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狡辯
# 第564章狡辯
年歲較長、曾是魏首輔重要財源之一的衛子石,面上閃過一絲尷尬、羞愧與掙扎,最終苦笑一聲,朝著魏首輔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艱澀:「首輔大人息怒……非是我等忘恩負義,實是……實是身不由己啊!」
另一位曆元思也連忙接口,臉上滿是無奈:「首輔大人明鑑,我等豈敢背叛?實在是……家中那些不肖子孫,不知何時被戰王蠱惑,竟……竟私自離家,跑去投奔了戰王麾下!待我等發覺,為時已晚,他們早已抵達前線軍中!」
孔晨更是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
「首輔大人!此事若被您知曉,以您的性子,豈會再信重我等?非但不會再信,只怕還要疑心我等早已通敵,到時……到時我等闔家性命,怕是都保不住啊!首輔大人,我們……我們沒得選啊!」
其餘幾人也紛紛跪倒陳情,言語間充滿了被逼無奈的悲憤和惶恐。
這一番聲淚俱下的「辯解」,聽得魏首輔目瞪口呆,也聽得殿中其他尚不明所以的官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竟是因為家眷子侄先行投敵,這些人才被迫反水?
顧清宴適時地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首輔大人。」
他好整以暇地踱了兩步,看著魏首輔那張因震驚、憤怒、算計落空而扭曲的臉,悠悠道:
「世人皆言,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他們過往或許有錯,或許有把柄在您手中,但與整個家族的未來、與子孫後代的性命前程相比,那些『過往』,又算得了什麼呢?戰王殿下,給了他們一個將功折罪、保全家族的機會。一個讓他們的子孫,不必因為父祖的『罪證』而永世不得翻身,反而可以堂堂正正為新朝效力的機會。這個選擇,很難做嗎?」
魏首輔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所有的籌謀,最後居然毀在一幫少年人手裡!
早知如此!當初他就該阻止屈驕瓏入國子監擔任教習!
不,不,莊祭酒呢?堂堂國子監祭酒,他才應該是整個國子監的學子們最受信重的人,為什麼這些少年最後選擇了屈驕瓏而不是莊祭酒!
「莊政呢?莊政竟然也敢背叛老夫?!」
「莊祭酒自有他的去處。」顧清宴笑容不變,「來人,請魏首輔去他該去的地方。好生『照料』。」
周圍的羽林衛立刻上前,動作迅速卻並不粗暴地將癱軟在椅中的魏首輔「攙扶」了起來。
魏首輔卻是目光死死地盯著顧清宴,「你以為給老夫下毒就能控制老夫?哈!做夢!你們根本不知道老夫的底牌究竟有多少!顧清宴,你敢背叛老夫!老夫便是死,也要拉著你陪葬!」
「嘖,首輔這話說得,下官就不愛聽了,下官年紀輕輕,又不是你的什麼人,憑什麼給你陪葬?不過您若是實在擔心走得寂寞,您放心,陪葬的人選下官都給您定好了。」
顧清宴嘴角始終掛著溫雅的笑意,目光掃過魏首輔身後那幫官員,眾人在他的注視下不自覺發起抖來,膽子小的直接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魏首輔閉上眼,不想看自己手底下這幫廢物的醜態。
顧清宴又笑,「哦對了,陛下應該也姓魏吧?他也算一個。」
魏首輔倏然睜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顧清宴,剛想發作,鼻下忽然一陣溫熱——兩股鼻血正緩緩淌出。
顧清宴假模假樣地驚訝了一下,「哎呀不是說了不要激動嗎?首輔大人可千萬穩住啊,真要到了七竅流血的地步,那可是神仙難救。」
魏首輔便又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只是雙手顫抖得厲害。
顧清宴則湊近了他,「底牌?你是指這皇城下的密道?還是你們在密道中研究的東西?抑或是西戎的兵馬?放心好了首輔大人,你的底牌,我們會挨個粉碎的。」
「你……顧清宴……好,好得很。」魏首輔終於開口,聲音乾澀,「老夫自詡識人無數,卻栽在了你這個後生手裡。你是什麼時候……」
「從一開始。」
顧清宴打斷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只是此刻,這笑容在魏源眼中無比刺眼。
「您大概不知道吧?羽林衛副統領鞏成和是屈家軍的後代,市舶司提舉榮易受過戰王的救命之恩,扶青更是一直隱忍蟄伏,只為從莊祭酒那裡尋找當年科舉舞弊案的證據,遊手好閒的賢王實際是不言閣的主人,與戰王和我,還有神醫巫明旭,是八拜之交。越巍然和項坤更是早已投誠,你一直收到的戰報都是假的!首輔大人,您睜眼看看吧,您的背後,空無一人。」
「您說說,你要怎麼贏?」
魏首輔聞言,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喉頭那股腥甜再也壓制不住,「哇」地一聲,竟真的噴出一口黑血來!
他死死抓住扶手,不讓自己暈厥過去,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顧清宴,裡面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和難以置信的絕望。
完了。
他苦心經營多年,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權勢堡壘,竟從內部,被這些他視為棋子、視為依附者的「自己人」,以一種他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輕而易舉地瓦解了。
顧清宴看著魏首輔吐血,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依舊嘴角含笑。
「首輔大人,您教導過下官,要『順勢而為』。如今,大勢在戰王,在天下民心。下官不過是,順了真正的大勢而已。」
魏首輔目眥欲裂,有一瞬間想要掙脫束縛他的羽林衛,心想自己就算要死,也要在死前咬下顧清宴一塊肉來!
然而顧清宴卻先一步洞悉了他的想法,幽幽開口:
「首輔大人,千萬冷靜啊,要是死太早,可就瞧不見許多的熱鬧了。」
魏首輔渾身一僵。
見他安分了,顧清宴優雅地撣了撣衣袖,微笑著面向眾人:
「首輔大人憂心國事,勞累過度,以致吐血,需得靜養。」顧清宴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來人,送首輔大人回府『休養』,沒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祭酒府。
莊祭酒還在書房研究古籍,這是他煩躁時常用於靜心的手段。
今日卻不知為何,這心總是靜不下來,甚至有種說不上來的心慌感,耳邊隱約聽到外面似乎有些不同於往日的喧譁,他皺起眉。
恰好前去給他沏茶的弟子,在此時推門而入。
莊祭酒頭也不抬,「扶青,外頭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