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兵行

# 第465章兵行

屈驕瓏用兵向來講究奇正相合，鐵鎖關硬碰硬，不像她一貫的風格。

　　或許，她是在掩飾真正的意圖。

　　「比如……派精兵從別處尋隙渡江，迂迴側後？又或者，故意示弱，引我水軍大舉出擊，她則半渡而擊，或於岸上預設埋伏？」

　　廖慶嗤笑，踱步到巨大的江陵輿圖前，目光掃過鐵鎖關上下遊漫長的江岸線。

　　「尋隙渡江？我沿江哨卡密布，她大軍動靜，絕難瞞過。小股精銳或許可能，但杯水車薪，改變不了鐵鎖關戰局。至於誘我主力出擊……」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代表治州舊港的位置：

　　「治州的主力戰船，是我江陵屏障，更是將來經略東夷之本，不容有失。屈驕瓏若真敢以自身為餌，那倒省事了。水戰不同陸戰，陣型、水文、器械、操舟之術，絕非她短時間內可以彌補。只要不離開主航道和水軍可相互支援的範圍，她便無機可乘。」

　　聽他這麼說，王守仁的面色卻沒有絲毫的好轉。

　　「有沒有可能，她在試探？」

　　廖慶看過來，「試探什麼？」

　　王守仁的指尖在輿圖上鐵鎖關附近的水道脈絡間緩緩划過，眼神銳利如鷹。

　　「試探兩件事。」

　　他聲音低沉，帶著慣有的審慎，「第一，試探我江陵水軍的真實戰力、反應速度和作戰習慣。這半個月，她看似在蠻攻，實則每一次我軍戰船出擊的時機、路線、配合，岸上步卒應對的方式、破綻，恐怕都被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廖慶眉頭微蹙，灌下去的酒似乎沒那麼暢快了。

　　王守仁繼續道：「第二，她在試探我們的決心和底線。看看我們是否會因戰局膠著而焦躁，是否會因她『不擅水戰』的假象而輕敵冒進，更重要的……看看我們是否會將治州舊港的主力戰船調往前線。」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輿圖上被特意圈出的幾個點。

　　廖慶覺得王守仁多慮了。

　　「屈驕瓏是從哪裡得知我們主力戰船在治州舊港的消息？」

　　「她未必知道我們的主力戰船在舊港，但一定知道我們有戰船。」

　　能接連拿下隴西和河朔，王守仁可不敢輕視這位女將軍半分。

　　「別忘了，薛常有可能把我們都出賣了。」

　　提及這個，廖慶也皺了皺眉。

　　王守仁指了指那幾個據點。

　　「這些地方，近日可有異常消息傳回？」

　　廖慶搖頭：「一切如常。按例報送的巡查記錄、物資損耗，並無特異之處。」

　　他有些不耐，「王大人是否過於疑神疑鬼？那些據點偏僻，更何況江陵被我們掌控多年，屈驕瓏要怎麼派人無聲無息地混進來？」

　　這個問題確實把王守仁問住了。

　　他頓了頓，忽然皺起眉：

　　「屈驕瓏已經徹底拿下河朔，有沒有可能已經知道了那條水路？」

　　畢竟這是唯一不受他們自己管束的路線。

　　廖慶一聽面色也是一僵，隨後哂笑。

　　「你的猜測很大膽，但是王大人，你仔細想想，這可能嗎？」

　　王守仁低頭沉吟，越是思索，眉頭皺得越緊。

　　廖慶也在他思索時不緊不慢地分析：

　　「那條水路極為隱蔽複雜，又貫通江陵、河朔、隴西三省，那位為了杜絕被一網打盡的可能，要求我們三省分管，除了西戎那些人，沒有人完整知道這條貫穿三省的交易路線。屈驕瓏就算掌控河朔，所能發現的也只有河朔省內那部分而已。我知道你懷疑薛常背叛，但江陵的情況只有江陵自己人清楚，薛常要怎麼告知屈驕瓏。」

　　王守仁一聽也覺得自己多慮了。

　　「好，但這個問題暫時壓下不談，我覺得我們的計劃要改一改。」

　　廖慶挑眉，「怎麼說？」

　　「之前我是想主動出擊，讓屈驕瓏在江陵寸步難行，一點點削弱她的兵力，但是屈家軍過於詭詐，按屈驕瓏現在的戰術來說，她很有可能利用這一點來摸清我們的水上作戰策略，並想出辦法進行反制。但現在，既然屈驕瓏既然惦記上了我們的主力戰船，我覺得可以將計就計。」

　　廖慶也是一點就透。

　　「你是說，請君入甕？把屈家軍引到舊港，再集中火力一網打盡？」

　　王守仁點頭。

　　廖慶不贊同，「可是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而且治州在江陵腹地，要把屈家軍往治州引，我們至少要捨棄五個州，城池一旦讓出去，再拿回來談何容易？」

　　「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王守仁沉著臉，「否則若是等屈驕瓏摸清我們的水軍實力，進行反撲之時，兵力分散便是送死！與其給敵方送人頭，不如以逸待勞。」

　　廖慶蹙眉想了想，最終還是搖頭。

　　「我不同意，請君入甕？焉知不是引狼入室？你們這些讀書人只知道紙上談兵，老子可不喜歡這些彎彎繞！咱們江陵養了那麼多兵，區區三萬，完全有碾壓對方的實力，憑什麼要把州府讓出去？況且第一戰士氣很重要，老子不可能把確州讓出去！還有，你別忘了，確州的木料還沒處理完，若是讓屈驕瓏拿下確州，發現了據點，順藤摸瓜再查出別的，這才是對我們最不利的局面。」

　　廖慶表情冷厲，「老子不信什麼亂七八糟的兵法，老子只信實打實的人頭，他屈家軍來多少老子砍多少！」

　　王守仁一聽也火了，一拍桌案：

　　「莽夫之勇！江陵確實擁兵十萬，但這其中一萬五千人駐守軍務大營，守衛府城，不可調動！還有三萬是整個江陵九州二十七縣的所有駐軍總和，分散各州，也不能動！另就是你麾下訓練的一萬五千水軍，這是將來侵略東夷的主力，其中的一萬精銳更是固守治州！此次能供你差遣的不過五千人，剩下四萬人藏於百姓之中，只有這批人才是跟屈家軍對抗的主力！」

　　王守仁越說越氣，「碾壓？四萬陸軍加五千水軍而已，對戰三萬屈家軍，怎麼碾壓？都說了屈家軍以一當十不可掉以輕心！除非你能把河朔十萬人全部派到確州跟屈驕瓏打，否則怎麼碾壓？！」

　　「有什麼不能的！他娘的孤注一擲就是幹！若是輸了，大不了把整個江陵賠出去！若是贏了，屈驕瓏連確州的大門都進不來！我們不用讓出任何一州！你把人引到治州來不也是集中兵力，跟我把兵力集中到確州有什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