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放心,守口如瓶!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9,395·2026/3/26

‘今天西崑崙山的風兒,略微有那麼一點不平靜啊。’ 雄偉的群山中,一處僻靜的幽谷內,掛著【八寶雲光洞】牌匾的洞府裡,那名穿著考究、鶴髮童顏的老道,緩緩站起身來。 他,好像感應到了有什麼事要發生。 但具體如何,又難以確定,掐指推算,只知與自己在外立的道承——度仙門有關。 “似是又到了開山大典,度仙門收徒之日。” 度厄真人沉吟少許,決定還是去度仙門暗中看看。 對於這位真人而言,此前度仙門遭遇一批妖魔傀儡襲擊,讓大法師都現身相助,是一件頗沒有面皮之事。 【可不能再出什麼紕漏,驚動大法師下凡了。】 ——老道如此思量著。 這老道哼起誦經小調,在這寬敞的洞府中來回走動。 他先去了一處整潔的隔間。 開啟木櫃,在其中挑選了一件銀絲絨的灰色道袍,又轉身看著,隔壁牆上掛滿的一柄柄款式不同的拂塵。 度厄真人在其中選了一把,與自己這道袍相襯的,端在手上; 又走去隔壁‘雲室’,挑了一款白中摻灰的雲朵,踩在其上,飄然出了自家洞府。 不是每一把拂塵,都能被他度厄真人看上。 就如,並不是每一個散修,都有幸能被太清聖人收為記名弟子。 《講究》。 這一路,不急不緩,駕雲東行,一路欣賞著中神州的壯麗山河,很快抵達度仙門附近。 此時度仙門正熱鬧,山門之外人影重重,山門之內準備著層層考驗。 度厄真人見狀扶須點頭,藏起身形,隱於雲端,各處走走看看,對這般盛景頗為滿意。 不多時,兩名度仙門長老飛出山門,宣佈弟子選拔開始…… “今日開山大典,拜師者自山門而入,行至主峰之前,一路總共十八關磨難。 凡被門內仙人選中收徒者,可自行決斷去留; 未被門內仙人選中,但資質出眾者,可留山做雜役弟子,門內自會安排修行日程。 本次大典,遵掌門之命,新增氣運之石,若測得氣運悠長者,亦可入門內修行……” 氣運? 度厄真人聞言輕輕挑眉,也覺得有些道理。 當下,這位真人繼續躲在雲上看著,輕鬆看透了度仙門的護山大陣,看清楚接下來所發生之事。 這一幕,門內表面上的三位金仙都未曾察覺。 但…… ‘度厄真人真過來了?’ 李長壽負手立於小瓊峰湖邊,細細思量著。 他本是想,以氣運為引,讓掌門代師收了李靖;但此時看來,自己的眾多安排或許並無必要。 有備無患嘛。 而度厄真人的現身,也進一步佐證了,此李靖便是彼李靖! 略作思索,李長壽轉身回了草屋。 氣運法器已經交給了掌門處置,且穩妥起見,李長壽也做了兩手佈置。 其一,他對掌門點明瞭,這批弟子中有一人氣運十分驚人。 ——當然,這是用大法師的名義。 其二,李長壽會全程緊盯少年李靖入門的情形; 萬一李靖氣運不足,李長壽就會搞一搞那氣運法器上留下的‘後手’。 此刻混在眾少年、孩童中的李靖,全然不知前路有什麼在等著自己…… 於是,半日後; 破天峰前,一道深紫色的光亮沖天而起。 雲上本打算離開的度厄真人不由一驚,齊聚度仙殿中的各位長老湧出殿門。 就算提前得了李長壽叮囑的掌門季無憂,此刻也被這股氣運之力震動了心神,用手肘遮著嘴咳嗽幾聲,駕雲趕往測運石旁…… 不過轉眼,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李靖,就被道道身影圍了起來…… 草屋中的李長壽輕笑了聲,繼續留一縷仙識注視著李靖周遭,大半心神歸於山門之外。 普通權臣還有普通的事務要普通地忙碌。 西海龍宮附近安插的紙道人,這兩日觀察到龍宮周遭,有大量的仙蛟兵不斷調動,頗為反常。 西方教此時應該已經積攢了不少怒氣值,估計就要以西海龍宮為宣洩口。 西海龍王…… 危。 為了方便指揮、統一管理,李長壽晉升水神之後,也將紙道人分類進行了一次升級,成立了江河湖海事務的【水】紙道人軍團。 得益於這幾年,玖師叔勤奮地剝削門內各處老靈樹樹漿,李長壽的紙道人庫和靈爆紙道人底牌庫,迅速充盈了起來。 此前李長壽就將半數【水】紙道人調到了西海,應對西海隨時可能出現的變故。 按西方彈弓的行事風格,推算西方教接下來的行動,估計西方會逮著西海龍宮這一隻羊猛薅。 自己能做點事,就做點事吧。 然而,李長壽剛安頓好幾個紙道人軍團,神念便聽到了小龍的那一聲…… “教主哥哥!出事了!” ‘龍族這次,反應倒是比自己還要及時。’ 李長壽如此想著,透過神像放出神念,將敖乙拉入夢境。 這海神教的大小教主見面,頗為默契地同時開口…… 李長壽說的是:“西海龍宮周遭情形不容樂觀,我已經發現了不少鴻蒙兇獸的影蹤。” 但敖乙說的卻是:“金光師叔帶著一群島上的女仙人,趕去咱們安水城的海神廟了!” 二人言罷,不由齊齊一愣。 “金光聖母?” “哥哥,西海怎麼了?” 李長壽忙道: “西海龍宮有些異樣,我估計是西方要出手搞事,你且去通知你父王一聲。 海神廟這邊,我來應付便是。 你說的這些仙子……她們來時,是喜是怒,可有義憤填膺,又或是憂心忡忡?” “是……好像沒有太多情緒,她們原本都是在安慰金光師叔,而後便相約要來尋哥哥。” 李長壽緩緩點頭,心底著實鬆了口氣。 不用他催促,敖乙已是行禮後匆匆告退。 李長壽將西海各處紙道人藏的更深了些,留少許心神在西海,早早安排一具金仙境紙道人在海神廟中等候。 不多時,兩朵白雲自南海飄來,其上站著十七八位美貌仙子; 仔細一瞧,大半都算是熟悉面孔。 要麼是在海神大典時見過,要麼是在土洞中碰過面。 最前一仙子身著紅裙、頭戴鳳冠,卻是多寶道人鍾愛的弟子——火靈聖母。 在火靈聖母身旁,便是身形稍矮的金光聖母; 金光聖母此刻正是神不守舍、失魂落魄,那張俏臉上滿是憔悴,那身金絲做就的短裙,此刻都少了幾分光澤。 李長壽主動駕雲外出迎接,遠遠地行禮做了個道揖。 那火靈聖母微微皺眉,掃了眼安水城各處屋頂街頭站著眺望她們的凡人,低聲道: “師叔,咱們去您廟中一敘吧。” “善。” 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這群仙子入了海神廟中。 於是,坊間流傳的‘海神韻事’,迅速增加了數十個版本…… 此刻李長壽還沒空對海神廟進行第六次改革,凡人們自是不知海神已換成了龍王爺;不過這般,也並不影響李長壽收香火功德。 到了內堂,賓主入座,滿堂鶯鶯燕燕,各處流光溢彩。 李長壽也不寒暄,正色道: “各位仙子自金鰲島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當下,眾仙子都是欲言又止,金靈聖母更是低頭不言。 “師叔,”火靈聖母輕吟一二,又對李長壽露出稍顯勉強的微笑,“此次來尋,是有一事相求……” “讓我來說吧,”金光聖母在旁主動開口,嗓音帶著幾分柔弱。 她抬起頭來,美目中流轉著些許忐忑,低聲道:“公明師兄此前……可是來過您這?” 李長壽:…… 上次東海之濱與雲霄仙子相會過後,在截教之中,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好像提升了許多。 雖然沒什麼用處…… 而且並不想有更多因果。 “自是來過的,”李長壽含笑答道,“公明老哥看起來頗多煩惱,為了讓老哥散散心,我還邀他去了天庭蟠桃宴上。” 金光聖母不由又問:“他可是煩惱的緊?” 李長壽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此時也不敢新增主觀感受,只能客觀反應。 他道:“也不算太緊…… 可以說,有一點‘不知此身當何處’的迷惘,也有幾分‘世間何物最蹉跎’的煩心。” 金光聖母聞言輕輕一嘆,目中帶著幾分酸澀,低聲喃喃道: “我當真該死,為公明師兄添了煩惱。 早知如此,我也不必開口說那些話,也不該苦苦糾纏。” 周遭頓時有幾名仙子出聲安慰,讓金光聖母莫要自責,說不得只是公明師兄抹不開麵皮。 李長壽:…… 還真不是。 趙大爺是不喜歡您這類小圓臉可愛系萌萌噠的風格啊! 看著金光聖母,在周圍那些仙子打氣聲中,一點點又燃燒起了‘鬥志’,李長壽心底也是有些無奈。 這種事,最怕旁人寬慰,長痛不如短痛。 不過李長壽並非截教仙人,在這件事上也不敢多嘴,只是在旁靜靜聽著…… 姻緣大因果,當年教訓靈娥的話語猶在耳旁,他自不會牽扯其內。 待金光聖母振奮起精神,目中再次有了光芒綻放,她低聲問: “長庚師兄…… 我心確實亂了,也不知該如何自處,您與公明師兄最是熟絡,可否,可否幫我看看,這信中所寫,到底是哪般意思。” 金光聖母將那封書信用仙力遞來。 李長壽卻咳了聲,道:“其實,這封信公明老哥寫時,我就在一旁。 此事說來也話長,當時公明老哥對我言說了發生何事,苦惱無法對你開口。 我這才提議,讓他將自己想說又說不出的話寫作一封書信……” 金光聖母不由一怔,喃喃道:“這般說來,他確實是煩我的。” “怎麼可能!” 火靈聖母站起身來,一把將那書信奪過,快步走到李長壽麵前,將書信開啟。 “師叔您仔細看看!” 李長壽於是仔細看了一遍,心底滿是疑惑。 這表達的難道還有什麼問題嗎? 字裡行間都在婉拒,就差把話直接挑明…… 但,火靈聖母纖手一指:“師叔您從第三行開始,將這書信每一行的首字連起來一讀,便知其意。” 李長壽定睛凝神,喃喃:“金、妹、莫、急、吾、心、久、已……這?” 這也未免太過強詞奪理…… 若真是藏頭詩,為什麼不從第一行就開始藏頭? 然而,李長壽正要開口反駁,周遭眾仙子頓時站起身來,一個個注視著李長壽。 而一旁金光聖母輕抿著小嘴,目中帶著幾分希冀…… 就聽一縷傳聲入耳,卻是火靈聖母在旁言說。 火靈道: “師叔,我們都知公明師叔何意,但金光師叔苦情久矣,我等實不願看師叔這般黯然神傷。 哪怕公明師叔能與金光師叔相處半日,也算全了金光師叔多年的夢境。 我等對您的謀略才智素來欽佩,這次也是暗中相商,將金光師叔哄來您這。 還請師叔出手,助她一助,一應因果,我等來擔。 若師叔覺得不妥,也請不要直接點破,給師叔一些念頭,讓她慢慢忘卻也是好的。”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身旁站著的高挑倩影。 火靈聖母眼底帶著幾分哀求,李長壽沉吟幾聲,嘆道: “這我也有些糊塗了,趙老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金光聖母那雙眸子頓時充滿光亮。 火靈聖母不由鬆了口氣,但李長壽的一縷傳聲,已是傳了回來…… “先立誓,我稍後會給你三隻錦囊,讓你相助金光。 但此事不可洩露半點,也與我無半點關聯,一應舉措都是你與各位仙子相商的結果。” 火靈聖母不由嘴角抽搐了下。 自己師叔師叔的喊了這麼久,怎得全無作用…… 這雲霄師叔的準道侶,性子當真有些麻煩。 …… 與此同時,度仙門度仙殿中。 少年李靖跪坐在蒲團上,低頭不敢亂看,不少長老坐在左右兩側,依然在讚歎著這少年之氣運。 紫氣東來,大氣運加身!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掌門季無憂剛剛也測了下自身氣運,發現堂堂金仙境,也不過只是淺紅……讓門內各位長老直觀感受到了,這少年的‘珍稀度’。 但這同樣說明,氣運與自身修為並沒有直接關聯。 偏殿中,度厄真人坐在椅中,季無憂在旁站著。 此時度厄真人已是決定收李靖為徒,但因李靖資質不強,故只是收為記名弟子。 但當度厄真人說,想將李靖帶去西崑崙修行時,季無憂卻沉吟幾聲,道: “師父,不如將李靖留在度仙門修行。” “哦?” 度厄真人奇道,“你莫非覺得,為師親自調教,還不如他在門內?” 季無憂沉聲道:“師父有所不知,若他氣運較高,在門內或許機緣更多。 師父,時代變了。 咱們度仙門中,有了一位厲害人物。” 度厄真人不由更疑惑,“哪般厲害人物?” “此事,師父千萬不要外傳,”季無憂湊向前去,低聲嘀咕幾句。 “啊?” 度厄真人站起身來,瞪著一雙老眼,又壓低嗓音喝問:“你可莫要誆騙了老道我!” “弟子如何敢騙您?那是異象連連、機緣不斷……” 季無憂正色道:“師父,您千萬別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放心,”度厄真人動心很快恢復平靜,笑道,“為師還能失了這般分寸? 來,詳細說說,這位……這位賢侄,都有什麼異象。” 季無憂點點頭,開始小聲嘀咕。 ------------ 最初時,沒有人在意這個訊息的出處…… “道友聽說沒,人教玄都大法師有後了! 咱們外出走動可要小心些,莫要衝撞了這般跟腳的大人物。” 漸漸的,它成為了五部洲的大事…… “道友,人教玄都大法師知道嗎? 對對,道門大弟子!他不知何時有了子嗣,據說,那子嗣是大法師與遠古神魔冰天女結合後的血統!生有三頭八臂,能御使風火雷電!修行境界一日千里,據說千年就能修成大羅!” 最終,它演變成了幾乎以假亂真的程度…… “師叔您閉關出來了? 大家都在聊什麼…… 師叔您不知道,咱們道門大師兄玄都大法師,修行陰陽大道時,往太極圖上一坐,天地交感…… 生孩子啦!” …… “掌門!掌門!咱們人教有喜事了!” 開山大典後又過一個半月,度仙門各峰漸漸安靜了下來,總數一千二百名新弟子分佈在數十個峰頭,開始了為期兩百年的修行…… 因門內來了個氣運深厚的少年,被開山祖師度厄真人直接收為記名弟子,加入破天峰一脈修行,各峰也是起了比較之心,想看這次的首席弟子花落誰峰。 且說,度仙門掌門季無憂,這一個半月也並未閉關,在暗中忙碌了數十個日夜。 今日總算得了閒,季無憂站在度仙殿偏殿的窗臺前,眺望著其外雲海,目中自在安然,口中也感慨一聲: “長壽說的不錯啊。” 身為掌門,在新弟子入門時,最需做的一件事,便是去清查這些弟子的跟腳、資質。 重點找尋是否有外魔奪舍、內魔潛藏、惡靈轉世等情形。 如此,確實覺得安分踏實了不少。 ‘大法師的血脈,果然不同尋常。’ 心底正如此念著,忽聽度仙殿外,一名長老急匆匆飛掠而來,喊著‘人教有喜事了’; 季無憂有些不明所以,負手去了主殿,迎到了那長老。 “拜見掌門!” “溫長老,做長老就要有長老的樣子,你這慌慌張張地做什麼?” 季無憂淡定問道,“慢慢說來,咱們人教有何喜事了?” “掌門,大喜事啊!” 這長老挽起寬袖,瞪著雙眼,喜道:“此前幾位執事外出都聽到了一則訊息,我放心不下,便去外面打探了一圈。 掌門您猜怎麼著?” 季無憂眉頭一皺,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怎麼?” “大法師有後了! 咱們人教大法師有後了! 據說是咱們人教鎮教之寶先天太極圖與大法師交感,大法師生了個女兒!現在就在洪荒中歷練修行吶!” “大!噗——” 季無憂雙眼一瞪,忽得氣息逆衝,張口噴出一口血霧。 堂堂金仙大佬,此時身形搖搖晃晃,竟差點癱倒下去。 這溫長老愣了下,連忙向前攙扶住季無憂; 季無憂反手握住這長老的胳膊,一陣頭腦發昏,耳旁嗡嗡嗡響個不停。 “掌門!掌門您怎麼了這是!” “沒,沒事,”季無憂咬牙道了句,“這件事……都傳開了?” “確實都傳開了,而且聽說,逍遙仙宗那邊都已經放出訊息,要邀大法師的後人去仙宗修行,給太上長老待遇,傾全宗之力護衛。” “哼!這時候倒是蹦的歡快!” 季無憂緊緊皺眉,禁不住嘆了口氣,已是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 自家師父,當真…… 坑啊。 此事若是惹惱了大法師,他們度仙門還要不要了?他跟師父又如何能擔得起大法師的雷霆怒火。 當下,季無憂瞪著這長老,嚴令門內不得胡亂傳這般謠言。 “太極圖乃是先天至寶,為咱們教主聖人老爺鎮壓人教氣運,這一聽便是旁人編造中傷咱們人教大法師清譽的話語。 讓各位長老商議一下,擬個章程,對外宣揚大法師修行至今,根本就沒有過任何道侶! 那是實打實的純陽之身!” “這……遵掌門令!” 當下,這長老細細體會,也覺得自家掌門所說不錯,低頭匆匆趕去百凡殿。 季無憂擦了擦嘴邊鮮血,面色更蒼白了些,幽幽嘆了口氣。 這就是師父您老人家的守口如瓶? 您這瓶,縫也太多了!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季無憂駕雲朝著小瓊峰而去,此時只能去找李長壽商議,看能否透過李長壽,平息大法師的怒火…… 掌門動身趕來小瓊峰時,李長壽正傳授靈娥老版紙道人的製作之法,把靈娥看的雙眼發花,連說太難。 李長壽仙識發現掌門趕往此地,手一翻,將玉符和紙人收起,對靈娥道了句: “去備些茶水,掌門過來,可能有事要談。” “哦,”靈娥眨眨眼,乖巧地答應了一聲。 今時不同往日,她的仙識也捕捉到了掌門的身影,此刻更是覺得,師兄此前所說,八成都是真的。 那雲霄仙子的事,估計也是…… 嚶,壓力二次大增。 且說季無憂到了湖邊,李長壽連忙外出相迎,對著掌門做了個道揖,口稱: “弟子拜見掌門!” “哎,”季無憂勉強笑了笑,在周圍佈置了一層結界,這才開口道:“莫說拜見了,真要算起來,你我算是同輩。” 李長壽不由眨眨眼。 掌門這是,知道了什麼? 不過,假如掌門搞清楚了自己在山門之外活躍的身份,知曉了在天庭老君現身為他撐腰之事,那…… 掌門作為聖人老爺記名弟子的記名弟子,他李長壽也應該比掌門……高一輩才對。 為何是同輩? 李長壽迅速捕捉到了‘差異點’,心底立刻細細分析,表面卻是毫無異樣。 “掌門請入內歇息。” “嗯,”季無憂正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點頭答應一聲,與李長壽一同去了草屋之中。 掌門入座,李長壽在旁執弟子之禮站著,又被季無憂勸了兩句,這才勉強坐在一旁。 恰此時,靈娥端茶進來,對掌門行禮、奉上茶茗,剛要轉身離開,又被李長壽開口喊住。 “師妹,一同在此聽掌門訓話吧。” “是,師兄。” 靈娥乖巧地站在一旁。 季無憂也並未多管,畢竟看靈娥渡劫時的那般陣仗,也知道了靈娥的身份。 大法師自家人! “長壽,”季無憂道,“你……嗯……” 李長壽拱手笑道:“掌門,您有話直說就好。” 靈娥輕蹙蛾眉,心底暗道一句,莫非是她跟師兄準備偷天換日挪走小瓊峰之事,被掌門知道啦? 季無憂畢竟是一派掌門,修行多年,大風大浪都見過了無數,此時也知最該做什麼。 猶豫一二,季無憂又笑道: “長壽啊,有些事,其實你不說,貧道也早已知曉。” 李長壽心底一咯噔,下意識開始思索,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 “掌門,這個……” 李長壽抿了抿嘴,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但目光依然頗為坦蕩。 他自始至終沒有做過危害度仙門與人教之事,自然行得正坐得端。 “並非弟子有意隱瞞,實在是有許多迫不得已之處。” “懂,貧道都懂,”季無憂笑呵呵地應了句,蒼白的面容上多了一二血色,“有時有些事,確實不好說出口。 貧道也能理解,你有自己的苦衷。 唉,這世上的生靈,庸庸碌碌、不知何為道者也好,奔波勞苦、追尋自身之道者也罷,誰還能沒個難以開口的話語?” 李長壽不由有些感動,掌門簡直…… 太暖了。 虛假的暖男,就像是元青那樣,糾纏著有毒師妹,只不過是饞有毒師妹的身子。 真實的暖男,當真便是掌門這般,體恤門內弟子,明事理、知艱難,還會寬慰、鼓勵門內弟子! 李長壽起身做了個道揖,讚歎道:“多謝掌門體諒!” 季無憂尷尬一笑,又咳了幾次,低聲道:“你最近,可有聽聞外面坊鎮上,傳的風言風語?” “最近弟子一直忙於一些事務,”李長壽笑道,“雖大勢已定,但依然有一些餘韻,並未有機會聽坊鎮傳了什麼。” 季無憂心底冒出一個問號,怎麼感覺自己聽不太懂長壽所說。 雖如此,可季無憂還是把話接了下去: “此事也是怪貧道,師父當日來收徒李靖時,貧道一時心熱,將此事說給了師父。 但貧道也並未告訴師父具體是誰,只是說了你的存在。” 李長壽不由眉頭一皺。 自己是天庭水神的事,度厄真人也知道了? 這事怎麼還要往外傳呢? 不過考慮到度厄真人和掌門是師徒,如父子一般,此事不瞞著對方也是情理之中。 李長壽心底輕嘆,小瓊峰流浪計劃當真迫在眉睫了! 一旁的靈娥眉頭越皺越深。 為什麼,感覺師兄和掌門談的雖然熱切,但兩人說的……好像不是一件事。 李長壽嘆道:“掌門,這般事其實沒什麼好說的,我只是運道好了些,一路頗多曲折。” “你能這般想也不錯,”季無憂笑道,“咱們誰都決定不了自己的出身,跟腳高也好,低也好,都是大道之上努力前行的生靈。” 跟腳? 李長壽心底疑惑加重。 一旁的靈娥突然開口問: “掌門,您剛才所說風言風語,具體是何事呢?” 季無憂面色頓時有些尷尬,低頭咳了兩聲,嘆道:“長壽,是貧道在家師那裡多言,說出了大法師有子嗣在咱們度仙門修行。 而後家師應當是不知在哪喝醉了,把‘大法師有子嗣’之事對外說了出去。 現在各處傳的已是不成樣子…… 不過你放心,貧道絕對未曾提及,你是大法師子嗣!” 一旁靈娥禁不住抬手扶額。 李長壽瞪著眼,霎時間忘記呼吸,坐在那看著面前這位空虛掌門,腦子裡像是進了一百個文淨道人,一陣亂嗡。 揚了吧……直接揚了吧…… 大法師的謠都敢造!還把他拉下水了! 外面流傳中傷大法師純陽之名的謠言,出處竟然是度厄真人! 虧他一直覺得,這是西方教搞出來的齷齪伎倆,正想著抽空編一段西方童話反擊回去! 一時間,李長壽心底翻江倒海,道心震顫莫名。 他禁不住問道:“掌門,您如何推算出來,我會是大法師的子嗣?” 季無憂笑道:“這點眼力,貧道還是有的。” 李長壽仔細斟酌了下,在懷中拿出一隻玉符,遞給了掌門,低聲道: “掌門請看此物,一切自有答案。 掌門此前說的這話,千萬不要再對任何人提及。 輕者引火燒身,重則會壞掉咱們人教的諸多算計。” 季無憂低頭看去,不由精神一震,一瞬像是明白了什麼,目中竟露出幾分駭然,道心幾欲失控。 這道韻! 這字跡! 玄都,小法師! “長壽,你!” “掌門勿怪,”李長壽麵露正色,“此事切莫對外人提及,若是掌門信得過弟子,還請立下大道誓言,用以約束警示自身。”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一隻玉壺,推到了季無憂面前。 李長壽道:“此內的這枚九轉金丹,算是請掌門封口不言的謝禮。” 季無憂猛吸了口涼氣,這一瞬突然明白了前因後果,解釋清楚了此前所不明之處。 眼前這個小弟子,遠非大法師子嗣這般簡單! 玄都小法師,莫非已是聖人弟子,只不過秘而不宣? 是了,長壽怕不是人教某個原本並未出世的高人投胎轉世重新修行,此間怕是有大算計在! 今日自己被牽扯其中,這大道誓言看似是約束他季無憂,實際上,也是長壽在護他性命! “唉!” 季無憂滿是懊惱地嘆了口氣,“怎的就! 罷了,貧道這就立誓,還請長壽勿怪,勿怪。” “掌門,祖師那邊,也請您儘量保密,”李長壽不放心地叮囑著,“若度厄祖師誤會了……” 季無憂忙道:“莫要這般稱呼,稱真人就是!” “好,真人那邊若是誤會了,便讓真人誤會著,您定要提醒真人,萬不可再多提此事。” “善。” …… 天道之威來了又去,掌門駕雲回了破天峰。 “呼——” 李長壽長長地鬆了口氣,身體陷在圈椅中,想吐槽,張嘴無言,只能抬手揉揉眉頭。 人教粗話。 怪不得掌門此前一直那麼好說話,原來是‘那一夜’,就已想歪了。 還大法師的骨血! 掌門平日裡是不是躲在度仙殿角落的小黑屋裡,一邊咳血一邊看那些狗血故事集?! 就聽一聲輕笑,兩隻有些冰冰涼涼的柔荑摁在李長壽肩上,輕輕地揉捏著。 “師兄,此事該如何處置?” “哪件事?” “便是有人瘋傳大法師謠言之事,”靈娥小聲道了句。 “沒辦法管,”李長壽搖搖頭,“大法師身份特殊,既是人教唯一弟子,又是聖人老爺之下有數的高手。 有關大法師的這般話題,最能引起生靈的窺私之慾。 哪怕是讓人教六仙宗集體站出來闢謠,也只會被人說是欲蓋擬彰。 且,最初傳這般謠言者,或許會懼怕大法師追究,但此時這般說的越來越多,這些人越是肆無忌憚。” 靈娥頓時若有所思狀。 李長壽嘆了口氣:“這般荒唐事,最是讓人費心力。” “師兄,那咱們便什麼都不做嗎?” “大法師生性灑脫,道境極其高深,又虛懷若谷,深得咱們太清聖人老爺真傳,更是為兄一直學習、追趕的榜樣。” 李長壽正色道:“想來,大法師也不會為這點小事就大動肝火,這件事過上幾個月,自會無事。” 靈娥剛要答話,卻聽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空氣中蕩起輕輕波痕,一道不算偉岸的身影邁步而出。 “你這傢伙,最近靈覺越發敏銳了,何時知道的我在此地? 這般說的天花亂墜,我都差點信以為真。” ------------

‘今天西崑崙山的風兒,略微有那麼一點不平靜啊。’

雄偉的群山中,一處僻靜的幽谷內,掛著【八寶雲光洞】牌匾的洞府裡,那名穿著考究、鶴髮童顏的老道,緩緩站起身來。

他,好像感應到了有什麼事要發生。

但具體如何,又難以確定,掐指推算,只知與自己在外立的道承——度仙門有關。

“似是又到了開山大典,度仙門收徒之日。”

度厄真人沉吟少許,決定還是去度仙門暗中看看。

對於這位真人而言,此前度仙門遭遇一批妖魔傀儡襲擊,讓大法師都現身相助,是一件頗沒有面皮之事。

【可不能再出什麼紕漏,驚動大法師下凡了。】

——老道如此思量著。

這老道哼起誦經小調,在這寬敞的洞府中來回走動。

他先去了一處整潔的隔間。

開啟木櫃,在其中挑選了一件銀絲絨的灰色道袍,又轉身看著,隔壁牆上掛滿的一柄柄款式不同的拂塵。

度厄真人在其中選了一把,與自己這道袍相襯的,端在手上;

又走去隔壁‘雲室’,挑了一款白中摻灰的雲朵,踩在其上,飄然出了自家洞府。

不是每一把拂塵,都能被他度厄真人看上。

就如,並不是每一個散修,都有幸能被太清聖人收為記名弟子。

《講究》。

這一路,不急不緩,駕雲東行,一路欣賞著中神州的壯麗山河,很快抵達度仙門附近。

此時度仙門正熱鬧,山門之外人影重重,山門之內準備著層層考驗。

度厄真人見狀扶須點頭,藏起身形,隱於雲端,各處走走看看,對這般盛景頗為滿意。

不多時,兩名度仙門長老飛出山門,宣佈弟子選拔開始……

“今日開山大典,拜師者自山門而入,行至主峰之前,一路總共十八關磨難。

凡被門內仙人選中收徒者,可自行決斷去留;

未被門內仙人選中,但資質出眾者,可留山做雜役弟子,門內自會安排修行日程。

本次大典,遵掌門之命,新增氣運之石,若測得氣運悠長者,亦可入門內修行……”

氣運?

度厄真人聞言輕輕挑眉,也覺得有些道理。

當下,這位真人繼續躲在雲上看著,輕鬆看透了度仙門的護山大陣,看清楚接下來所發生之事。

這一幕,門內表面上的三位金仙都未曾察覺。

但……

‘度厄真人真過來了?’

李長壽負手立於小瓊峰湖邊,細細思量著。

他本是想,以氣運為引,讓掌門代師收了李靖;但此時看來,自己的眾多安排或許並無必要。

有備無患嘛。

而度厄真人的現身,也進一步佐證了,此李靖便是彼李靖!

略作思索,李長壽轉身回了草屋。

氣運法器已經交給了掌門處置,且穩妥起見,李長壽也做了兩手佈置。

其一,他對掌門點明瞭,這批弟子中有一人氣運十分驚人。

——當然,這是用大法師的名義。

其二,李長壽會全程緊盯少年李靖入門的情形;

萬一李靖氣運不足,李長壽就會搞一搞那氣運法器上留下的‘後手’。

此刻混在眾少年、孩童中的李靖,全然不知前路有什麼在等著自己……

於是,半日後;

破天峰前,一道深紫色的光亮沖天而起。

雲上本打算離開的度厄真人不由一驚,齊聚度仙殿中的各位長老湧出殿門。

就算提前得了李長壽叮囑的掌門季無憂,此刻也被這股氣運之力震動了心神,用手肘遮著嘴咳嗽幾聲,駕雲趕往測運石旁……

不過轉眼,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李靖,就被道道身影圍了起來……

草屋中的李長壽輕笑了聲,繼續留一縷仙識注視著李靖周遭,大半心神歸於山門之外。

普通權臣還有普通的事務要普通地忙碌。

西海龍宮附近安插的紙道人,這兩日觀察到龍宮周遭,有大量的仙蛟兵不斷調動,頗為反常。

西方教此時應該已經積攢了不少怒氣值,估計就要以西海龍宮為宣洩口。

西海龍王……

危。

為了方便指揮、統一管理,李長壽晉升水神之後,也將紙道人分類進行了一次升級,成立了江河湖海事務的【水】紙道人軍團。

得益於這幾年,玖師叔勤奮地剝削門內各處老靈樹樹漿,李長壽的紙道人庫和靈爆紙道人底牌庫,迅速充盈了起來。

此前李長壽就將半數【水】紙道人調到了西海,應對西海隨時可能出現的變故。

按西方彈弓的行事風格,推算西方教接下來的行動,估計西方會逮著西海龍宮這一隻羊猛薅。

自己能做點事,就做點事吧。

然而,李長壽剛安頓好幾個紙道人軍團,神念便聽到了小龍的那一聲……

“教主哥哥!出事了!”

‘龍族這次,反應倒是比自己還要及時。’

李長壽如此想著,透過神像放出神念,將敖乙拉入夢境。

這海神教的大小教主見面,頗為默契地同時開口……

李長壽說的是:“西海龍宮周遭情形不容樂觀,我已經發現了不少鴻蒙兇獸的影蹤。”

但敖乙說的卻是:“金光師叔帶著一群島上的女仙人,趕去咱們安水城的海神廟了!”

二人言罷,不由齊齊一愣。

“金光聖母?”

“哥哥,西海怎麼了?”

李長壽忙道:

“西海龍宮有些異樣,我估計是西方要出手搞事,你且去通知你父王一聲。

海神廟這邊,我來應付便是。

你說的這些仙子……她們來時,是喜是怒,可有義憤填膺,又或是憂心忡忡?”

“是……好像沒有太多情緒,她們原本都是在安慰金光師叔,而後便相約要來尋哥哥。”

李長壽緩緩點頭,心底著實鬆了口氣。

不用他催促,敖乙已是行禮後匆匆告退。

李長壽將西海各處紙道人藏的更深了些,留少許心神在西海,早早安排一具金仙境紙道人在海神廟中等候。

不多時,兩朵白雲自南海飄來,其上站著十七八位美貌仙子;

仔細一瞧,大半都算是熟悉面孔。

要麼是在海神大典時見過,要麼是在土洞中碰過面。

最前一仙子身著紅裙、頭戴鳳冠,卻是多寶道人鍾愛的弟子——火靈聖母。

在火靈聖母身旁,便是身形稍矮的金光聖母;

金光聖母此刻正是神不守舍、失魂落魄,那張俏臉上滿是憔悴,那身金絲做就的短裙,此刻都少了幾分光澤。

李長壽主動駕雲外出迎接,遠遠地行禮做了個道揖。

那火靈聖母微微皺眉,掃了眼安水城各處屋頂街頭站著眺望她們的凡人,低聲道:

“師叔,咱們去您廟中一敘吧。”

“善。”

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這群仙子入了海神廟中。

於是,坊間流傳的‘海神韻事’,迅速增加了數十個版本……

此刻李長壽還沒空對海神廟進行第六次改革,凡人們自是不知海神已換成了龍王爺;不過這般,也並不影響李長壽收香火功德。

到了內堂,賓主入座,滿堂鶯鶯燕燕,各處流光溢彩。

李長壽也不寒暄,正色道:

“各位仙子自金鰲島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當下,眾仙子都是欲言又止,金靈聖母更是低頭不言。

“師叔,”火靈聖母輕吟一二,又對李長壽露出稍顯勉強的微笑,“此次來尋,是有一事相求……”

“讓我來說吧,”金光聖母在旁主動開口,嗓音帶著幾分柔弱。

她抬起頭來,美目中流轉著些許忐忑,低聲道:“公明師兄此前……可是來過您這?”

李長壽:……

上次東海之濱與雲霄仙子相會過後,在截教之中,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好像提升了許多。

雖然沒什麼用處……

而且並不想有更多因果。

“自是來過的,”李長壽含笑答道,“公明老哥看起來頗多煩惱,為了讓老哥散散心,我還邀他去了天庭蟠桃宴上。”

金光聖母不由又問:“他可是煩惱的緊?”

李長壽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此時也不敢新增主觀感受,只能客觀反應。

他道:“也不算太緊……

可以說,有一點‘不知此身當何處’的迷惘,也有幾分‘世間何物最蹉跎’的煩心。”

金光聖母聞言輕輕一嘆,目中帶著幾分酸澀,低聲喃喃道:

“我當真該死,為公明師兄添了煩惱。

早知如此,我也不必開口說那些話,也不該苦苦糾纏。”

周遭頓時有幾名仙子出聲安慰,讓金光聖母莫要自責,說不得只是公明師兄抹不開麵皮。

李長壽:……

還真不是。

趙大爺是不喜歡您這類小圓臉可愛系萌萌噠的風格啊!

看著金光聖母,在周圍那些仙子打氣聲中,一點點又燃燒起了‘鬥志’,李長壽心底也是有些無奈。

這種事,最怕旁人寬慰,長痛不如短痛。

不過李長壽並非截教仙人,在這件事上也不敢多嘴,只是在旁靜靜聽著……

姻緣大因果,當年教訓靈娥的話語猶在耳旁,他自不會牽扯其內。

待金光聖母振奮起精神,目中再次有了光芒綻放,她低聲問:

“長庚師兄……

我心確實亂了,也不知該如何自處,您與公明師兄最是熟絡,可否,可否幫我看看,這信中所寫,到底是哪般意思。”

金光聖母將那封書信用仙力遞來。

李長壽卻咳了聲,道:“其實,這封信公明老哥寫時,我就在一旁。

此事說來也話長,當時公明老哥對我言說了發生何事,苦惱無法對你開口。

我這才提議,讓他將自己想說又說不出的話寫作一封書信……”

金光聖母不由一怔,喃喃道:“這般說來,他確實是煩我的。”

“怎麼可能!”

火靈聖母站起身來,一把將那書信奪過,快步走到李長壽麵前,將書信開啟。

“師叔您仔細看看!”

李長壽於是仔細看了一遍,心底滿是疑惑。

這表達的難道還有什麼問題嗎?

字裡行間都在婉拒,就差把話直接挑明……

但,火靈聖母纖手一指:“師叔您從第三行開始,將這書信每一行的首字連起來一讀,便知其意。”

李長壽定睛凝神,喃喃:“金、妹、莫、急、吾、心、久、已……這?”

這也未免太過強詞奪理……

若真是藏頭詩,為什麼不從第一行就開始藏頭?

然而,李長壽正要開口反駁,周遭眾仙子頓時站起身來,一個個注視著李長壽。

而一旁金光聖母輕抿著小嘴,目中帶著幾分希冀……

就聽一縷傳聲入耳,卻是火靈聖母在旁言說。

火靈道:

“師叔,我們都知公明師叔何意,但金光師叔苦情久矣,我等實不願看師叔這般黯然神傷。

哪怕公明師叔能與金光師叔相處半日,也算全了金光師叔多年的夢境。

我等對您的謀略才智素來欽佩,這次也是暗中相商,將金光師叔哄來您這。

還請師叔出手,助她一助,一應因果,我等來擔。

若師叔覺得不妥,也請不要直接點破,給師叔一些念頭,讓她慢慢忘卻也是好的。”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身旁站著的高挑倩影。

火靈聖母眼底帶著幾分哀求,李長壽沉吟幾聲,嘆道:

“這我也有些糊塗了,趙老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金光聖母那雙眸子頓時充滿光亮。

火靈聖母不由鬆了口氣,但李長壽的一縷傳聲,已是傳了回來……

“先立誓,我稍後會給你三隻錦囊,讓你相助金光。

但此事不可洩露半點,也與我無半點關聯,一應舉措都是你與各位仙子相商的結果。”

火靈聖母不由嘴角抽搐了下。

自己師叔師叔的喊了這麼久,怎得全無作用……

這雲霄師叔的準道侶,性子當真有些麻煩。

……

與此同時,度仙門度仙殿中。

少年李靖跪坐在蒲團上,低頭不敢亂看,不少長老坐在左右兩側,依然在讚歎著這少年之氣運。

紫氣東來,大氣運加身!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掌門季無憂剛剛也測了下自身氣運,發現堂堂金仙境,也不過只是淺紅……讓門內各位長老直觀感受到了,這少年的‘珍稀度’。

但這同樣說明,氣運與自身修為並沒有直接關聯。

偏殿中,度厄真人坐在椅中,季無憂在旁站著。

此時度厄真人已是決定收李靖為徒,但因李靖資質不強,故只是收為記名弟子。

但當度厄真人說,想將李靖帶去西崑崙修行時,季無憂卻沉吟幾聲,道:

“師父,不如將李靖留在度仙門修行。”

“哦?”

度厄真人奇道,“你莫非覺得,為師親自調教,還不如他在門內?”

季無憂沉聲道:“師父有所不知,若他氣運較高,在門內或許機緣更多。

師父,時代變了。

咱們度仙門中,有了一位厲害人物。”

度厄真人不由更疑惑,“哪般厲害人物?”

“此事,師父千萬不要外傳,”季無憂湊向前去,低聲嘀咕幾句。

“啊?”

度厄真人站起身來,瞪著一雙老眼,又壓低嗓音喝問:“你可莫要誆騙了老道我!”

“弟子如何敢騙您?那是異象連連、機緣不斷……”

季無憂正色道:“師父,您千萬別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放心,”度厄真人動心很快恢復平靜,笑道,“為師還能失了這般分寸?

來,詳細說說,這位……這位賢侄,都有什麼異象。”

季無憂點點頭,開始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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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時,沒有人在意這個訊息的出處……

“道友聽說沒,人教玄都大法師有後了!

咱們外出走動可要小心些,莫要衝撞了這般跟腳的大人物。”

漸漸的,它成為了五部洲的大事……

“道友,人教玄都大法師知道嗎?

對對,道門大弟子!他不知何時有了子嗣,據說,那子嗣是大法師與遠古神魔冰天女結合後的血統!生有三頭八臂,能御使風火雷電!修行境界一日千里,據說千年就能修成大羅!”

最終,它演變成了幾乎以假亂真的程度……

“師叔您閉關出來了?

大家都在聊什麼……

師叔您不知道,咱們道門大師兄玄都大法師,修行陰陽大道時,往太極圖上一坐,天地交感……

生孩子啦!”

……

“掌門!掌門!咱們人教有喜事了!”

開山大典後又過一個半月,度仙門各峰漸漸安靜了下來,總數一千二百名新弟子分佈在數十個峰頭,開始了為期兩百年的修行……

因門內來了個氣運深厚的少年,被開山祖師度厄真人直接收為記名弟子,加入破天峰一脈修行,各峰也是起了比較之心,想看這次的首席弟子花落誰峰。

且說,度仙門掌門季無憂,這一個半月也並未閉關,在暗中忙碌了數十個日夜。

今日總算得了閒,季無憂站在度仙殿偏殿的窗臺前,眺望著其外雲海,目中自在安然,口中也感慨一聲:

“長壽說的不錯啊。”

身為掌門,在新弟子入門時,最需做的一件事,便是去清查這些弟子的跟腳、資質。

重點找尋是否有外魔奪舍、內魔潛藏、惡靈轉世等情形。

如此,確實覺得安分踏實了不少。

‘大法師的血脈,果然不同尋常。’

心底正如此念著,忽聽度仙殿外,一名長老急匆匆飛掠而來,喊著‘人教有喜事了’;

季無憂有些不明所以,負手去了主殿,迎到了那長老。

“拜見掌門!”

“溫長老,做長老就要有長老的樣子,你這慌慌張張地做什麼?”

季無憂淡定問道,“慢慢說來,咱們人教有何喜事了?”

“掌門,大喜事啊!”

這長老挽起寬袖,瞪著雙眼,喜道:“此前幾位執事外出都聽到了一則訊息,我放心不下,便去外面打探了一圈。

掌門您猜怎麼著?”

季無憂眉頭一皺,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怎麼?”

“大法師有後了!

咱們人教大法師有後了!

據說是咱們人教鎮教之寶先天太極圖與大法師交感,大法師生了個女兒!現在就在洪荒中歷練修行吶!”

“大!噗——”

季無憂雙眼一瞪,忽得氣息逆衝,張口噴出一口血霧。

堂堂金仙大佬,此時身形搖搖晃晃,竟差點癱倒下去。

這溫長老愣了下,連忙向前攙扶住季無憂;

季無憂反手握住這長老的胳膊,一陣頭腦發昏,耳旁嗡嗡嗡響個不停。

“掌門!掌門您怎麼了這是!”

“沒,沒事,”季無憂咬牙道了句,“這件事……都傳開了?”

“確實都傳開了,而且聽說,逍遙仙宗那邊都已經放出訊息,要邀大法師的後人去仙宗修行,給太上長老待遇,傾全宗之力護衛。”

“哼!這時候倒是蹦的歡快!”

季無憂緊緊皺眉,禁不住嘆了口氣,已是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

自家師父,當真……

坑啊。

此事若是惹惱了大法師,他們度仙門還要不要了?他跟師父又如何能擔得起大法師的雷霆怒火。

當下,季無憂瞪著這長老,嚴令門內不得胡亂傳這般謠言。

“太極圖乃是先天至寶,為咱們教主聖人老爺鎮壓人教氣運,這一聽便是旁人編造中傷咱們人教大法師清譽的話語。

讓各位長老商議一下,擬個章程,對外宣揚大法師修行至今,根本就沒有過任何道侶!

那是實打實的純陽之身!”

“這……遵掌門令!”

當下,這長老細細體會,也覺得自家掌門所說不錯,低頭匆匆趕去百凡殿。

季無憂擦了擦嘴邊鮮血,面色更蒼白了些,幽幽嘆了口氣。

這就是師父您老人家的守口如瓶?

您這瓶,縫也太多了!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季無憂駕雲朝著小瓊峰而去,此時只能去找李長壽商議,看能否透過李長壽,平息大法師的怒火……

掌門動身趕來小瓊峰時,李長壽正傳授靈娥老版紙道人的製作之法,把靈娥看的雙眼發花,連說太難。

李長壽仙識發現掌門趕往此地,手一翻,將玉符和紙人收起,對靈娥道了句:

“去備些茶水,掌門過來,可能有事要談。”

“哦,”靈娥眨眨眼,乖巧地答應了一聲。

今時不同往日,她的仙識也捕捉到了掌門的身影,此刻更是覺得,師兄此前所說,八成都是真的。

那雲霄仙子的事,估計也是……

嚶,壓力二次大增。

且說季無憂到了湖邊,李長壽連忙外出相迎,對著掌門做了個道揖,口稱:

“弟子拜見掌門!”

“哎,”季無憂勉強笑了笑,在周圍佈置了一層結界,這才開口道:“莫說拜見了,真要算起來,你我算是同輩。”

李長壽不由眨眨眼。

掌門這是,知道了什麼?

不過,假如掌門搞清楚了自己在山門之外活躍的身份,知曉了在天庭老君現身為他撐腰之事,那……

掌門作為聖人老爺記名弟子的記名弟子,他李長壽也應該比掌門……高一輩才對。

為何是同輩?

李長壽迅速捕捉到了‘差異點’,心底立刻細細分析,表面卻是毫無異樣。

“掌門請入內歇息。”

“嗯,”季無憂正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點頭答應一聲,與李長壽一同去了草屋之中。

掌門入座,李長壽在旁執弟子之禮站著,又被季無憂勸了兩句,這才勉強坐在一旁。

恰此時,靈娥端茶進來,對掌門行禮、奉上茶茗,剛要轉身離開,又被李長壽開口喊住。

“師妹,一同在此聽掌門訓話吧。”

“是,師兄。”

靈娥乖巧地站在一旁。

季無憂也並未多管,畢竟看靈娥渡劫時的那般陣仗,也知道了靈娥的身份。

大法師自家人!

“長壽,”季無憂道,“你……嗯……”

李長壽拱手笑道:“掌門,您有話直說就好。”

靈娥輕蹙蛾眉,心底暗道一句,莫非是她跟師兄準備偷天換日挪走小瓊峰之事,被掌門知道啦?

季無憂畢竟是一派掌門,修行多年,大風大浪都見過了無數,此時也知最該做什麼。

猶豫一二,季無憂又笑道:

“長壽啊,有些事,其實你不說,貧道也早已知曉。”

李長壽心底一咯噔,下意識開始思索,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

“掌門,這個……”

李長壽抿了抿嘴,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但目光依然頗為坦蕩。

他自始至終沒有做過危害度仙門與人教之事,自然行得正坐得端。

“並非弟子有意隱瞞,實在是有許多迫不得已之處。”

“懂,貧道都懂,”季無憂笑呵呵地應了句,蒼白的面容上多了一二血色,“有時有些事,確實不好說出口。

貧道也能理解,你有自己的苦衷。

唉,這世上的生靈,庸庸碌碌、不知何為道者也好,奔波勞苦、追尋自身之道者也罷,誰還能沒個難以開口的話語?”

李長壽不由有些感動,掌門簡直……

太暖了。

虛假的暖男,就像是元青那樣,糾纏著有毒師妹,只不過是饞有毒師妹的身子。

真實的暖男,當真便是掌門這般,體恤門內弟子,明事理、知艱難,還會寬慰、鼓勵門內弟子!

李長壽起身做了個道揖,讚歎道:“多謝掌門體諒!”

季無憂尷尬一笑,又咳了幾次,低聲道:“你最近,可有聽聞外面坊鎮上,傳的風言風語?”

“最近弟子一直忙於一些事務,”李長壽笑道,“雖大勢已定,但依然有一些餘韻,並未有機會聽坊鎮傳了什麼。”

季無憂心底冒出一個問號,怎麼感覺自己聽不太懂長壽所說。

雖如此,可季無憂還是把話接了下去:

“此事也是怪貧道,師父當日來收徒李靖時,貧道一時心熱,將此事說給了師父。

但貧道也並未告訴師父具體是誰,只是說了你的存在。”

李長壽不由眉頭一皺。

自己是天庭水神的事,度厄真人也知道了?

這事怎麼還要往外傳呢?

不過考慮到度厄真人和掌門是師徒,如父子一般,此事不瞞著對方也是情理之中。

李長壽心底輕嘆,小瓊峰流浪計劃當真迫在眉睫了!

一旁的靈娥眉頭越皺越深。

為什麼,感覺師兄和掌門談的雖然熱切,但兩人說的……好像不是一件事。

李長壽嘆道:“掌門,這般事其實沒什麼好說的,我只是運道好了些,一路頗多曲折。”

“你能這般想也不錯,”季無憂笑道,“咱們誰都決定不了自己的出身,跟腳高也好,低也好,都是大道之上努力前行的生靈。”

跟腳?

李長壽心底疑惑加重。

一旁的靈娥突然開口問:

“掌門,您剛才所說風言風語,具體是何事呢?”

季無憂面色頓時有些尷尬,低頭咳了兩聲,嘆道:“長壽,是貧道在家師那裡多言,說出了大法師有子嗣在咱們度仙門修行。

而後家師應當是不知在哪喝醉了,把‘大法師有子嗣’之事對外說了出去。

現在各處傳的已是不成樣子……

不過你放心,貧道絕對未曾提及,你是大法師子嗣!”

一旁靈娥禁不住抬手扶額。

李長壽瞪著眼,霎時間忘記呼吸,坐在那看著面前這位空虛掌門,腦子裡像是進了一百個文淨道人,一陣亂嗡。

揚了吧……直接揚了吧……

大法師的謠都敢造!還把他拉下水了!

外面流傳中傷大法師純陽之名的謠言,出處竟然是度厄真人!

虧他一直覺得,這是西方教搞出來的齷齪伎倆,正想著抽空編一段西方童話反擊回去!

一時間,李長壽心底翻江倒海,道心震顫莫名。

他禁不住問道:“掌門,您如何推算出來,我會是大法師的子嗣?”

季無憂笑道:“這點眼力,貧道還是有的。”

李長壽仔細斟酌了下,在懷中拿出一隻玉符,遞給了掌門,低聲道:

“掌門請看此物,一切自有答案。

掌門此前說的這話,千萬不要再對任何人提及。

輕者引火燒身,重則會壞掉咱們人教的諸多算計。”

季無憂低頭看去,不由精神一震,一瞬像是明白了什麼,目中竟露出幾分駭然,道心幾欲失控。

這道韻!

這字跡!

玄都,小法師!

“長壽,你!”

“掌門勿怪,”李長壽麵露正色,“此事切莫對外人提及,若是掌門信得過弟子,還請立下大道誓言,用以約束警示自身。”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一隻玉壺,推到了季無憂面前。

李長壽道:“此內的這枚九轉金丹,算是請掌門封口不言的謝禮。”

季無憂猛吸了口涼氣,這一瞬突然明白了前因後果,解釋清楚了此前所不明之處。

眼前這個小弟子,遠非大法師子嗣這般簡單!

玄都小法師,莫非已是聖人弟子,只不過秘而不宣?

是了,長壽怕不是人教某個原本並未出世的高人投胎轉世重新修行,此間怕是有大算計在!

今日自己被牽扯其中,這大道誓言看似是約束他季無憂,實際上,也是長壽在護他性命!

“唉!”

季無憂滿是懊惱地嘆了口氣,“怎的就!

罷了,貧道這就立誓,還請長壽勿怪,勿怪。”

“掌門,祖師那邊,也請您儘量保密,”李長壽不放心地叮囑著,“若度厄祖師誤會了……”

季無憂忙道:“莫要這般稱呼,稱真人就是!”

“好,真人那邊若是誤會了,便讓真人誤會著,您定要提醒真人,萬不可再多提此事。”

“善。”

……

天道之威來了又去,掌門駕雲回了破天峰。

“呼——”

李長壽長長地鬆了口氣,身體陷在圈椅中,想吐槽,張嘴無言,只能抬手揉揉眉頭。

人教粗話。

怪不得掌門此前一直那麼好說話,原來是‘那一夜’,就已想歪了。

還大法師的骨血!

掌門平日裡是不是躲在度仙殿角落的小黑屋裡,一邊咳血一邊看那些狗血故事集?!

就聽一聲輕笑,兩隻有些冰冰涼涼的柔荑摁在李長壽肩上,輕輕地揉捏著。

“師兄,此事該如何處置?”

“哪件事?”

“便是有人瘋傳大法師謠言之事,”靈娥小聲道了句。

“沒辦法管,”李長壽搖搖頭,“大法師身份特殊,既是人教唯一弟子,又是聖人老爺之下有數的高手。

有關大法師的這般話題,最能引起生靈的窺私之慾。

哪怕是讓人教六仙宗集體站出來闢謠,也只會被人說是欲蓋擬彰。

且,最初傳這般謠言者,或許會懼怕大法師追究,但此時這般說的越來越多,這些人越是肆無忌憚。”

靈娥頓時若有所思狀。

李長壽嘆了口氣:“這般荒唐事,最是讓人費心力。”

“師兄,那咱們便什麼都不做嗎?”

“大法師生性灑脫,道境極其高深,又虛懷若谷,深得咱們太清聖人老爺真傳,更是為兄一直學習、追趕的榜樣。”

李長壽正色道:“想來,大法師也不會為這點小事就大動肝火,這件事過上幾個月,自會無事。”

靈娥剛要答話,卻聽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空氣中蕩起輕輕波痕,一道不算偉岸的身影邁步而出。

“你這傢伙,最近靈覺越發敏銳了,何時知道的我在此地?

這般說的天花亂墜,我都差點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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