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登基
# 第591章登基
「嗯？」
「樓君臨在我們出發去塞北之前就死了。」
「嗯。」屈驕瓏對此並不意外，當初找到樓君臨的時候他就已經油盡燈枯，能撐那麼久連屈驕瓏都覺得是奇蹟，「跟我說這個做什麼？」
雖然在知道父親戰死的真相後，她恨極了樓君臨，但樓君臨這些年也吃盡了苦頭，她也沒有折磨將死之人的興致，看在仁宗皇帝和端懿皇后的面子上，由著他自生自滅已是她最後的仁慈。
早有預料的事情，如今聽到，她心中沒有半分波動。
顧清宴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他輕「嘖」一聲，「樓君臨在死前，交代東宮書房還有一處密室，那是他背著魏首輔等人自己建的，我們將那密室打開，在裡頭發現了一隻……人彘。」
屈驕瓏捏著韁繩的手一緊，「……是誰？」
其實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心中就隱隱有了猜測。
果然，顧清宴回答：
「陸明淵。」
屈驕瓏捏了捏眉心，半晌後輕嘆一聲，「當初陸明淵被人從獄中劫走，我還以為有人要救他呢，原是不想讓他那麼痛快地死了。」
「是，樓君臨說也就是他被替換得早，魏承望將他囚禁之後自是不知道人彘一事，倒是讓陸明淵提早解脫，他說不然的話，他說不定能還你一隻活的人彘。」
顧清宴沒有跟屈驕瓏細說樓君臨在死前說出這話時，眼神裡的得意。
但他不說屈驕瓏其實也能猜到。
太子對她有非比尋常的執念，而對於陸明淵這個將她娶到手，或者說在這件事上贏過他的人，自是有著非比尋常的怨念。
他將陸明淵折磨成什麼樣都不稀奇，那男人早就瘋了。
「這件事，你要告訴他們嗎？」顧清宴遲疑地問。
「他們」自是指的屈驕瓏的三個兒女。
屈驕瓏沉默片刻，淡淡道：「不了吧。」
看那三人如今絕口不提自己的姓氏，就知道對於這個父親他們已經沒什麼感情了。
既如此，不如讓他就這麼靜靜地消失，何必這時候再來刷一波存在感，平白給人找不痛快。
顧清宴頷首，「我知道了。」
*
半月後，屈驕瓏等人順利抵達越京。
先一步回京的賢王率文武百官親迎，全京城的百姓也來了。
當初若非戰王殿下及時趕到，他們定會被侵入京城的西戎人磋磨死！可還不等他們有機會感謝，戰王殿下便又率兵攻打西戎去了。
原以為只是像往年一樣，將人擊退不敢再犯，沒想到是一舉攻破！
從女將軍到女王爺，屈驕瓏本就是百姓心中的傳奇人物，如今更是立下一統三國的不世之功！他們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屈驕瓏策馬行於官道，越是臨近越京，官道兩側的百姓越多，歡呼聲更是如山呼海嘯般湧來。
「戰王千歲！」
「戰王殿下威震四海！」
「一統三國，曠古爍今！」
無數百姓爭相擠到隊伍近前，想要一睹這位傳奇人物的風採。有老者熱淚盈眶，跪地叩首；有孩童被父母高高舉起，朝她揮舞著稚嫩的小手；有婦人將手中的鮮花奮力拋向街道中央，花瓣如雨般灑落。
屈驕瓏端坐馬上，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她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不時朝兩側百姓點頭致意，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是一片深沉的平靜。
萬人空巷，天下歸心。
這樣的場面，她前世做夢都不敢想。
但是看著百姓臉上真心實意的笑容，她復仇之後本該一片空蕩的心，此刻卻無比安寧。
隊伍緩緩行至城門，賢王和劉肅等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時。
見屈驕瓏策馬上前，賢王撩袍下跪，身後百官齊刷刷跪倒一片：
「恭迎陛下凱旋！陛下威震四海，一統三國，功蓋千秋，臣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屈驕瓏一愣。
雖然早有預料，但她以為這件事會等她回宮安頓下來之後再議，沒想到賢王派人在城門口就給她定下來了。
再看向賢王身後的百官，各個心悅誠服，就連此前對她最不滿的劉肅，此刻也極為恭敬。
屈驕瓏突然明白為什麼當時找到寶庫之後，賢王沒有同她去西戎，而是選擇先一步回京。
她雖有不世之功，但女子之身必定也會有所非議，賢王這是提前回來給那些人做思想工作了。
有了文武百官帶頭，後頭的百姓更是紛紛跪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想來那些聲音已經被賢王徹底壓下，見著眼前烏壓壓跪倒一片的人，她也沒有矯情。
「眾卿平身。諸位這些日子穩定京畿，勞苦功高，朕心甚慰，此番回京，會一一論功行賞。」
「謝陛下！」
既然當眾定下了君臣名分，後續的一切便順理成章。
屈驕瓏在百官的簇擁下入城，朱雀大街兩側的百姓依舊跪地不起，直到鑾駕行過許久，才在維持秩序的羽林衛示意下緩緩起身。他們臉上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滿是激動與榮耀——方才，他們可是親眼見證了新君入城的盛況！
屈驕瓏端坐馬上，目光掠過那一張張虔誠的面孔，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她想起許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扶靈入京時的情景。
那時也是人山人海，只是那時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是同情。
如今，她走的是同一條路，卻已是萬民景仰。
步入皇宮，屈驕瓏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給郎家平反。
她拿出自己在江南這些年查到的蛛絲馬跡，再結合陸扶青從莊祭酒那裡取得的關鍵性證據，證實多年前那次的科舉舞弊案實是一樁冤案，魏首輔聯合其黨羽偷梁換柱，暗中幫助一批草包通過舞弊在科舉中取得靠前的名次，還將一切推到郎家頭上。
那一年，江南血流成河，人人都以為那些被推到菜市口斬首的都是科舉舞弊的小人，但實際上，那些才是真正的有才之士。而郎家有苦難言，不僅找不出為自己翻案的證據，郎家家主更是痛心於那批才子的隕落，認為是自己的疏忽才給賊人有機可乘，甘願赴死謝罪。
而這批人，在魏首輔及先太子樓君臨的暗中護佑下，一路成長到各個舉足輕重的位置，暗中為魏家做事，圖謀大越江山。
好在，在這一次大越內亂中，這幫人原形畢露，已悉數被捕入獄。
既然江南科舉舞弊案的真相有了，屈驕瓏順勢再拿出先帝遺詔，徹底洗清自己身上所謂的反賊之名，並當朝廢除樓君臨的儲君資格。
至於所謂的承平帝，屈驕瓏也將他丟了出來，讓眾人看清他人皮面具下的真面目。
眾人譁然的同時，也是出離憤怒了！
此前屈驕瓏提及科舉舞弊案他們還沒有什麼實感，畢竟那件事距今實在過去太久，但是一想到他們一直以來效忠的皇帝是另一個人假扮的，眾人心中那股被愚弄的惱怒簡直達到頂峰！
魏家果然狼子野心！竟敢竊據皇位！
於是，在這一系列的有力實證之下，滿朝文武對屈驕瓏登帝，再無異議。
沒有人比她更有資格了。
三日後，登基大典如期舉行。
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仿佛上天也在為新君的登臨而展顏。自宮門至太和殿，紅毯鋪地，旌旗招展，羽林衛甲士肅立兩側，刀槍如林，氣勢森嚴。
屈驕瓏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邁過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一步一步，向太和殿走去。
袞服玄衣纁裳，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每一針每一線都承載著至高無上的皇權。冕冠前後十二旒，以五彩絲繩串玉珠，垂於面前，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珠玉相擊，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身裝扮，她穿著並不習慣。
太沉，太繁瑣，太……不似自己。
但她沒有皺一下眉頭，只是穩穩地，一步一步，向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