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永明(大結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6,668·2026/5/18

# 第588章永明(大結局) 九百九十九級臺階,象徵著九五之尊,至高無上。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無數人的目光之上——兩側文武百官的注視,遠處百姓的仰望,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先輩英靈的凝視。   到第一百級,屈驕瓏忽然想起了父親。   那個在她記憶中永遠高大如山的身影,那個教她騎馬射箭、教她排兵布陣、教她頂天立地的男人。他若活著,會站在哪裡?是擔憂她高處不勝寒?還是在百官之中,含笑望著她,為她驕傲?   屈驕瓏沒有答案。   因為若父親在世,她多半會繼承他的衣缽,安安穩穩守著塞北,不會站到這個位置。   她繼續向上走去。   第三百級。   她想起母親。那個溫柔堅韌又纏綿病榻的女人。   娘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驕瓏,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她不僅活下來了,還活得這樣轟轟烈烈。   娘親,女兒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六百級。   她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將士們。項坤、越巍然、廉舟……還有那些已經長眠於徵戰中的面孔。他們用血肉之軀,託起了今天的她。   九百級。   她想起樓君賢、顧清宴、巫明旭。那三個與她八拜之交、生死相依的友人。此刻,他們就在臺階盡頭,在太和殿前,等著她。   終於,最後一級。   屈驕瓏踏上太和殿前的平臺,轉過身來。   眼前,是綿延至宮門外的紅色海洋——百官跪伏,萬民朝拜。陽光灑在她身上,將那十二章紋袞服映得熠熠生輝,十二旒冕冠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卻遮不住那雙深邃而明亮的眼睛。   「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天動地。   屈驕瓏立於高處,俯瞰眾生。   她看見樓君賢跪在百官之首,雖跪著,脊背卻挺得筆直,眼中是欣慰與釋然;她看見顧清宴跪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副萬事不縈於懷的淡然模樣,唇角卻帶著真心的笑意;她看見巫明旭跪在御階一側——那是太醫們的位置,他靜靜地望著她,眼中溢滿關切。   屈驕瓏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眾卿平身。」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百官起身,萬民起立。陽光正好,灑在這一片沸騰的歡喜之上。   新帝即位,三國一統,新朝依舊是大越,她沒有改。   樓氏先祖建立了大越,到底是感念晏清帝的恩情,她不想徹底傾覆。   但改了年號為永明,倒也是不是想著光復永明國,她只是覺得永明兩個字寓意好。   況且三國能穩固,永明王宮地底的寶庫功不可沒,永明二字,也值得被世人記住。   她有猜測,永明國先祖或許最早是朔朝末帝的忠僕,他們奉命幫末帝守著寶庫,手中才會握著開啟寶庫最為關鍵的河圖。   只是猜測終歸是猜測,她已經找不到人去證實了。   登基大典後,屈驕瓏接連頒布幾道聖旨。   第一道旨意,追封先鎮國大將軍屈烈為鎮國聖武皇帝,其妻喻氏為鎮國聖武皇后,於宗廟立牌位,享受祭祀供奉。   第二道旨意,大赦天下,減免賦稅,與民休息。   第三道旨意,重開恩科,廣納賢才,不論出身,唯才是舉。並設立女官制度,選拔有才幹的女子入朝為官,與男子同工同酬。   此旨一出,朝野震動。   年輕的朝臣自是沒什麼意見,畢竟他們之中好些都算是「天子門生」,自然支持自家先生的一切決定,況且其中不少女子他們都曾在此前的亂世中並肩作戰過,知道她們不輸男兒。   但仍有頑固不化的老臣當場出列,欲以「女子幹政,有違祖制」為由勸阻。   屈驕瓏端坐龍椅,只淡淡問了一句:「祖制是誰定的?朕亦是女子,朕今日所定,便是後世祖制。」   群臣噤聲。   一個月後,永明女帝再頒新政。   其一,統一度量工具。   大越、西戎、東夷三國各自為政多年,尺有長短,鬥有大小,斤有兩樣,商旅往來,苦不堪言。屈驕瓏命工部參照前朝古制,結合三國實際,鑄造標準銅尺、銅鬥、銅權,頒行天下。凡民間私造之度量器具,限期更換,違者嚴懲。自此,千裡之內,尺度如一,貿易暢通無阻。   其二,統一文字。   三國分立數百載,西戎用蕃書,東夷用諺文,與中原漢字大相逕庭,政令難通,教化難行。屈驕瓏命顧清宴牽頭,召集鴻儒數十人,編修《永明正韻》,釐定標準字形字音,頒行天下學宮。同時在各州縣設立官學,教授新制文字,凡科舉應試,必須使用正體。   其三,推行銀票。   設大越官銀局,發行統一銀票,與銅錢並行。票面分等,各州府皆可兌換。商賈攜票行走天下,免去押運金銀之險。又設官營錢莊,平抑物價,借貸農耕,民間稱便。   此外,屈驕瓏還命人修訂律法,刪繁就簡,去苛從寬,使百姓知所趨避;設立常平倉,豐年糴谷,歉年糶糧,平抑糧價,賑濟災民;鼓勵墾荒,給予農具種子,免賦三年,使流民有業,荒野成田;興修水利,疏通河道,築堤建閘,灌溉良田萬頃……   凡此種種,皆為利民之舉。   屈驕瓏雖為帝王,卻從不深居宮中。每年必出巡一次,或北上塞北祭奠父老,或西行西戎安撫百姓,或東巡東夷視察民情。所到之處,輕車簡從,與民同食,問民疾苦。百姓見之,無不感泣。   僅用十年,大越王朝百姓安居,商旅繁盛,百業俱興,萬邦來朝。   史稱永明盛世。   *   《永明女帝本紀》有載:   永明女帝,諱驕瓏。   十二歲披甲,瀚海一戰成名。   十五歲父歿,滿門殉國。   後嫁入侯府,生三子,掌中饋,操持後宅十五年。   年三十,獵場救駕,授業女學,歲宴奪魁,擢國子監博士,為當世第一女官。   其後為欽差,封公主,拜將軍,進王爵,皆以女子之身,數次締造傳奇。   更兩遭構陷,背負反賊之名。   然清君側,誅權閹;平東夷,定西戎。終報父仇,使三國歸一,四海賓服。   史書寥寥數語,便是永明女帝波瀾壯闊的一生。   ——<全書完> 番外之前世   韋昭很早就參與進魏家和西戎聯合的滲透計劃。   所有的一切,在自己那位一母同胞的兄長魏承望戴上樓君臨的人皮面具坐上大越龍椅之時,都很順利。   但東夷那邊卻出了紕漏。   同樣的滲透計劃,大越有魏首輔,東夷有成王,成王還比魏首輔更好拿捏,原以為東夷的滲透計劃應該是最順利的。   卻沒想到,他們暗中總能遇到一股阻力。   似乎有另一種力量在阻礙他們的滲透。   他們想了很多辦法試圖將那股力量揪出來,無果。   嘗試與之抗衡,其結果更讓他們心驚——   那股力量似乎也存在了多年,無孔不入,連他們也很難拔除乾淨。   一統天下的計劃因為東夷詭異的局面而停滯,大越籌謀多年的隴西、江陵、河朔三處也暫時派不上用場,局面一時僵持。   但這些似乎都和韋昭沒什麼關係。   ——本來應該有,父親不滿兄長的急躁,想讓他替代兄長坐上那個位置。   但一方面滲透計劃未成,西戎還需要他這個質子存在,他的能力西戎王都看在眼裡,不敢把他放回去。   另一方面,韋昭也不敢回去。   他聽聞樓君臨與那人的淵源頗深,他不知道當自己戴上樓君臨的人皮面具,該以何面目去見她。   他們之間隔著國讎家恨,她父親的死是怎麼回事他也心知肚明,樓君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更是一清二楚,本就對她有愧,難道還要戴上樓君臨的假面欺騙她嗎?   韋昭做不到。   還有駱雨柔的算計。   他雖不曾參與,但他仍是幫兇。   雖然駱雨柔順利嫁入侯府一事,讓他心中痛恨極了,他沒想到她那樣驚才絕豔的女子,最後卻遇人不淑,嫁了那樣一個負心薄倖的男人。   他若能娶到她,必定……   罷了,何必做這種無謂的假設。   他開始掩耳盜鈴,不再去關注她的任何消息,因為駱雨柔是他們的人,一旦進入侯府,駱雨柔就勢必與那人站在對立面,而駱雨柔的身份,註定她只能贏。   她一旦贏,他不敢想那人會有多傷心難過。   再一次關注大越的消息,是駱雨柔主動給他來信,說她當上了陸明淵的平妻,希望可以得到他的恭喜。   韋昭卻無法道賀。   他只是想,自己的丈夫抬了妾室為平妻,對她來說,該是天大的羞辱吧?   信中還放了一枚韋昭不曾見過的玉佩。   駱雨柔在信裡只說那玉佩是屈驕瓏的東西,她知道他還惦記著屈驕瓏,所以把這個玉佩送給他,讓他做個念想。   韋昭不敢收,怕父親察覺他的心思,可又不想拒絕。   他連她的名字都不曾親耳聽她提及,如今竟能得到她的一塊玉佩……   這是她的玉佩……   她的玉佩。   光是想想,都讓他心口發燙。   有些東西不能碰,碰了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此前他有意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探聽她的消息,如今陡然擁有她的玉佩,韋昭迫切地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然而再去查探時,他心都涼了。   才知道駱雨柔和陸明淵聯手做局,誆騙了她手中私印,並假借江南平叛一事,聯合江陵的軍隊,將殘餘屈家軍盡數剿滅。   他手中的不是玉佩。   是私印。   是屠刀。   是罪證。   韋昭根本沒空去思索駱雨柔為什麼要把這樣的東西送他手裡剜他的心,他只是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胸膛的滾燙已經褪去,此刻發燙的是那枚玉佩。   燙得他不敢拿。   可他也捨不得鬆手。   總之腦中一片嗡鳴,他當場吐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沒有人注意到,韋昭的血濺落在那枚玉佩上,那血順著玉佩上古樸的紋路蜿蜒,片刻後,上頭的血跡盡數消失,玉佩整潔如新,像是從不曾有血跡停留過。   韋昭再醒來時,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   他回信給駱雨柔,希望他看在兩人多年的情分上,在侯府不要太為難她。   駱雨柔欣然應允。   韋昭稍稍放心。   而他再一次做起了縮頭烏龜,不敢再探聽她的一切。   沒多久,駱雨柔又來信,說她與陸明淵的兒子已經到了啟蒙的年紀,想讓他當那孩子的老師。   韋昭思忖半晌後,答應了。   駱女的孩子將來一定會在父親的幫扶下繼承侯府,若是他能悉心教導那孩子,等他將來成為侯府的主人,若他能善待那人,她也能安享晚年。   所以他教陸星文教得極為用心。   但他也很快發現,陸星文是個很不一樣的孩子。   年紀雖小,可他看人的眼神,竟然隱隱帶著慈悲。   像個小大人似的。   韋昭沒多想,只覺得這孩子省心。   陸星文什麼都學,不僅跟他學武,有時候還會跟著他一起去司天監。   神奇的是,司天監那幫傲慢的祭司,竟然也能跟這個孩子相談甚歡。   但仔細想想好像又沒什麼,陸星文長得討喜,司天監那幫老頭再怎麼樣也不會為難稚子,韋昭便隨他去了。   陸星文長到十五歲,便要被送回大越了。   只是臨走那日,陸星文望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先生,你知道你是一統天下的關鍵嗎?」   韋昭茫然了一下,隨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笑,「是嗎。」   回得很敷衍。   因為他一點不想一統天下。   因為那代表了徹底與父親統一戰線,代表了他徹底背負魏家的一切,代表他將撕下一切偽裝,被她徹底恨上。   韋昭不敢去想,當記憶裡那雙澄澈的美眸用恨意的眼神望他時,他該怎麼辦。   僅僅只是冒出這個念頭,他都有種撕心裂肺的窒息感,不,不只是撕心裂肺,他連渾身上下每一處的骨頭縫都泛著絲絲縷縷的疼。   陸星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麼,但到底沒說,最後隱約嘆了一口氣?韋昭不確定,等他定睛去看時,陸星文已經上了回程的馬車。   又一年,聖藥的研製進入停滯階段,但其實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聖藥的研製,失敗了。   所謂的長生藥根本不存在。   父親病重,到底是沒等到聖藥研製成功享受成果的那一天,而他趕去見了父親最後一面。   他沒想到,父親那般看重他,竟把穿雲弓、九旒玄圭和洛書都給了他。   至於太阿劍,還在西戎皇室手中。   說起來一統天下的計劃沒能實現,除了東夷的滲透計劃受到阻隔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河圖一直沒有找到。   駱雨柔曾篤定那人手上有河圖,可她在侯府那麼久,卻一無所獲。   父親此前將穿雲弓、九旒玄圭和洛書都帶到西戎,希望司天監那幫人能在沒有河圖的情況下尋到寶庫。   但河圖是一切的根基,沒有河圖,司天監也束手無策。   父親一怒之下便將這三樣東西又帶了回來。   如今父親把東西都交給他,他說兄長不成器,他是魏家最後的希望了,希望他能繼承父志,找到河圖,打開寶庫,一統天下,光復大朔。   韋昭不想答應,他在西戎為質多年,別說對覆滅已久的朔朝沒什麼感情,他對大越甚至西戎都沒什麼眷戀。   可是望著父親渾濁的雙眼,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這是他必須承擔的。   所以他將東西接過,點了頭。   父親這才不甘心地閉上眼。   韋昭一時間空空蕩蕩,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間還剩下什麼。   兄長別說跟他不親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兄弟,他無妻無子,又沒有野心,蹉跎半生,到頭來,好像所有一切都毫無意義。   父親下葬後,他獨自一人回了西戎,茫然間,無意識把玩那枚玉佩。   就在此時,陽光照射下來,玉佩的投影落在地面,韋昭瞳孔驟縮。   電光石火間,韋昭似乎是明白了什麼,他眼皮一跳,隨後將玉佩收起,身形如鬼魅般在原地消失。   他暗中調換了西戎的太阿劍,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解開了河圖洛書的秘密,並孤身一人前往寶庫。   開了寶庫之後,他面對裡頭的財富,內心毫無波瀾。   身為魏家人,他當然知道寶庫中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果然,在逡巡一圈後,他看到了石壁後的文字。   【日月同出,非晝夜也。   花開兩頭,非並蒂也。   江河倒流,非泛濫也。   人皆老去,汝獨少也。   解得此意,方知吾庫所藏者,非金非玉。   解不得此意,縱得天下,亦失天下。】   韋昭看不懂。   他一個人在寶庫坐了許多天,就盯著那石壁上的字看,但始終不知道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解不得此意,縱得天下,亦失天下。】   哦,這麼看來,他果然沒有一統天下的命。   想通了這一點,韋昭站起身,決定離開了。   只是在寶庫大門合上那一刻,他腦子裡沒來由想起此前陸星文的那句話——   「先生,你知道你是一統天下的關鍵嗎?」   韋昭心頭一跳,連夜奔赴大越,私下見了陸星文一面。   對於韋昭的到來,陸星文並不覺得驚訝,似乎早有預料。   韋昭也開門見山,問他當初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星文笑了一下,依舊是那種慈悲的眼神,「就是字面意思,先生,你是天下一統的關鍵,但一統天下之人卻不是你。」   其實陸星文在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深處划過一絲憐憫。   他沒有說的是,魏家或有一統天下的機會,卻兩度毀在韋昭手裡。   不過「兩度」一詞涉及天機,他便不言。   韋昭聽到這話,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哦」了一聲,看陸星文的眼神反倒好奇起來,「你怎麼知道這些?」   陸星文笑了笑,不答反問,「先生可知,何謂『星文』?」   不等韋昭思索出答案,陸星文已經自顧自道:   「星君落筆成文,便是凡人命數。」   「我名星文,卻非星文,我是落筆時遺落的那滴墨。」   韋昭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分明是他一手帶大,怎麼如今說話這麼難懂。   「我聽不懂。」   陸星文失笑,最後只道:   「簡單來說,我是不該存在的,所謂長生不老,本就是逆天而行,你們為研究聖藥,造下無數殺孽,照理來說,這樣的聖藥是註定失敗的,不該有進展。但因我落入凡塵,讓這具軀體有了健康的身體,讓你們產生聖藥有進展的錯覺。這是個錯誤。」   韋昭恍惚像是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   「所以我不在命數之中。」陸星文微微一笑,「先生,星君落筆書命簿,唯獨我,是命簿外的一滴墨。我看得見所有人的命,卻沒有人能看見我的命——因為我沒有命。」   韋昭心頭微動,他同西戎司天監打交道許久,自然早就接受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只是他此刻來不及細思少年的來處與歸處,只是聽到那句「我看得見所有人的命」時,下意識問:   「那,那你知道,你府上老太君的命嗎?」   陸星文悲憫的眼神與他對視,卻只說,「天機不可洩露。」   韋昭頹然垂眸。   眼見少年要走,韋昭連忙將石壁上的話告知,問他那是什麼意思。   少年只是笑笑,「你既解不得此意,便說明你非有緣人,不必執著。」   韋昭又想,哦,那看來自己真的不是一統天下那個人。   此後韋昭與陸星文分別,再無相見之日。   韋昭回了西戎,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他自認已經完成父親遺志,寶庫打開了,寶藏找到了,但他不是那個有緣人,所以不能怪他。   韋昭覺得自己可以去死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但每次提劍到頸邊,他又沒能下去手。   他好像對這個人世還有眷戀。   可他還在眷戀什麼呢?   韋昭不知道。   直到他兩鬢霜白,滿頭華發,他再度收到來自大越的消息。   是陸星文的信。   他告訴他,老太君,歿了。   韋昭心神俱顫,鬼使神差地,他帶上所謂的河圖、洛書,以及那三件國寶,連夜回了大越。   留給他的卻只剩一座墓碑。   他在墓碑前枯坐七天七夜,最終將手裡的幾樣東西埋在她的墓碑前,布滿風霜的雙眸滑下淚水,他在那人的墓碑前引頸自刎。   鮮血滴落,滲進泥土深處。   自此星移鬥轉,日月同出,花開並蒂,江河倒流。   有一泣血魂靈,帶著死前的恨意與不甘,越過時間和空間,落入舊時身軀。 =已完結=

# 第588章永明(大結局)

九百九十九級臺階,象徵著九五之尊,至高無上。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無數人的目光之上——兩側文武百官的注視,遠處百姓的仰望,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先輩英靈的凝視。

  到第一百級,屈驕瓏忽然想起了父親。

  那個在她記憶中永遠高大如山的身影,那個教她騎馬射箭、教她排兵布陣、教她頂天立地的男人。他若活著,會站在哪裡?是擔憂她高處不勝寒?還是在百官之中,含笑望著她,為她驕傲?

  屈驕瓏沒有答案。

  因為若父親在世,她多半會繼承他的衣缽,安安穩穩守著塞北,不會站到這個位置。

  她繼續向上走去。

  第三百級。

  她想起母親。那個溫柔堅韌又纏綿病榻的女人。

  娘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驕瓏,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她不僅活下來了,還活得這樣轟轟烈烈。

  娘親,女兒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六百級。

  她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將士們。項坤、越巍然、廉舟……還有那些已經長眠於徵戰中的面孔。他們用血肉之軀,託起了今天的她。

  九百級。

  她想起樓君賢、顧清宴、巫明旭。那三個與她八拜之交、生死相依的友人。此刻,他們就在臺階盡頭,在太和殿前,等著她。

  終於,最後一級。

  屈驕瓏踏上太和殿前的平臺,轉過身來。

  眼前,是綿延至宮門外的紅色海洋——百官跪伏,萬民朝拜。陽光灑在她身上,將那十二章紋袞服映得熠熠生輝,十二旒冕冠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卻遮不住那雙深邃而明亮的眼睛。

  「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天動地。

  屈驕瓏立於高處,俯瞰眾生。

  她看見樓君賢跪在百官之首,雖跪著,脊背卻挺得筆直,眼中是欣慰與釋然;她看見顧清宴跪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副萬事不縈於懷的淡然模樣,唇角卻帶著真心的笑意;她看見巫明旭跪在御階一側——那是太醫們的位置,他靜靜地望著她,眼中溢滿關切。

  屈驕瓏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眾卿平身。」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百官起身,萬民起立。陽光正好,灑在這一片沸騰的歡喜之上。

  新帝即位,三國一統,新朝依舊是大越,她沒有改。

  樓氏先祖建立了大越,到底是感念晏清帝的恩情,她不想徹底傾覆。

  但改了年號為永明,倒也是不是想著光復永明國,她只是覺得永明兩個字寓意好。

  況且三國能穩固,永明王宮地底的寶庫功不可沒,永明二字,也值得被世人記住。

  她有猜測,永明國先祖或許最早是朔朝末帝的忠僕,他們奉命幫末帝守著寶庫,手中才會握著開啟寶庫最為關鍵的河圖。

  只是猜測終歸是猜測,她已經找不到人去證實了。

  登基大典後,屈驕瓏接連頒布幾道聖旨。

  第一道旨意,追封先鎮國大將軍屈烈為鎮國聖武皇帝,其妻喻氏為鎮國聖武皇后,於宗廟立牌位,享受祭祀供奉。

  第二道旨意,大赦天下,減免賦稅,與民休息。

  第三道旨意,重開恩科,廣納賢才,不論出身,唯才是舉。並設立女官制度,選拔有才幹的女子入朝為官,與男子同工同酬。

  此旨一出,朝野震動。

  年輕的朝臣自是沒什麼意見,畢竟他們之中好些都算是「天子門生」,自然支持自家先生的一切決定,況且其中不少女子他們都曾在此前的亂世中並肩作戰過,知道她們不輸男兒。

  但仍有頑固不化的老臣當場出列,欲以「女子幹政,有違祖制」為由勸阻。

  屈驕瓏端坐龍椅,只淡淡問了一句:「祖制是誰定的?朕亦是女子,朕今日所定,便是後世祖制。」

  群臣噤聲。

  一個月後,永明女帝再頒新政。

  其一,統一度量工具。

  大越、西戎、東夷三國各自為政多年,尺有長短,鬥有大小,斤有兩樣,商旅往來,苦不堪言。屈驕瓏命工部參照前朝古制,結合三國實際,鑄造標準銅尺、銅鬥、銅權,頒行天下。凡民間私造之度量器具,限期更換,違者嚴懲。自此,千裡之內,尺度如一,貿易暢通無阻。

  其二,統一文字。

  三國分立數百載,西戎用蕃書,東夷用諺文,與中原漢字大相逕庭,政令難通,教化難行。屈驕瓏命顧清宴牽頭,召集鴻儒數十人,編修《永明正韻》,釐定標準字形字音,頒行天下學宮。同時在各州縣設立官學,教授新制文字,凡科舉應試,必須使用正體。

  其三,推行銀票。

  設大越官銀局,發行統一銀票,與銅錢並行。票面分等,各州府皆可兌換。商賈攜票行走天下,免去押運金銀之險。又設官營錢莊,平抑物價,借貸農耕,民間稱便。

  此外,屈驕瓏還命人修訂律法,刪繁就簡,去苛從寬,使百姓知所趨避;設立常平倉,豐年糴谷,歉年糶糧,平抑糧價,賑濟災民;鼓勵墾荒,給予農具種子,免賦三年,使流民有業,荒野成田;興修水利,疏通河道,築堤建閘,灌溉良田萬頃……

  凡此種種,皆為利民之舉。

  屈驕瓏雖為帝王,卻從不深居宮中。每年必出巡一次,或北上塞北祭奠父老,或西行西戎安撫百姓,或東巡東夷視察民情。所到之處,輕車簡從,與民同食,問民疾苦。百姓見之,無不感泣。

  僅用十年,大越王朝百姓安居,商旅繁盛,百業俱興,萬邦來朝。

  史稱永明盛世。

  *

  《永明女帝本紀》有載:

  永明女帝,諱驕瓏。

  十二歲披甲,瀚海一戰成名。

  十五歲父歿,滿門殉國。

  後嫁入侯府,生三子,掌中饋,操持後宅十五年。

  年三十,獵場救駕,授業女學,歲宴奪魁,擢國子監博士,為當世第一女官。

  其後為欽差,封公主,拜將軍,進王爵,皆以女子之身,數次締造傳奇。

  更兩遭構陷,背負反賊之名。

  然清君側,誅權閹;平東夷,定西戎。終報父仇,使三國歸一,四海賓服。

  史書寥寥數語,便是永明女帝波瀾壯闊的一生。

  ——<全書完>

番外之前世

  韋昭很早就參與進魏家和西戎聯合的滲透計劃。

  所有的一切,在自己那位一母同胞的兄長魏承望戴上樓君臨的人皮面具坐上大越龍椅之時,都很順利。

  但東夷那邊卻出了紕漏。

  同樣的滲透計劃,大越有魏首輔,東夷有成王,成王還比魏首輔更好拿捏,原以為東夷的滲透計劃應該是最順利的。

  卻沒想到,他們暗中總能遇到一股阻力。

  似乎有另一種力量在阻礙他們的滲透。

  他們想了很多辦法試圖將那股力量揪出來,無果。

  嘗試與之抗衡,其結果更讓他們心驚——

  那股力量似乎也存在了多年,無孔不入,連他們也很難拔除乾淨。

  一統天下的計劃因為東夷詭異的局面而停滯,大越籌謀多年的隴西、江陵、河朔三處也暫時派不上用場,局面一時僵持。

  但這些似乎都和韋昭沒什麼關係。

  ——本來應該有,父親不滿兄長的急躁,想讓他替代兄長坐上那個位置。

  但一方面滲透計劃未成,西戎還需要他這個質子存在,他的能力西戎王都看在眼裡,不敢把他放回去。

  另一方面,韋昭也不敢回去。

  他聽聞樓君臨與那人的淵源頗深,他不知道當自己戴上樓君臨的人皮面具,該以何面目去見她。

  他們之間隔著國讎家恨,她父親的死是怎麼回事他也心知肚明,樓君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更是一清二楚,本就對她有愧,難道還要戴上樓君臨的假面欺騙她嗎?

  韋昭做不到。

  還有駱雨柔的算計。

  他雖不曾參與,但他仍是幫兇。

  雖然駱雨柔順利嫁入侯府一事,讓他心中痛恨極了,他沒想到她那樣驚才絕豔的女子,最後卻遇人不淑,嫁了那樣一個負心薄倖的男人。

  他若能娶到她,必定……

  罷了,何必做這種無謂的假設。

  他開始掩耳盜鈴,不再去關注她的任何消息,因為駱雨柔是他們的人,一旦進入侯府,駱雨柔就勢必與那人站在對立面,而駱雨柔的身份,註定她只能贏。

  她一旦贏,他不敢想那人會有多傷心難過。

  再一次關注大越的消息,是駱雨柔主動給他來信,說她當上了陸明淵的平妻,希望可以得到他的恭喜。

  韋昭卻無法道賀。

  他只是想,自己的丈夫抬了妾室為平妻,對她來說,該是天大的羞辱吧?

  信中還放了一枚韋昭不曾見過的玉佩。

  駱雨柔在信裡只說那玉佩是屈驕瓏的東西,她知道他還惦記著屈驕瓏,所以把這個玉佩送給他,讓他做個念想。

  韋昭不敢收,怕父親察覺他的心思,可又不想拒絕。

  他連她的名字都不曾親耳聽她提及,如今竟能得到她的一塊玉佩……

  這是她的玉佩……

  她的玉佩。

  光是想想,都讓他心口發燙。

  有些東西不能碰,碰了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此前他有意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探聽她的消息,如今陡然擁有她的玉佩,韋昭迫切地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然而再去查探時,他心都涼了。

  才知道駱雨柔和陸明淵聯手做局,誆騙了她手中私印,並假借江南平叛一事,聯合江陵的軍隊,將殘餘屈家軍盡數剿滅。

  他手中的不是玉佩。

  是私印。

  是屠刀。

  是罪證。

  韋昭根本沒空去思索駱雨柔為什麼要把這樣的東西送他手裡剜他的心,他只是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胸膛的滾燙已經褪去,此刻發燙的是那枚玉佩。

  燙得他不敢拿。

  可他也捨不得鬆手。

  總之腦中一片嗡鳴,他當場吐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沒有人注意到,韋昭的血濺落在那枚玉佩上,那血順著玉佩上古樸的紋路蜿蜒,片刻後,上頭的血跡盡數消失,玉佩整潔如新,像是從不曾有血跡停留過。

  韋昭再醒來時,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

  他回信給駱雨柔,希望他看在兩人多年的情分上,在侯府不要太為難她。

  駱雨柔欣然應允。

  韋昭稍稍放心。

  而他再一次做起了縮頭烏龜,不敢再探聽她的一切。

  沒多久,駱雨柔又來信,說她與陸明淵的兒子已經到了啟蒙的年紀,想讓他當那孩子的老師。

  韋昭思忖半晌後,答應了。

  駱女的孩子將來一定會在父親的幫扶下繼承侯府,若是他能悉心教導那孩子,等他將來成為侯府的主人,若他能善待那人,她也能安享晚年。

  所以他教陸星文教得極為用心。

  但他也很快發現,陸星文是個很不一樣的孩子。

  年紀雖小,可他看人的眼神,竟然隱隱帶著慈悲。

  像個小大人似的。

  韋昭沒多想,只覺得這孩子省心。

  陸星文什麼都學,不僅跟他學武,有時候還會跟著他一起去司天監。

  神奇的是,司天監那幫傲慢的祭司,竟然也能跟這個孩子相談甚歡。

  但仔細想想好像又沒什麼,陸星文長得討喜,司天監那幫老頭再怎麼樣也不會為難稚子,韋昭便隨他去了。

  陸星文長到十五歲,便要被送回大越了。

  只是臨走那日,陸星文望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先生,你知道你是一統天下的關鍵嗎?」

  韋昭茫然了一下,隨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笑,「是嗎。」

  回得很敷衍。

  因為他一點不想一統天下。

  因為那代表了徹底與父親統一戰線,代表了他徹底背負魏家的一切,代表他將撕下一切偽裝,被她徹底恨上。

  韋昭不敢去想,當記憶裡那雙澄澈的美眸用恨意的眼神望他時,他該怎麼辦。

  僅僅只是冒出這個念頭,他都有種撕心裂肺的窒息感,不,不只是撕心裂肺,他連渾身上下每一處的骨頭縫都泛著絲絲縷縷的疼。

  陸星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麼,但到底沒說,最後隱約嘆了一口氣?韋昭不確定,等他定睛去看時,陸星文已經上了回程的馬車。

  又一年,聖藥的研製進入停滯階段,但其實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聖藥的研製,失敗了。

  所謂的長生藥根本不存在。

  父親病重,到底是沒等到聖藥研製成功享受成果的那一天,而他趕去見了父親最後一面。

  他沒想到,父親那般看重他,竟把穿雲弓、九旒玄圭和洛書都給了他。

  至於太阿劍,還在西戎皇室手中。

  說起來一統天下的計劃沒能實現,除了東夷的滲透計劃受到阻隔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河圖一直沒有找到。

  駱雨柔曾篤定那人手上有河圖,可她在侯府那麼久,卻一無所獲。

  父親此前將穿雲弓、九旒玄圭和洛書都帶到西戎,希望司天監那幫人能在沒有河圖的情況下尋到寶庫。

  但河圖是一切的根基,沒有河圖,司天監也束手無策。

  父親一怒之下便將這三樣東西又帶了回來。

  如今父親把東西都交給他,他說兄長不成器,他是魏家最後的希望了,希望他能繼承父志,找到河圖,打開寶庫,一統天下,光復大朔。

  韋昭不想答應,他在西戎為質多年,別說對覆滅已久的朔朝沒什麼感情,他對大越甚至西戎都沒什麼眷戀。

  可是望著父親渾濁的雙眼,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這是他必須承擔的。

  所以他將東西接過,點了頭。

  父親這才不甘心地閉上眼。

  韋昭一時間空空蕩蕩,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間還剩下什麼。

  兄長別說跟他不親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兄弟,他無妻無子,又沒有野心,蹉跎半生,到頭來,好像所有一切都毫無意義。

  父親下葬後,他獨自一人回了西戎,茫然間,無意識把玩那枚玉佩。

  就在此時,陽光照射下來,玉佩的投影落在地面,韋昭瞳孔驟縮。

  電光石火間,韋昭似乎是明白了什麼,他眼皮一跳,隨後將玉佩收起,身形如鬼魅般在原地消失。

  他暗中調換了西戎的太阿劍,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解開了河圖洛書的秘密,並孤身一人前往寶庫。

  開了寶庫之後,他面對裡頭的財富,內心毫無波瀾。

  身為魏家人,他當然知道寶庫中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果然,在逡巡一圈後,他看到了石壁後的文字。

  【日月同出,非晝夜也。

  花開兩頭,非並蒂也。

  江河倒流,非泛濫也。

  人皆老去,汝獨少也。

  解得此意,方知吾庫所藏者,非金非玉。

  解不得此意,縱得天下,亦失天下。】

  韋昭看不懂。

  他一個人在寶庫坐了許多天,就盯著那石壁上的字看,但始終不知道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解不得此意,縱得天下,亦失天下。】

  哦,這麼看來,他果然沒有一統天下的命。

  想通了這一點,韋昭站起身,決定離開了。

  只是在寶庫大門合上那一刻,他腦子裡沒來由想起此前陸星文的那句話——

  「先生,你知道你是一統天下的關鍵嗎?」

  韋昭心頭一跳,連夜奔赴大越,私下見了陸星文一面。

  對於韋昭的到來,陸星文並不覺得驚訝,似乎早有預料。

  韋昭也開門見山,問他當初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星文笑了一下,依舊是那種慈悲的眼神,「就是字面意思,先生,你是天下一統的關鍵,但一統天下之人卻不是你。」

  其實陸星文在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深處划過一絲憐憫。

  他沒有說的是,魏家或有一統天下的機會,卻兩度毀在韋昭手裡。

  不過「兩度」一詞涉及天機,他便不言。

  韋昭聽到這話,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哦」了一聲,看陸星文的眼神反倒好奇起來,「你怎麼知道這些?」

  陸星文笑了笑,不答反問,「先生可知,何謂『星文』?」

  不等韋昭思索出答案,陸星文已經自顧自道:

  「星君落筆成文,便是凡人命數。」

  「我名星文,卻非星文,我是落筆時遺落的那滴墨。」

  韋昭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分明是他一手帶大,怎麼如今說話這麼難懂。

  「我聽不懂。」

  陸星文失笑,最後只道:

  「簡單來說,我是不該存在的,所謂長生不老,本就是逆天而行,你們為研究聖藥,造下無數殺孽,照理來說,這樣的聖藥是註定失敗的,不該有進展。但因我落入凡塵,讓這具軀體有了健康的身體,讓你們產生聖藥有進展的錯覺。這是個錯誤。」

  韋昭恍惚像是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

  「所以我不在命數之中。」陸星文微微一笑,「先生,星君落筆書命簿,唯獨我,是命簿外的一滴墨。我看得見所有人的命,卻沒有人能看見我的命——因為我沒有命。」

  韋昭心頭微動,他同西戎司天監打交道許久,自然早就接受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只是他此刻來不及細思少年的來處與歸處,只是聽到那句「我看得見所有人的命」時,下意識問:

  「那,那你知道,你府上老太君的命嗎?」

  陸星文悲憫的眼神與他對視,卻只說,「天機不可洩露。」

  韋昭頹然垂眸。

  眼見少年要走,韋昭連忙將石壁上的話告知,問他那是什麼意思。

  少年只是笑笑,「你既解不得此意,便說明你非有緣人,不必執著。」

  韋昭又想,哦,那看來自己真的不是一統天下那個人。

  此後韋昭與陸星文分別,再無相見之日。

  韋昭回了西戎,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他自認已經完成父親遺志,寶庫打開了,寶藏找到了,但他不是那個有緣人,所以不能怪他。

  韋昭覺得自己可以去死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但每次提劍到頸邊,他又沒能下去手。

  他好像對這個人世還有眷戀。

  可他還在眷戀什麼呢?

  韋昭不知道。

  直到他兩鬢霜白,滿頭華發,他再度收到來自大越的消息。

  是陸星文的信。

  他告訴他,老太君,歿了。

  韋昭心神俱顫,鬼使神差地,他帶上所謂的河圖、洛書,以及那三件國寶,連夜回了大越。

  留給他的卻只剩一座墓碑。

  他在墓碑前枯坐七天七夜,最終將手裡的幾樣東西埋在她的墓碑前,布滿風霜的雙眸滑下淚水,他在那人的墓碑前引頸自刎。

  鮮血滴落,滲進泥土深處。

  自此星移鬥轉,日月同出,花開並蒂,江河倒流。

  有一泣血魂靈,帶著死前的恨意與不甘,越過時間和空間,落入舊時身軀。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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