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暗算
# 第470章暗算
廖慶的戰船如離弦之箭，在濃霧籠罩的江面上疾馳。儘管能見度極低，但水手們對這一帶的水道早已爛熟於心，舵手和槳手配合默契，船隊保持著緊湊的隊形，破開濃霧與黑暗，直撲「老鸛嘴」。
船行大半個時辰後，天已經蒙蒙亮，此時江上的霧正是最濃的時候。前方探路的哨船不斷傳回「平安」的信號，這讓廖慶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漸漸消散。
「屈驕瓏啊屈驕瓏，你費盡心機弄出這麼大動靜，卻不知我水軍來得如此之快吧？」
廖慶站在船頭，望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對岸「老鸛嘴」方向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霧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今日，便是你屈家軍水葬之時！」
「傳令！前隊變陣，呈雁行展開，準備接敵！弓弩手、投石機就位！」廖慶拔出佩刀，高聲下令。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屈家軍那些臨時拼湊的小船、木筏在江心慌亂無措，被他麾下如狼似虎的戰船碾碎、撞沉的景象。
船隊在他的命令下迅速變換隊形，如同一隻張開巨喙的猛禽，撲向那片火光與喧譁傳來的水域。
然而，就在船隊前鋒即將闖入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狹窄江面時——
異變突生！
「轟隆！咔嚓——！」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從最前方一艘中型戰船的底部傳來！那船猛地一震，船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翹起，緊接著是木材斷裂的刺耳噪音和船體劇烈扭曲的呻吟！
「觸礁了？！不……是木樁！水下有粗木樁！」悽厲的驚叫劃破濃霧。
仿佛是按下了某個毀滅的開關，緊接著，左翼、右翼，幾乎在同一時間，接連傳來了類似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和船體破裂聲！粗大的、被削尖並深深打入江底的硬木樁，如同潛伏的水怪獠牙，狠狠撕開了戰船脆弱的船底！更有浸過桐油、堅韌無比的纜繩和鐵索半懸水中，專為絆住高速行進的戰船！
「有埋伏！水下有陷阱！」
「舵被纏住了！轉不動！」
「船底漏了！進水了！快堵漏！」
「後面的船停下！別過來！」
驚恐的呼喊、憤怒的咒罵、絕望的哀嚎，瞬間在濃霧瀰漫的江面上炸開！龐大的船隊前鋒和兩翼幾乎同時陷入了致命的混亂。
受創的船隻失去動力，在水中打橫、傾側，不僅自身難保，更成了後面船隻無法避開的障礙。後面的戰船收勢不及，在能見度極低的情況下，接連發生劇烈的碰撞，引發了更多的損傷、傾覆和擁堵。
廖慶所在的戰船位於中軍靠前位置，雖未直接撞上木樁，卻被前方失控的友船和漂浮的殘骸逼得速度驟降，船身劇烈搖晃。
「怎麼回事？！前方到底什麼情況？！」廖慶又驚又怒，抓住船舷穩住身形，厲聲喝問。濃霧嚴重幹擾了視線，他只能聽到前方傳來的混亂聲響，看到隱約扭曲的船影和閃爍的慌亂燈火。
「總督！前方水道有大量水下障礙！我軍前鋒陷入混亂，多處船隻受損！」瞭望哨的聲音帶著顫抖。
廖慶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中計了！
「不要慌！穩住！弓箭手、弩手警戒兩岸！快船嘗試探明障礙範圍，疏通航道！」廖慶畢竟是老將，危急時刻做出決斷。
但已經晚了。
不等水軍反應過來，屈家軍的殺招，已然從三個方向同時爆發！
左翼，趙校尉率領的伏兵從蘆葦叢中撐出數十條快艇和木筏，如同水蜈蚣般貼向江陵船隊。
他們並不與高大的戰船正面接戰，而是專門用鉤索攀船進行白刃突襲，或殺傷船長、舵手等操作人員，或者手持特製的重型鑿斧或水下撬槓，潛入船底，對準龍骨或船板接縫等要害處進行猛力破壞。
江陵左翼船隊本就因前方混亂而擁擠，此刻遭到來自側面的貼身猛攻，頓時更加亂作一團。
右翼，李校尉的人馬從下遊廢棄水寨殺出，他們的目標是廖慶派出的、原本負責巡江警戒的那支偏師。
這支偏師船隊規模較小，雖然因訓練有素而飛快冷靜下來，但在李校尉等人特製的破甲重箭攻擊下，依然潰不成軍——
那重箭專尋船體吃水線以上相對薄弱處、舵樓觀察窗、或帆索絞盤等關鍵部位射擊，給船體造成結構性破壞後，一時間弩箭釘在船身上的悶響、木材斷裂的呻吟、以及士兵落水的撲騰哀嚎，構成了毀滅的交響。
中路，唐校尉率領的水戰精銳，作為此次戰役的主力軍，如同真正的鬼魅，從中軍主力戰船的側後方悄然現身，利用小船甚至直接泅渡靠近，敏捷如猿猴般攀上高大的戰船側舷，殺向敵營。
「找死！」廖慶睚眥欲裂，揮舞著戰刀，帶領親兵與攀上戰船的屈家軍搏殺。
戰鬥異常慘烈，屈家軍悍不畏死，江陵水軍則為了求生而拼死抵抗。
然而，大勢已去。主力艦隊前鋒陷入陷阱動彈不得，左右兩翼被突襲打得暈頭轉向，旗艦及中軍被水鬼死死纏住。江陵水軍數量上的優勢，在狹窄水域、突然遇伏、指揮失靈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發揮。相反，屈家軍雖然總體人數處於劣勢，但每一支伏兵都目標明確，配合默契，專攻要害。
江面上不斷有戰船傾覆，落水的士兵在寒冷的江水中掙扎，部分被無情補殺，部分則僥倖向岸邊遊去，卻可能面臨岸上屈家軍步兵的弓箭。
辰時三刻，戰鬥已呈一邊倒的屠殺之勢。
廖慶所在的戰船，船舵被毀，船身傾斜。他雙目赤紅，知道敗局已定，但梟雄末路，兇性更熾。
「總督大人，你快走！」幾名親兵將廖慶護在中間。
廖慶卻扯掉披風，露出精悍身軀，雙手握刀，氣勢驚人：「走什麼走！回去叫王守仁那傢伙看老子笑話嗎？！你們幾個快走！老子掩護你們！告訴王守仁，老子輕敵中伏，愧對江陵！剩下的，就靠他了！」
「咻——」
一支利箭倏然襲來。
「總督小心！」一名親兵撲上來，被刺了個對穿。
廖慶怒不可遏，一邊將剩餘幾個親兵踹出戰局，一邊刀勢更加狂猛，他怒吼一聲：
「哪個鼠輩暗算老子！可敢出來跟老子一戰！」
「咻！」
又是一道破空聲，廖慶早有防備，直接揮刀，「鐺」的一聲將暗處飛出來的箭打落。
但虎口持續震顫的發麻感讓他心中驚駭，這箭勢好強！定是名臂力超群的猛將！
「嘖，」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廖總督不愧是身經百戰之人，這身手，可比薛常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