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王兄
# 第542章王兄
她語氣輕鬆，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關城內外——城防井然，士卒肅立，卻不見絲毫慌亂或敵意。
「何來叨擾。」
晉王側身引路，姿態磊落，「王妹奉旨北上，是為肅清朝綱，解君父之憂，亦是解天下蒼生之困。青安自當為王妹讓開通路，盡力襄助。」
屈驕瓏隨著晉王步入關城內的臨時行轅。
廳中果然已設下簡單宴席，並無奢華排場。
她落座後，執杯輕抿，似不經意般問道：「王兄深明大義，體恤將士百姓，驕瓏感佩。只是此番北上，前途未卜，難免波及四方。王兄真肯信我？」
晉王聞言，並未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拂過杯沿，抬眼看向屈驕瓏，那目光裡沒有畏懼，也沒有激動，只有一片澄澈的瞭然。
「為何不信？」
他極淡地笑了一下，「你是父皇臨終見的最後一人，只此，便表明了父皇的信任。」
屈驕瓏挑眉，「王兄……竟是與父皇一個立場麼？」
她倒是沒想到，她以為晉王能不對老皇帝生怨已是不錯，卻不曾想，他竟還是擁護者。
「談不上立場，只是……」
晉王頓了頓，最後洒然一笑。
「他是個仁君。」
是仁君，而非明君。
這是個很中肯也很一針見血的評價。
果然，他一直是個通透的人。一直以來不聲不響，但有些事情看得分明。
屈驕瓏低嘆，「同樣是姨母教導出來的人，怎的差別如此之大。」
晉王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他與承平帝。
晉王也沒訓斥屈驕瓏這話冒犯，甚至談得上是大逆不道，只是笑而不語。
也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同是皇后教導，可那人終究要多幾分偏愛。
那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偏愛，是帝王的偏愛。
古有帝王一怒，伏屍百萬，殊不知，帝王的一分偏愛，亦可殺人於無形。
瞧瞧如今這世道。
若非戰王坐鎮，還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死在晏清帝最後的偏愛裡。
他直視屈驕瓏，一字一句道：「魏首輔把持朝政，排斥異己，堵塞言路，更兼漠視民生，早已失了為臣之本。王妹手持先帝密旨，非為篡逆，實為滌蕩乾坤。於公，此乃正道；於私……」
晉王輕輕嘆息，那嘆息聲中似有萬千感慨：
「我雖不才，卻也讀過聖賢書，知曉何謂『民為重』。青安省是我的封地，這裡的百姓，亦是父皇、是這天下曾託付於我的子民。我不能因一己安危，便坐視他們再陷於可能的戰亂，或繼續被昏聵之政所苦。今日開門相迎，非是投機，而是選擇。選擇相信王妹的『清君側』並非虛言，選擇相信……這江山，或許能有另一種氣象。」
話音落下，廳中一片寂靜。
屈驕瓏靜靜看著晉王，看著他眼中那份歷經世事後的通透與堅定，那份將個人安危、榮辱置於天下之後的坦然。她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敬意。
她舉杯，這一次，神情鄭重無比：「王兄胸懷，驕瓏佩服。請。」
晉王亦舉杯，兩人目光相觸，一切盡在不言中。杯盞輕碰，清響聲中，不僅僅是寒暄的結束，更是一種無聲的盟約，在這北上的關鍵隘口，悄然落定。
有晉王將青安省拱手相讓，屈驕瓏實在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大軍一路北上。
與此同時，東夷的水軍也直逼津門。
如屈驕瓏所料，大越大開津門相迎，聶丞珣實在受不了這樣的誘惑。
若是能趁機吞併大越，他便是東夷的千古一帝，屆時誰還會在意那些個弒君殺妻的汙名？
而吞併大越之後，若能將兩國兵力合攏一處，再對準西戎，一統天下也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與虎謀皮這麼久，西戎的野心他怎會不知？可他自己也有野心。
西戎一直拿他當狗，那他便要讓西戎嘗嘗被狗咬的滋味兒！
便是這般想著，就讓聶丞珣熱血沸騰。
於是他這一次咬牙，交上自己所有的底牌，甚至不惜調派東夷境內各州郡縣的駐軍——駐軍維護一方穩定，輕易不可擅動，可聶丞珣存了孤注一擲之心，想著大越和西戎這時候根本顧不上東夷，駐軍動了也沒什麼大事，力排眾議，連夜湊集十萬水師，發兵大越。
屈驕瓏也很快從不言閣處得了消息。
不過她沒有收到聶玉的求援。
三萬對十萬，這小子也是真的敢。
屈驕瓏思忖片刻，還是吩咐廉舟分兵五萬，支援聶玉。
倒不是信不過聶玉，她都把郎先生留給那小子了，不說聶玉那幫宗門的師兄們兵法詭譎，郎先生亦擅長排兵布陣，贏，是註定的。
只是三萬對十萬，就算贏了也勢必損兵折將嚴重，而聶玉的任務可不僅僅是擊敗這十萬東夷水師就算完的，他還要繼續推進，肅清東夷。
——此番是大越向東夷求援，聶丞珣即便心思再活泛，也不可能御駕親徵，聶玉是一定要殺回東夷皇宮，手刃他這位生身父親的。
眼下她才剛收了京畿營，又在偌大的青安省內得到喘息之機，分兵五萬不受什麼影響。
廉舟下去安排。
巫明旭忽然想起什麼，問她：
「聽聞魏首輔這次派了項坤前來，你怎不把項如蘭那丫頭帶來，反倒容她去江南了？」
——自打昭明和昭樂等人聽聞樓甘嬌早已自東夷抽身，回了大越，那潞州便無論如何也待不下去了，於是央求著去江南看看，並表示她們沿途也會好好訓練，決不懈怠。
屈驕瓏沒勸，只是說明了昭儀如今的情況，以及江南可能面臨的危險，並且直言此番回江南她們見不到樓甘嬌，要見只能上戰船，而一旦登上戰船，會發生什麼無可預料，生死有命。
她唯一能給出的承諾是，若不幸戰死，他們的家人，她會好生照料。
一幫人少年年紀不大，但到底出身名門，那般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人，即便年歲不顯，心智也早已成熟，清楚利害關係後，一部分堅持往江南，一部分選擇繼續跟著屈驕瓏。
屈驕瓏都由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