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天時
# 第475章天時
接下來,金州、烏州、餘州。
戰事如出一轍。
王守仁意圖層層設防,遲滯屈家軍。
屈驕瓏則默契地配合著這種「慢節奏」。
每攻一州,必經歷頗為激烈的攻防,耗時近月。屈家軍每拿下一次,便停下來「休整」一段不短的時間,安撫地方,鞏固後方,補充兵員物資,顯得從容不迫。
天氣,就在這看似膠著、實則被一隻無形之手調控著的推進中,一天天冷了下來,冬風凜冽。
當屈驕瓏的旗幟插上餘州城頭時,已近臘月,屈家軍眾人也早已換上更為厚實的冬甲。
直到這時,一直埋頭於整合水軍、部署「斷流」計劃的王守仁,才猛然驚覺一個被他嚴重忽略的致命問題!
他猛地推開窗,刺骨的寒風灌入書房,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王守仁瞪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他:
他在拖延時間,屈驕瓏何嘗不是?!
他一直想著把屈驕瓏引進治州水網,利用水軍優勢決戰。
可他忘了,江陵的冬天不比江南!江陵偏北,地勢又高!冬春之交,汛期之前的河水是會結冰的!雖然治州主幹道水流較急,不易完全封凍,但大量支流、湖沼、淺灘一旦結冰,水軍的機動性將大打折扣,賴以生存的戰船可能被困住,水軍活動也受限。
而屈家軍來自苦寒的塞北,對嚴寒作戰的適應能力遠勝於江陵士卒!
王守仁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攤開輿圖,計算著日期和路程。照屈驕瓏這個行進速度,等屈驕瓏打到治州,怕是真要等到江水封凍的嚴冬了!屆時,他倚為長城的舊港水軍,豈不成了困在冰面上的活靶子?
「該死!中計了!」王守仁冷汗涔涔而下。他自以為在拖延對方,卻是在配合對方完成對其更有利的季節轉換!
「大人,怎麼了?」古婧好奇。
王守仁把自己的猜測一說,古婧也是心驚。
「這……大人會不會多慮了,屈驕瓏對江陵已經了解到這個地步了嗎?能想得這麼深遠?」
「恐怕比我想像的還要深遠。」
王守仁臉色很不好,「必須加快進程!不管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絕不能讓她在河道不利時進入治州!」
王守仁當機立斷,改變策略。他命令後續州府無需再進行頑強抵抗,反而示敵以弱,意圖誘使屈家軍快速推進,希望能趕在年關之前,將其引入治州,利用尚算通暢的水道進行決戰。
命令傳下,鄞州的抵抗果然微弱了許多。
屈家軍前鋒幾乎沒費太大力氣就擊潰了守軍。
然而,令王守仁吐血的是,屈家軍在拿下鄞州後,休整的時間反而更長了!他們似乎在耐心地等待著什麼,完全不急不躁,任憑時間一天天流逝,天氣一天天寒冷。
王守仁在治州舊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已經確定,屈驕瓏就是想要拖到最冷的時候!
王守仁不得不再一次改變策略。
「傳令!集結剩下所有陸軍和駐軍!再從府城軍務大營抽調一萬人!立即趕往淇州!淇州上下,拼死抵抗,上到官員下到百姓,不容許有任何一個人退縮!不惜一切代價,阻攔屈驕瓏!」
王守仁咬牙切齒,決定傾盡全力,提前進行一場大規模的阻擊戰,既然不能讓屈驕瓏把行進的速度加快,那就只能儘可能延緩。只要拖到冰雪消融,優勢依然在他!
古婧心中一驚。
「大人!現在就要動用軍務大營的兵力嗎?會不會太早了?」
「淇州是治州之前的最後一州,若是不能拼死將屈家軍攔住,讓屈驕瓏趕在冰層最後之時抵達治州,那舊港所有水軍優勢全無!便如待宰的羔羊!所有籌謀將毀於一旦你懂嗎?!」
王守仁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自己的鎮定,心中愈發焦躁。
「怪我!也怪我醒悟得太晚!如今江面早已開始結冰,冰層雖然不厚,但戰船行進必然受阻!該死!但凡我再發現得早一些,就能趁著江面沒結冰之前,讓舊港的戰船傾巢而出,將決戰定在鄞州!眼下實在太被動了!」
古婧看出王守仁的焦躁,上前一步溫聲安撫:
「大人,冷靜一點,便是您早些發現也沒用,之所以固守治州,便是因為治州水闊,只有在治州才能將水軍的優勢發揮到最大,鄞州淇州支流太多地形複雜,更易中屈驕瓏的奸計,決戰定在那邊,於我們未必就有利。」
王守仁聽到這兒,這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你說得對,總歸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回看無益。」
古婧頷首,「是這樣,況且集結人手到淇州也未必就被動,只要能削弱屈家軍的兵力,怎麼都不算虧,只要能撐到來年春日,屈驕瓏帶著殘餘的屈家軍進入治州,哪怕我們只剩舊港的一萬人,也一定能贏。」
王守仁聞言,眼神也逐漸堅定下來。
「既如此,那便殺吧!」
淇州大軍傾巢而出,在水陸要衝布下重兵,嚴陣以待。
王守仁親自坐鎮後方指揮,意圖憑藉兵力優勢和尚未完全封凍的水道,給屈家軍以重創,至少將其死死擋在治州門外,拖過這個冬天。
一早潛伏在淇州碼頭的陸錦策等人察覺到淇州異動,第一時間將消息傳回。
屈驕瓏輕笑一聲。
項坤好奇地朝他看過來。
屈驕瓏將密信遞給他,彎起眉眼,「瞧,王守仁又中計了。」
項坤看過之後,驀然喟嘆:
「果真是算無遺策,屈將軍,我項某,真是服了你了。」
此時帳內諸多將領圍坐在一起烤火,項坤說完,眾人都望了過來,項坤也不吝嗇將信遞出去,能待在這兒的都不是傻子,看過之後便都很快反應過來,紛紛朝屈驕瓏露出敬佩的眼神。
屈驕瓏則看向郎越澤。
「郎先生,即刻去信隴西及江南,既然王守仁把剩下各州的駐軍都調走了,明擺著在歡迎我們,這不得去坐坐?」
郎越澤哈哈一笑,「謹遵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