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撕破
# 第90章撕破
老夫人聞言，方才升起的那點兒動容，又在頃刻間消散。
是了，這才合理。
一個庶子罷了，哪裡會對她這麼好心？
陸明生瞪大眼睛，「二弟……你居然，是這麼想我的？」
他又轉頭看向老太君，「母親也這麼想？」
老夫人冷笑，「難道不是嗎？陸明生，老身一直以來將你視如己出，可你看看連日來你都做了什麼？一路踩著你二弟青雲直上，你太讓老身失望了！」
陸明生的面色徹底灰敗下去，半晌後慘笑出聲。
「竟是這樣……」他緩緩抬起眼，眸中似有寒星閃爍，「兒子寒窗十載，三更燈火五更雞，為求功名不敢有一日懈怠。入仕以來更是如履薄冰，將《大越律》翻爛了也不敢行差踏錯半步，生怕給家中蒙羞。」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字字如刀：「可今日兒子才明白，原來在母親眼裡，我這些年的謹小慎微，一文不值！」
陸明生越說，眼眶越紅。
「可即便母親不信，兒子還是要說！我從未有任何一刻試圖踩著二弟上位，上次彈劾二弟，是二弟不顧禮法有錯在先！我不過職責所在！今日請旨太醫，亦是一片孝心！兒子敢對天發誓！絕無半分虛言，蒼天可表，日月可鑑！」
他擲地有聲，那雙眼睛更是清澈堅毅。
老夫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陸明生卻望著她，反問，「可母親敢發誓嗎？一直以來，你對我和二弟，真的是一視同仁嗎？」
老夫人一頓，有些心虛地避開陸明生的目光。
陸明生指著陸明淵，步步緊逼，「失望？母親今日，究竟是失望於兒子別有居心，還是失望於如今青雲直上之人不是二弟！」
屈驕瓏聞言揚了揚眉。
顯然，她沒料到會從陸明生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事實上陸明生是有點愚孝在身上的，前世他對老夫人自始至終都很恭敬。
如今肯開口挑破這一層，叫她著實意外。
這話算是戳了老夫人的痛腳，老夫人怎麼可能承認？若是承認，豈非說明她這個嫡母不慈？
她當即冷下臉來。
「荒謬！陸明生，這些年老身待你不薄，怎麼？如今你還要給你嫡母扣帽子，想把老身也告到御前不成？！」
陸明淵更是氣得不行。
「好個一片孝心！如今到了母親面前，大哥竟還要挑撥我與母親的關係，暗諷我不孝？可笑，母親不過是要驕瓏這個兒媳回府盡孝，與你有何干係，你憑什麼阻攔？」
白氏看著丈夫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有些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罷了夫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母親和二弟已經認定了我們別有用心，如今，我們說什麼都是徒勞。」
陸明生閉了閉眼，沒叫眼中的霧氣匯成水滴落下，聲音變得冷淡：
「是，但沒做過的事，我陸明生不認，母親今日若要罰，那便隨兒子進宮，兒子自會向陛下討個公道！」
「你這是在威脅我？！」老夫人怒道。
「母親覺得是便是吧。」
老夫人氣得心梗，恰在此時，一陣不合時宜的笑聲響起。
眾人望去，是屈驕瓏。
見眾人的視線投來，她掩唇收斂了一下笑意，反問：
「各位說完了嗎？」
她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一時間竟都沉默下來。
半晌，還是陸明淵率先打破沉默，「驕瓏，你……此言何意？」
「哦，倒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你們如果說完了，是不是該我說了？」
屈驕瓏掀起眼皮，掃了一眼陸明淵和老夫人，嘴角勾著嘲諷的弧度：
「若我方才沒聽錯，這件事起因是伯爺向皇上請命，罷我女官之位，要我回府侍疾，我就是想問問，伯爺做這個決定之前，問過我了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清泠泠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陸明淵，陸明淵卻不敢同那雙眼睛對視。
本來在他的預想中，此次上奏萬無一失，等到驕瓏被罷了官，一切已成定局，她最多衝他發脾氣，又不能抗旨，他屆時好生哄哄，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關鍵時刻自家大哥橫插一腳，自己的提議被駁回不說，如今面對屈驕瓏的質問，他更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老夫人見此情形，心中恨鐵不成鋼的同時，衝著屈驕瓏怒罵道：
「問你的意見？你算個什麼東西？莫說夫為妻綱，明淵身為你的丈夫，有權替你作出一切決定！況且老身是你的婆母！身為兒媳，侍疾是你的本分！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質問？你若懂點事，便該進宮自請辭官！我大越開國至今還從未有過女官，你倒好，拋頭露面，不成體統，天下女子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屈驕瓏聽完老夫人的話，不怒反笑。她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衣袖，眼神卻冷得刺骨。
「我算什麼東西？我如今是正五品國子監騎射博士，若論官位，連大哥都得喚我一聲屈大人，陸老夫人是以什麼資格對朝廷命官指手畫腳？婆母？哼！」
屈驕瓏冷笑一聲，「自古先國事後家事，尊卑在前，親緣在後，如同當今國丈，見了陛下也得恭恭敬敬磕頭跪拜，若依老夫人所言，莫非是要陛下先給國丈行禮？！這話若是傳出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給府上招禍！」
「你！你！」
老夫人的手不停地抖著，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明淵嚇得趕緊給老夫人拍著背脊，生怕她再氣暈過去。
「母親，母親您先冷靜一下，驕瓏！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再氣母親了！」
她氣老夫人？
屈驕瓏真是覺得好笑，到底誰在氣誰。
「好啊。」
她忽然溫溫柔柔地應了一聲，老夫人和陸明淵同時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好說話。
卻見屈驕瓏三兩步間已經走到陸明淵跟前。
在母子兩人都沒反應過來之際，揚手給了陸明淵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室內傳開，不僅震驚了兩母子，連陸明生夫妻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