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罪人
# 第589章罪人
屈驕瓏回到西戎時，韋昭已經醒了幾日，雖說目前還只能吃些流食，但往後只要好生將養，便不會有什麼大礙了。
韋昭根本沒想過自己還有睜眼的一天。
他看向屈驕瓏，眼眶有些紅。
「是你……救的我？」
屈驕瓏輕笑，「本王可沒這麼大的本事。」
說完她拉過一旁一臉無語的巫明旭，笑道：
「這才是救你的人，鼎鼎大名的神醫巫明旭，記好了，別報錯恩。」
韋昭微微一頓，也明白屈驕瓏是在不動聲色地斬斷他某些心思，眼眸黯然一瞬，隨後衝巫明旭頷首：
「多謝。」
巫明旭對他沒什麼好臉色，「擔不起，你別砸了我招牌就行。」
這是看出韋昭心存死志，不想自己費那麼大功夫救回來的人，哪天一個沒看好又嘎了。
韋昭垂下眼眸，不說話。
屈驕瓏無奈嘆了一口氣，「韋昭，沒有人要你死。」
「末將罪孽深重。」韋昭的聲音依舊平靜，「數萬將士因我而降，西戎國祚因我而斷。末將是西戎的護國大將軍，死，是我最好的歸宿。」
「韋昭，」屈驕瓏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你聽著。你為魏家子，助紂為虐非你本意；身為西戎大將軍，卻從未濫殺無辜。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那個位置上，盡你所能地減少傷害、保護更多的人。」
「你用藥人，是為了讓他們解脫；你布局，是為了讓這場戰爭儘快結束；你請降，是為了讓將士們活著回去見家人。」
她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種少見的溫柔與堅定：
「韋昭，你確實有罪，但罪不至死。」
韋昭抬眼。
四目相對，屈驕瓏的聲音愈發沉穩有力：
「本王知曉你的身不由己，所以本王不殺你。本王要你活著，看著這天下恢復它本該有的樣子。你骨子裡流淌著大越的血，卻在西戎輾轉數年，你欠大越的，不是一條命，而是一份力。你若真想贖罪，就該用餘生，去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
韋昭眸光顫動，良久，才沙啞開口：
「你……願用我？」
「為何不用？」
屈驕瓏面容平靜，「大越和西戎素來敵對，如今陡然歸降，要相安無事也非易事，而你這位骨子裡流淌著大越血脈卻深受西戎百姓愛戴的護國大將軍，是最好的人選。既然你想讓本王善待西戎百姓，何不出一份力？」
韋昭這一次又沉默了許久，才嘆息著開口：
「我明白了。」
屈驕瓏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那正好，如今西戎百廢待興，本王尚不知朝中那些人可用，你好好想想，儘快擬個名單。」
巫明旭頓時瞪眼，「他還是個病患！需要將養！」
屈驕瓏「嘖」了一聲，「讓他擬名單又不是讓他爬起來去撈人，動動嘴皮子的事能費多大勁？」
巫明旭：「……」
行。
韋昭咳嗽兩聲，剛想應聲，又想起什麼，看向她，「那寶庫……？」
屈驕瓏頷首，「已經開了，目前銀子算是不缺了，所以這方面你不用擔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審視的目光落在韋昭臉上。
而韋昭只是鬆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個真心的笑容，「那便好。」
屈驕瓏沒從韋昭臉上看出什麼，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出什麼，索性不再多言，又交代了幾句，轉身離開。
在韋昭的幫助下，朝中幾個能力還不錯的朝臣也終於放下兩國芥蒂，為著西戎的百姓，誠心為屈驕瓏效力。
與此同時，屈驕瓏還提拔了一批女眷擔任女官。
——便是當初被駱雨柔送來西戎的那批人。
說起來，此前聶玉等人能在攻破格鄭府之後順利抵達王都，少不得這幫人的裡應外合。
早在屈驕瓏發兵西戎之前，她便派羅音秋虹二人前往西戎，與那一批人取得聯繫。
以攝魂散的解藥作為籌碼，換這幫人幫忙。
此前他們的命掌握在駱雨柔手裡，但其實駱雨柔早就被魏首輔等人控制起來，所以她們也一直在魏首輔手底下苟活。
如今得知魏首輔也被捕，若是不答應合作，等她們手上的那批藥用完，便只能等死。
誰都不想死。
更何況此前羅音秋虹說這批人不堪用，只是因為那會兒西戎和大越敵對，讓他們背叛西戎轉投大越，忠心程度不敢保證而已。但現在屈驕瓏的目的是為了一統天下，也就是西戎和大越往後可以友好往來。
沒有誰比這幫人更希望實現這一天。
既能達成所願又能得到解藥，這樣的好事，誰會不答應？
事成之後，屈驕瓏也按照約定給了她們解藥。
但她也在這個過程中，通過羅音和秋虹的觀察，挑選出幾個特別得力的，在問過她們，願意為兩國融合出一份力之後，便將她們任命為女官，賦予她們不少權力。
一開始當然會有人不滿，但這幫人早在西戎生活多年，熟知西戎的一切，拿捏西戎人的弱點也是一捏一個準，再加上早年的廝殺培養，這些人個個不是等閒之輩，手段不俗，在被殺雞儆猴之後，不滿的聲音很快就消停下去。
大半個月後，西戎的局勢徹底穩定下來。
屈驕瓏不再擔心西戎局勢，率軍歸京。
途經隴西，隨行的樓甘嬌忽然嘔吐不止，巫明旭一診脈，才發現樓甘嬌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聶玉自然是欣喜不已。
為著樓甘嬌的身體，行軍速度自是緩了下來，倒是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有了身孕，聶玉也不讓她騎馬了，她在馬車裡待得無聊，轉頭掀起車簾，卻看到車外一身戎裝的扶英，披甲執劍高坐馬背，英姿颯爽。
見樓甘嬌探頭，扶英好笑，一眼就洞悉了她的心思，「祖宗別饞了，你安分點吧。」
樓甘嬌氣哼哼的，「等你懷孕的時候我也來饞你，看你還說不說風涼話了！」
扶英卻眉毛都沒抬一下。
「我才不嫁人呢，我要當像娘親那樣的女閻王！」
一想到娘親那樣的人物，竟嫁了她爹那樣的窩囊廢，在後宅白白蹉跎十五年，扶英對於所謂的婚姻完全失去了嚮往。
雖說聶玉和甘嬌的感情很好，但這倆小苦瓜算是患難夫妻，在陰謀詭計中磨礪出來的感情自是不一樣。
但她如今不同，娘親即將登高位，她的地位也水漲船高，遇上什麼樣的男人說不好。
要是攤上個跟她爹一樣的男人扒著她吸血，她寧可不嫁。
扶英的聲音不大不小，傳入前方屈驕瓏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