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終戰
# 第581章終戰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如多年前一般，眸光熠熠，赤忱熱烈，澄澈而明亮。
多年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鬢邊甚至有了幾縷白髮，歲月磨滅了他身上很多東西，卻終究沒有磨去他眼中的光。
駱雨柔會愛上韋昭，好像一點也不奇怪，或者說，韋昭這樣的人，誰愛上他，都不奇怪。
韋昭此時也望著她，目光深邃，帶著一種複雜至極的情緒。有釋然，有不舍，有愧疚，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只有他自己才知曉的溫柔。
「二十多年了，」韋昭開口，聲音透過空曠的戰場傳來，沙啞卻清晰，「這副面具，今日，終於可以摘下來了。」
屈驕瓏沉默片刻，只回了他兩個字，「恭喜。」
這話聽在旁人的耳朵裡大概是諷刺或者嘲弄，但韋昭知道，她是真的在恭喜他。
他輕笑一聲，笑聲清潤如山泉，卻被塞北的風沙吹散。
目光再次交匯。
兩人的眼神都冷淡了下去。
「從瀚海女羅到戰王殿下，我至今不知道你的名字。今日，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他說。
這話說得莫名，卻讓屈驕瓏心頭一哽。
她知道韋昭在說什麼，少時那酣暢淋漓的一戰，恍如昨日。
她看著韋昭的眼睛，「你明明……」
韋昭緩緩舉起手中的彎刀，刀尖指向天空，也指向屈驕瓏的方向，打斷她的話。
「我是西戎的護國大將軍，」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西戎百姓待我如子，西戎將士信我如神。我不能負他們。即便他們負了我，即便這朝廷早已腐朽，即便這戰爭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那些面色複雜的西戎士兵，最後重新落在屈驕瓏臉上，眼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但我還是要帶他們，打完這最後一仗。不是為西戎王，不是為魏家，是為那些相信我、跟隨我多年的將士。他們本不該死，但他們若必須死，我韋昭，當與他們共亡。」
這話說得悲壯，卻也決絕。
西戎軍陣中，無數士兵的眼眶紅了。原本因韋昭身份暴露而產生的動搖與懷疑，在這一刻，被他這番坦蕩赤誠的話，衝淡了許多。他們依舊震驚，依舊迷茫，但他們的大將軍，依舊是那個願意與他們同生共死的大將軍。
屈驕瓏靜靜聽完，沒再說什麼。
韋昭沒有變，依舊是當年那個坦坦蕩蕩的少將軍。只是如今，他要面對的，是比當年複雜千百倍的困局。
屈驕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萬千思緒，緩緩舉起手中墨麟槍，槍尖直指對面。
「擂鼓！」
「殺——！」
戰鼓轟然擂響，號角悽厲長鳴。
兩軍同時動了起來。
這不是試探，不是佯攻，而是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的決戰。
韋昭親自率領西戎最精銳的鐵騎，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插屈家軍陣核心。而屈驕瓏，同樣親率親衛隊，迎面而上。
兩股洪流轟然相撞！
這一次，沒有陰謀，沒有詭計，沒有藥人，沒有毒物。只有最純粹的廝殺，最慘烈的碰撞，最悲壯的決死！
刀光劍影，喊殺震天。鮮血很快浸透了腳下的土地，染紅了漫天黃沙。
屈驕瓏一馬當先，墨麟槍化作道道黑色閃電，所過之處，西戎兵紛紛落馬！她的目標只有一個——韋昭！
韋昭同樣策馬狂奔，彎刀在陽光下劃出森冷的弧光，迎著屈驕瓏衝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兩軍將士的矚目下，急速縮短！
「當——！！！」
屈驕瓏與韋昭，在亂軍之中再次相遇。
刀槍相撞，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胯下戰馬同時人立而起，發出長嘶！
這一次，沒有任何保留，沒有任何算計，只有最純粹的力量碰撞，最頂尖的武藝對決！
槍影如龍，刀光似雪！
墨麟槍如蛟龍出海，招招凌厲，直取要害。韋昭的彎刀沉穩厚重，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封死了屈驕瓏所有的進攻線路。
兩人都清楚，這不是切磋，而是了斷。
五十回合過去，不分勝負。
一百回合過去，依舊旗鼓相當。
周圍的廝殺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兩人馬不停蹄、槍來刀往的激烈交鋒。
屈驕瓏熱血沸騰，戰意四起。
韋昭的刀法比上次交手時更加沉穩老辣，顯然如她所料，上一次的交手，只為借她的手掀掉他臉上的面具。
如今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屈驕瓏槍法靈動狠辣，點點寒星不離韋昭要害；韋昭刀法沉猛霸道，每一刀都帶著劈山斷嶽之勢！兩人從馬上殺到馬下，從陣前殺到陣中，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均近乎力竭，又一次相撞之後，各自後退數步，喘著粗氣，遙遙對峙。
韋昭身上多處槍傷，鮮血染紅了玄色重甲；屈驕瓏肩頭也被刀鋒划過，皮甲破裂，露出裡面的血跡。但兩人的目光，依舊灼熱而堅定。
「好槍法。」韋昭沙啞著嗓子，眼中卻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還行，」屈驕瓏看著他染血的鎧甲，坦然受下這份誇獎，又垂眸掃了一眼肩頭的傷，回了一句，「你也不賴。」
兩人對視，忽然同時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仇恨，沒有敵意，只有兩個頂尖武將之間，惺惺相惜的默契。
就在此時，西戎軍陣後方，驟然傳來一陣騷亂！
屈驕瓏餘光一掃，只見數名西戎斥候瘋了一般衝入陣中，朝著韋昭的方向嘶吼著什麼。
然而還不等韋昭聽清，更加驚天動地的喊殺聲自後方傳來！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飄揚的「屈」字的東夷水師戰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西戎將士心頭！
斥候的聲音也終於在此時清晰起來——
「將軍！格鄭府於昨夜失守，王都已經淪陷！」
「是東夷！東夷帶著人殺過來了！」
「後路被抄！我們被包圍了！」
西戎軍陣腳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