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自刎
# 第481章自刎
這句話像是一塊冰,驟然砸進這勝利的殿堂。
屈驕瓏眉頭緊蹙,眸中銳光爆閃。項坤、廉舟等人亦是神色劇變。
王守仁看到了她瞬間的警惕和探究,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近乎解脫、卻又帶著無盡深意的慘澹笑容。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在屈驕瓏厲喝「拿下!」的同時——
王守仁猛地從公案下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決絕地橫向了自己脖頸!
「嗤——!」
血光迸現,染紅了整潔的官袍,染紅了府衙的青石地面。
王守仁的身體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雙眼猶自圓睜,望著堂頂,那抹詭異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春風穿過染血的庭院,帶來遠處江水的溼氣和隱約的焦糊味。勝利的旗幟正在城頭升起,將士們的歡呼聲由遠及近,震動著劫後餘生的治州城。
但屈驕瓏的心中,卻籠罩上了一層更深、更沉的迷霧。
王守仁最後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緩緩抬起眼,望向京城的方向。朝陽正奮力掙脫地平線,將天際染成一片金紅,但那光芒,似乎也無法完全驅散此刻她心頭的寒意。
*
治州城郊,擺脫所有追兵,即將靠近治州邊防的古婧,忽然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殺意。
耳邊出現「嗖」的破空聲。
古婧敏銳地躲過,待看到飛過去的是一支毒鏢時,臉色一變。
「羅音?!」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將古婧圍住。
「好久不見,古婧。」秋虹說。
「你們居然沒死?」
說完,像是想到什麼,她的眼神驟然冷凝,「是你們!你們背叛了駱女!投奔了屈驕瓏!」
羅音輕笑,「猜對了,你是自己死,還是等我來殺?」
古婧面色緊繃,她看了看秋虹,又看了看羅音,一顆心沉到谷底。
她跟羅音秋虹是同一批訓練的,清楚地知道羅音有多強,當年羅音單憑自己都能把訓練營的所有人打趴下,後來為了帶秋虹離開,更是和她訓練了一剛一柔的輔助打法,莫說她們這些被訓練的奴才,便是統領都差點死在這二人的絞殺之下。
既然打不過……
古婧極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不答反問,「你們身上的攝魂散,解了?」
羅音翻了個白眼,「我不喜歡聽廢話。」
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有必要問嗎?
古婧當即跪下,「若是屈驕瓏真的有法子解攝魂散,我願同你二人一樣,追隨屈……呃!」
話還沒說完,羅音的一枚毒針已經無聲無息地扎進古婧的脖頸。
古婧睜大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羅音拍了拍手,「都說了不聽廢話,還想在我們面前耍心機,當我們不知道她心裡那點兒小九九?」
秋虹也笑了笑,從古婧的脖頸中取出毒針,在從袖中拿出一瓶火油倒在古婧身上,又用火摺子點燃,直到古婧整個屍身都被焚毀,兩人才相攜離去。
府衙已經被清理乾淨,兩人向屈驕瓏復命。
「都處理乾淨了?」
「主子放心,沒有留下任何我們動手的痕跡。」
羅音和秋虹還不能暴露,但只有她二人才知道古婧的逃亡路線,所以屈驕瓏把殺古婧的任務交給了她們。
屈驕瓏「嗯」了一聲,又指了指面前的一堆信件和帳冊。
「你們又來活了。」
羅音和秋虹:「……」
在江陵又休整了半個多月,待局勢初步穩定、新派官吏基本接手後,大軍班師回朝。
此次江陵聯合河朔,私挖鐵礦,勾結西戎,囤兵十萬,意圖謀反,消息傳開,大越上下舉國皆驚。然兆毅將軍屈驕瓏臨危受命,僅率三萬屈家軍,以雷霆之勢、奇詭之謀,接連平定河朔及江陵兩大禍患,其功至偉,其威赫赫,朝野震動,民間傳頌。
回京之路,與來時已截然不同。沿途州縣官員無不恭敬遠迎,百姓夾道歡呼,「屈」字大旗所到之處,萬人空巷。
屈家軍回來了!屈家軍真的回來了!
屈驕瓏之名,真正響徹大江南北,不再僅僅是「鎮國大將軍之女」,而是憑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的當世名將。
大軍浩浩蕩蕩,行至京郊百裡處,早有朝廷派出的龐大儀仗與文武官員在此等候。
旌旗蔽日,鼓樂喧天,場面之隆重,遠超常規得勝還朝的規格。
老皇帝顯然有意藉此大捷,提振國威,震懾宵小,同時更是對屈驕瓏前所未有的褒獎與肯定。
而親眼見到端坐御輦,翹首以盼的老皇帝,屈驕瓏一顆心才緩緩定下。
看來上一世老皇帝的死,確實跟秋獵的那一箭脫不了干係。
這一世雖然身子骨還是大不如前,但躲過了那一箭,還是能活得久些。
御前太監康仁當眾宣旨,褒獎之辭極盡華麗,賜下金銀田宅無數,破格加封屈驕瓏為正一品鎮國大將軍。
自此,大越的鎮國大將軍,正式從屈烈,變成了屈驕瓏。
其麾下主要將領如廉舟、鞏元正等皆有厚重封賞;陣亡將士厚加撫恤,立祠祭祀。項坤、劉肅、郎越澤等輔佐有功之臣亦各有封賞。
聖旨宣讀完畢,萬眾叩拜山呼萬歲。
屈驕瓏於萬眾矚目下接旨謝恩,神色平靜,並無太多驕色。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從她微微斂下的眼眸中,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深思。
凱旋儀式持續了整整一日。
當晚,宮中設下極盡奢華之慶功宴,皇帝親自出席,百官作陪,對屈驕瓏及屈家軍將領頻頻舉杯,極盡榮寵。
席間觥籌交錯,頌聲不斷,仿佛所有陰霾都已隨河朔、江陵的平定而煙消雲散。
然而,在這極致的喧囂與榮耀之中,屈驕瓏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異乎尋常的清醒。
王守仁臨死前那句「可你以為,你又贏了嗎?」如同鬼魅之音,不時在她腦海中迴響。她應付著各方敬酒與恭維,目光卻時不時掠過宴會中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高坐龍椅、笑容滿面的老皇帝;神態各異、心思難測的文武百官……
盛宴至深夜方散。
屈驕瓏被特許乘御賜車駕回府。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她靠在柔軟的錦墊上,才允許一絲真實的疲憊爬上眉梢。
「將軍,到了。」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青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