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不棄
# 第505章不棄
然而這些，卻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告訴賢王的。
所以聽到賢王的追問，屈驕瓏想了想，只說：
「先帝臨終前給我留了一道密旨和號令京畿營的兵符，我在想要怎麼安穩地帶走。」
賢王果然沒有懷疑，並且立馬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密旨？兵符？」
屈驕瓏點頭，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賢王把不言閣都給她了，他們之間早就沒有秘密。
賢王聽後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你可以安穩帶走，承平帝應該不知道自己少了一塊龍紋兵符沒有拿。」
賢王知道屈驕瓏在顧慮什麼，無非是一旦被承平帝發現少了兵符，他必會猜到先帝把東西給了最後見面的屈驕瓏——無緣無故給兵符做什麼？於是再進一步猜到密旨，這樣屈驕瓏根本不可能活著回到江南，承平帝和魏首輔無論如何都會要她死。
屈驕瓏奇怪地朝他看過來，「為何？你怎的如此篤定？」
「因為從來沒有人聽說過，號令京畿營需要兵符。」
這次如果不是聽屈驕瓏提起，連賢王也不會知道。
屈驕瓏一愣，「……不用嗎？」
賢王搖頭，「不是不用，這應該是屬於歷代皇帝和京畿營統領才能知曉的秘密。對外眾人只知道京畿營拱衛京師，只聽天子一人號令，換句話說，誰是皇帝誰就可以號令京畿營。現在看來，這只是表面，京畿營聽命的不是天子，是天子手中的龍紋兵符。」
屈驕瓏反應過來賢王的意思，點頭：
「是了，雖然我回來得晚，但如果先帝把兵符的事告訴了承平帝，當時跟我說的時候就會補一句，讓我儘快得手，他沒說，就意味著……」
屈驕瓏說到這兒，忽然哽住。
就意味著……他特意留了那塊龍紋兵符，一直在等她。
雖然等她未必就是要給她，或者是想最後問她的意見，傳位聖旨已下，她別無選擇，願不願意輔佐新帝，如果願意就把兵符給她，如果還是不願意，再把她攆走，轉而留給太子。
結果最後陰錯陽差，臨終得知了令人瞠目的真相，於是兵符只能給她。
但不管出於什麼想法，他在等屈驕瓏是事實。
他到死也未曾放棄屈驕瓏。
他們君臣之間或有算計，但信任，從未崩塌。
「不止，」賢王打斷屈驕瓏的思緒，淡淡道，「據本王手裡握著的線索來看，魏家和太子多年來一直試圖打入京畿營，如今的京畿營副統領權德運便是魏家的人，若他們知道兵符的事情，根本沒必要做這無用功。」
屈驕瓏挑眉，「那京畿營統領……」
「越巍然，是父皇的人，或者說是純臣，他必然知道兵符的事情，但如果承平帝一直沒把兵符帶過去，他心中定會起疑。他跟隨父皇多年，是父皇心腹，應該能猜到父皇這麼做是有自己的用意，他只需要靜待時機。他是個聰明人，輕易不會打草驚蛇，所以你可以放心得帶兵符走，他不會主動洩露這件事，等你查出真相那天，拿出密旨和兵符，越巍然定會誓死效忠。不過……」
賢王說到這兒，似是想到什麼，又皺起眉。
「不過什麼？」
「權德運既然是魏家的人，難保承平帝不會試圖把權德運扶上正統領，將越巍然取而代之。就看越巍然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了。」
屈驕瓏聽到這兒，倒是不擔心了，她撣了撣自己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下巴微抬：
「你也說了越巍然是個聰明人，他如果真的夠聰明，發現事情有異之後，一定會千方百計保住自己的位置等本王帶著兵符現身，如果連一個正統領的位置都保不住，也沒資格跟本王合作。」
本來她的計劃裡就沒有京畿營，能用是意外之喜，不能用她也沒什麼損失。
賢王聽到這兒，倒是詫異地看了屈驕瓏一眼。
「怎麼？」屈驕瓏奇怪地看他。
賢王摸著下巴，「嘖，倒是第一次聽你在本王面前自稱本王，好新奇的感覺，你不說本王都險些忘了你也是個王爺，夠威風啊妹妹。」
屈驕瓏：「……」
屈驕瓏白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先帝停靈第十七日，屈驕瓏去了一趟永明公府。
舅甥兩個許久不見，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喻邊蒼當了永明公之後，日子看似逍遙，但到底不如當初在山寨自在，郎越澤又一直跟在屈驕瓏身邊，整個京城，永明公也沒什麼能說的上話的人，先帝在時還會偶爾召他進宮聊聊他，如今先帝也不在了，喻邊蒼多少有些悵然若失。
屈驕瓏看著舅舅臉上的風霜，心情也是複雜。
她跟舅舅大概聊了一下郎先生的事情，知道好友的舊案有了進展，沉冤昭雪也只是時間問題，喻邊蒼心中一陣熨帖。
他笑了笑，「挺好，他有機會報仇，你現在也過得好，我這一生也沒什麼遺憾了。」
屈驕瓏瞳孔一顫，倏然看向他，「舅舅，你……」
喻邊蒼掩唇，咳嗽了一下。
屈驕瓏這才發現，初見時舅舅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經略顯佝僂。
他豁達地擺了擺手。
「如今的局勢我大概清楚，你這次回江南，再回京，必將掀起一場改天換地的風暴，驕瓏啊，我如今，大概是你唯一的軟肋了吧。舅舅不想拖累你。」
屈驕瓏有些慌亂。
「不，不是的舅舅，你不會成為我的軟肋的，你聽我說，我會安排人保……」
「不必了……咳咳……」
喻邊蒼笑了笑。
「我年紀大了，身體從去年開始就不好了，這些年在黑雲寨打打殺殺，身上大傷小傷不斷，身子骨健壯的時候還不覺得，一旦虛下來，什麼病痛都齊齊找來了，撐不了太久。」
「舅舅……」
喻邊蒼抬手打斷，「驕瓏啊，身為亡國太子，你舅舅這一生背負的東西太多了，父王愛我如命，阿姐也寵我縱我，沒能見到他們最後一面，是我一生的遺憾，如今我了無牽掛，放我早些去跟他們團聚吧。」
屈驕瓏紅著眼，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