,抬頭望向營牆上如林般的弓箭和緊張的面孔,運足中氣,高聲喝道:
「營內守軍聽著!我乃副將廉舟!逆賊薛常,勾結西戎,私採鐵礦,禍亂河朔,罪證確鑿,我等奉陛下密旨,已將其誅殺!今奉尚書大人令,持虎符,接管軍務大營!爾等速開營門,棄械聽令!既往不咎!若敢負隅頑抗,以附逆論處,格殺勿論!」
參軍剛帶著幾名將領倉促登上營牆,就聽到這話,簡直眼前一黑,再定睛看去,只見下方黑壓壓的大軍和最前方那道身形纖細的女將,臉色難看。
總督大人剛剛咽氣,臨死前話都沒說清楚,虎符又落到廉舟手裡……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該死的!這分明是個連環扣!他們都上當了!
「總督大人死了?!」牆頭頓時一片譁然,騷動明顯加劇。許多士兵面露驚愕、茫然,甚至恐懼。主心骨突然沒了,虎符又在對方手裡……
參軍神情不善,他身後的將領面面相覷,畢竟他們只聽到集結令,還沒真正見到薛常的屍首。
「大人,他們、他們說的可是真的?那我們現在……」一名都尉聲音發顫,話未說完,便被參軍厲聲打斷。
「慌什麼!」
參軍眼神陰鷙,掃視眾人,「真的又怎麼樣?假的又怎麼樣?你難道覺得投誠有活路?!」
另一名校尉猶豫道:「可是……虎符在他們手裡,我們若抗命,豈不是形同謀反?而且若薛總督真的死了,我們拼死抵抗,意義何在?不如……」
「噗嗤!」
對方話還沒說完,參軍便猛地拔出腰刀,寒光一閃!
那名校尉捂著脖頸,難以置信地瞪著參軍,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湧出,踉蹌兩步,頹然倒地。
周圍將領駭然失色,紛紛後退一步,手按刀柄,驚怒交加地看著參軍。
參軍持著滴血的戰刀,面目猙獰,低吼道:「意義?意義就是活下去!你們以為自己是誰?清白無辜的忠臣良將嗎?!」
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每一個人:「這些年,赤水坨的礦石,野人嶺的鐵器……經手的好處,你們誰沒拿過?誰家裡沒添置幾百畝良田,沒養幾房美妾?薛總督在時,自可保你們富貴平安!如今薛總督被他們害死,你們以為投降就能活命?就能保住家業?做夢!」
他猛地將刀指向轅門外:「看看外面!那是誰?是屈驕瓏!是那個在隴西殺得人頭滾滾、在河朔外圍屠戮『頑抗獵戶』的女煞神!是朝廷欽定的逆賊!廉舟說什麼奉密旨,密旨就是不為人知!只要我們在這裡,把項坤殺了!把屈驕瓏宰了!把虎符搶回來!」
參軍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帶著一種瘋狂的煽動力:「那我們就不是附逆,是誅殺叛賊、奪回虎符的功臣!是撥亂反正的忠臣!到時候,死無對證,天王老子來了也只能認下這個結果!該我們的富貴,一樣跑不了!可要是降了……」
他冷笑一聲,刀尖划過地上校尉尚未冷透的屍體:「這就是下場!朝廷會放過我們這些禍亂河朔的蠹蟲?屈驕瓏會容得下我們這些薛常舊部?想想隴西那些人都是什麼下場!」
這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又似烈火焚心。在場的將領們,臉上最後一絲猶豫和動搖被恐懼、狠厲所取代。是啊,他們早已不是乾淨的人,手上沾著利益,心裡藏著秘密。投降無異於找死!
「參軍說得對!」一名將領咬牙道,「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了!咱們手裡還有一萬兩千弟兄!裝備精良,還有淬了毒的兵器!先前不是說項坤等人只帶了不到一萬人回來嗎?殺出去!未必沒有勝算!」
「對!拼了!」
「殺了項坤和屈驕瓏,搶回虎符!」
「殺!」
絕望與貪婪混合,催生出瘋狂的勇氣。
參軍見眾人被煽動起來,眼中閃過狠色:「好!傳令下去,打開武庫,將所有淬毒箭矢、兵刃全部發下去!告訴弟兄們,外面是害死薛總督的逆賊!降也是死,戰或許能活!想活命的,就跟老子殺出去!取了項坤和屈驕瓏的人頭,重重有賞!」
「是!」
命令迅速傳達。營中雖因薛常死訊和虎符出現而人心惶惶,但在中上層軍官的彈壓、煽動和「不戰即死」的威脅下,再加上豐厚的賞格許諾,大部分士卒被強行鼓動起來,或者說,被裹挾著,拿起了淬毒的兵器,眼中重新燃起兇光。
求生的本能和長期在河朔環境中養成的彪悍,壓倒了最初的恐懼。
轅門內,傳來沉悶的吆喝和兵甲集結的嘈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