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障目
# 第504章障目
反應過來屈驕瓏是什麼意思,賢王瞳孔都縮了起來,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
「你……有什麼根據嗎?」
屈驕瓏欲言又止,半晌後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一種直覺。」
「直覺?」
「嗯,」屈驕瓏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淡淡道,「你知道的,太子他對我……」
她說到這兒頓住,沒有說下去,她不想承認那是情。
若真的對她有情,又怎麼會對她爹爹下手?甚至堂而皇之燒掉藏書閣?
屈驕瓏垂眸,「以前在塞北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對,但我那會兒沒想那麼多,只當是兄長的溫柔。」
屈驕瓏是獨女,太子比她年長,身份尊貴,但在她面前沒什麼架子,那些年屈驕瓏一聲又一聲的「太子哥哥」都是真心,她真的將太子當成她的兄長。
「後來我和陸明淵成婚後,我深居簡出,偶爾去宮裡給皇后娘娘請安,總能碰上他,但說不上幾句話我就急著回府照看孩子,也沒太注意他的眼神,直到獵場的事情之後,我主動踏入京城這個圈子,他的眼神就越來越露骨,到我休夫之後,他眼裡的偏執和瘋癲簡直毫不掩飾。」
賢王對此倒是點了點頭。
他見過太子在屈驕瓏面前的樣子,那種猙獰的佔有欲,他隔老遠都能感受到。
「但是……」
屈驕瓏皺起眉,「三年前我離京,太子出城為我餞行,當時我就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我跟皇后試探了一下,但皇后也說不上來,只告訴我太子很少去給她請安了。我那會兒有些疑惑,但沒多想,直到這次回京……」
屈驕瓏回過頭,定定地看著賢王。
「我從他眼裡看到了對我的殺意。說來你可能很難理解,甚至可能覺得荒謬,但是……如果是樓君臨,他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也不會殺我。」
賢王眼神有些複雜。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說,「確實有點難理解,如果只從感情的角度,太牽強了。如果三年前你就察覺到了異樣……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毀了江陵和河朔?那麼多年的苦心籌謀毀於一旦,他因此由愛生恨也是有可能的。」
屈驕瓏卻搖了搖頭。
「不會,你不了解樓君臨,他是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我越強他只會越覺得自己眼光好,我就算擁兵江南威脅到他的位置,他心裡大概也只會想看看我到底能威脅到哪個程度,他那樣的天之驕子,自小要什麼有什麼,我越是逆反,他越不會恨我,只會想要徵服我,因為他自信,江山和我,他都能得到。」
賢王心中無聲苦笑。
他暗中觀察了樓君臨這麼多年,倒是第一次有人說他不了解樓君臨,而這個人,居然還是對太子避如蛇蠍的屈驕瓏。
他真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屈驕瓏不知道賢王心中所想,自顧自道:
「要說這輩子樓君臨恨過什麼人,那只有先帝。恨的原因也很簡單,恨他對先皇后的背叛。樓君臨在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性情中人,一根筋,認定了什麼事情死都不會改,就像他對先帝的恨,身為太子,先帝那些無可奈何他真的不懂嗎?懂,但不妨礙他恨,恨到死。同樣的,他想要得到我,就不會想殺我。」
屈驕瓏說到這兒,嘆了一口氣。
「先帝對他一直偏愛,除了因為他是先帝和先皇后唯一的兒子,他這樣的性情也是原因之一。他對先帝的恨非但不會讓先帝對他的偏愛少半分,反而讓先帝看到了他重情的一面,讓先帝恍惚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但是……」
但是,終究是不一樣的。
長久的溺愛讓樓君臨愈發走入極端。
而先帝一葉障目,一步錯,步步錯。
賢王沉默半晌後,哂笑,「看不出來你對樓君臨評價還挺高的。」
「我只是在客觀陳述事實。」屈驕瓏皺了皺眉。
賢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了,後續本王會派人留意,但你也要做好長期等待的心理準備,最熟悉樓君臨的兩個人已經沒了,而如果真如你所說太子三年前就被換了,三年來都沒有人發現異常,說明對方至少是非常熟悉太子的人,想要抓到馬腳,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嗯。」
屈驕瓏點頭,「多謝。」
賢王看她的樣子,半晌後嘆了一口氣,伸手用力揉了一下她的腦袋,把她頭髮都抓亂了。
「你幹什麼?」屈驕瓏不悅。
「別太傷懷,早點走出來,還有那麼多人等著你。」
屈驕瓏鼻尖一酸。
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看似平靜,但先帝和先皇后對她那麼好,如今驟然離世,她怎麼會不難過?
【離別……離別……我總在經歷離別……】
先皇后臨終前的話浮現在屈驕瓏耳邊。
屈驕瓏心頭苦笑。
她又何嘗不是一直在經歷離別。
「我知道了。」
屈驕瓏拍開他的手,轉身要走之際,賢王卻又拉住她。
「怎麼?」
賢王上下打量她,眯起眼,「本王怎麼覺著,你好像有事隱瞞本王?」
「……有嗎?」
「有,」賢王忽然篤定地點頭,「本王看到了你眼底的憂慮,屈驕瓏,你很少有這種情緒外洩的時候,這說明你的焦慮已經超出了某種程度,你在焦慮什麼?」
屈驕瓏沉默。
她在焦慮麼?或許是的。因為她發現,如今的承平帝,跟前世賜下平妻聖旨,並且命人將她丟出皇宮的新帝,分外相似。
前世太子即位,年號也是承平。
這一世太子晚了三年才登基,年號依然沒變。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前世她所看到的承平帝,也不是樓君臨?
這個猜測讓屈驕瓏手腳冰涼。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麼,前世,有個人頂替了樓君臨的位置,坐擁大越江山幾十年……
太可怕了。
但仔細一想,又並無不可能。
老皇帝都因為一樁科舉舞弊案,被蒙蔽近三十年,以為天下真的海晏河清。
她前世身在後宅,被欺騙著活在一個虛假的和平裡,又有什麼不可能?
那他們到底在籌謀什麼呢?已經暗中奪得大越,為什麼江陵河朔一直沒啟用,三國之間還是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長達數十年,他們在等什麼?
屈驕瓏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