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必輸
# 第578章必輸
巫明旭隨口說了一句還行,少年笑得眉眼彎彎,若是有尾巴,只怕得意得快要翹上天去。
於是巫明旭又後悔了。
因為少年更吵了。
他好像看不出巫明旭眉宇間的不耐,開始叭叭自己的槍法,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保家衛民之心……
說實話巫明旭那時候覺得挺諷刺了。
三國之間本可以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數百年來的戰事每一次都是西戎率先挑起。
作為侵略方的既得利益者,好意思說什麼保家衛民。
但是他看向韋昭時,又只看到少年眼底的赤忱熱烈,雙眸澄澈如琉璃。
好笑,汙濁之地竟出寶玉。
就是不知道這塊玉能出淤泥不染多久。
不過他沒思考出答案,因為父親尋了來,帶他離開。
思及此,巫明旭回神,眸光倏地一暗。
想起自己失蹤多年的父親,一切似乎從那時起就有跡可循。
所謂聖藥的研製,只怕有他父親的手筆。
長生藥,不只是帝王會為之痴狂,醫者同樣。
尤其他那位父親,一直以來被他這個天才兒子所展現出來的行醫天賦壓著,一直偏執地試圖證明自己不比兒子差。
有什麼能比研製出長生藥更為顯赫的揚名方式呢?
巫明旭捏了捏眉心,按下心頭湧動的念頭,接著道:
「只是物是人非,現在的韋昭到底是不同了,為了贏,竟然用上了藥人這般陰毒的法子。」
屈驕瓏卻搖頭。
「不,明旭,你錯了。韋昭用藥人,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輸。」
巫明旭倏地朝屈驕瓏看來。
「……你的意思是?」
屈驕瓏嘆氣,「韋昭在布局。」
屈驕瓏此前一直是執棋者,這一次卻也不知不覺走進韋昭的棋局,成為他的棋子。
巫明旭擅長醫術並不擅長兵法,所以思忖半天也沒懂這個局是什麼。
「布的什麼局?以退為進嗎?可眼下看來他這個局毫無勝算。」
屈驕瓏笑了一下,隨後緩緩點頭。
「是,他以身入局,布了一場必輸之局,明旭,看著吧,西戎這一戰,不會打太久的。」
巫明旭捏了捏眉心。
「二姐,說明白點。」
不要為難他這個不擅長打仗的人。
屈驕瓏頓了頓,似乎在嘗試組織語言,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些藥人的厲害你見識過了,對吧?」
巫明旭頷首,「雖然此法殘忍,有悖天和,但不得不說,他們很強,若非大越和西戎爆發此戰,再給西戎一些時間,叫他們培養出更多的藥人,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屈驕瓏點點頭,忽然側頭看他,「你說,這麼強的一支隊伍,明明可以作為最出其不意的殺手鐧,為什麼韋昭會從一開始,就把他們擺到明面上來?」
巫明旭一愣,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猛地竄起,巫明旭不可置信。
「你……你是說?」
屈驕瓏苦笑,此前她不願去深想那個可能,但是在她一步步的試探下,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即便她不願,也不得不承認——
韋昭在幫她。
「項坤一戰,韋昭祭出藥人,引本王忌憚,上一次交手,他更是放出更多的藥人,供早有準備的我們屠戮,恐怕就連本王和他交手之時,面具被掀,也在他的算計之內,為的就是讓本王發現他的身份,散播他的流言,他好趁此機會急流勇退,留一幫沒什麼本事的草包將領,為了抵禦本王的進攻,不斷祭出底牌……」
當然還有一層大概是……
他受夠了隱姓埋名的日子。
他想趁此機會,逼西戎王為他正名——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是大越人!
屈驕瓏說到這兒,頓了頓,輕嘆一聲。
「明旭,你信嗎?此番韋昭率領的二十五萬援兵,再找不出一個藥人。」
所有的藥人都在前頭被那些貪生怕死的將領們為了自保扔出來了。
韋昭那樣一個心性純粹的人,根本不屑用這般卑鄙殘忍的手段,也想借她的手,給那些長久經受折磨的藥人一個解脫。
他沒有變,還是屈驕瓏記憶裡那個坦坦蕩蕩的少年將軍。
只是他畢竟背負護國大將軍之名,不能明目張胆與西戎王作對,更不能率兵投誠,只能用這樣的方式。
巫明旭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若她所言為真,那麼韋昭此人,這一生背負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所以你說西戎這一戰會很快結束是指……?」
「他的身份已經昭告天下,西戎早已沒了他的容身之地,此番就算贏了,他回西戎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更何況見識過西戎的殘忍手段,他大概也對西戎心灰意冷,以他的心性,不會效忠這樣的朝廷,所以,他會輸。」
但他是被西戎百姓擁戴了許多年的護國大將軍。
在其位,謀其政。
韋昭即便對她有情,也做不到戰場上給她放水,送活生生的二十五萬西戎軍去死。
所以這一次,大概會帶上所有人,與她殊死一戰。
拋棄你來我往的持久戰,快刀斬亂麻,一決勝負。
而他對雙方的實力心底有數,他贏不了,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
好在是與將士們一同戰死,九泉之下,他會親自向那些人賠罪。
巫明旭沉默了好一會兒,問她:
「你既已看透這一層,準備怎麼做?」
怎麼做?
屈驕瓏抬頭,茫然地看著頭頂的明月。
恍惚間她想起一件前世的小事。
具體記不清了,但大概是陸星文繼承侯府爵位沒多久,那時候的屈驕瓏恨極了,畢竟在她心裡,承襲爵位的人該是她的長子陸扶危才是。
三個兒女一心向著駱雨柔那個賤人,她以為長子一天到晚在駱雨柔跟前表演母慈子孝也是為了爵位委曲求全,她為了不壞長子的籌謀所以忍氣吞聲,可是最後呢?
長子在那個女人面前伏小做低那麼久,最後不也還是沒能得到爵位嗎?如此長子該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面目、回到她身邊了吧?
但是沒有。
長子待她依舊疏離冷淡,每次來盯著她喝藥的人,都是陸星文那張讓她生厭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