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不,你不快樂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9,753·2026/3/26

幽冥地府,酆都城東,一線天雄關側旁的山頂。 這裡,是兩位勾魂元帥當差摸魚時的秘密花園,是他們兩巫從上古而來,兄弟情不斷昇華的見證地。 沒有變質的那種。 淺風吹拂過馬面那柔軟的鬃毛,灰雲路過了牛頭那黑寶石般的牛眼,這倆貨正枕著胳膊躺在懸崖頂部,心裡,也沒什麼多餘的煩心事。 不用帶隊外出抬棺的日子,就是如此的無趣、悠閒,且…… 寂寞。 “馬,最近這洪荒是怎麼了? 這十多年,地府天天震啊震的,哞。” “大巫祭說,不是要有大劫了嗎?咴兒。” “提前招點人吧,說不定啥時候大劫爆發,咱們這裡又忙不過來了。” 馬面嗤的一笑:“找誰?勾魂使者不是那麼好做的,要嚇得住那些凡人魂魄才行。” “唉,水神如果能給咱們出出主意就好了…… 聽說水神受傷了,也不知好沒好。” 牛頭言說中,突然眨了下眼,扶著頭套爬了起來。 “怎麼現在才想到!快!咱們搞點地府特產,去看望水神大人啊!” 馬面淡定地搖搖頭:“水神是那麼好見的嗎? 那可是天庭權神,人教聖人老爺的弟子,聽說玉帝陛下一怒為水神,差點就把妖族直接剿了……” “那可不一定,”牛頭嘿嘿一笑,“咱們用地府的名義去探望,水神他老人家怎麼也會見咱們吧?天庭也不能阻攔咱們吧? 你想想,在水神受傷最需要慰藉的時候,咱們選五百、不,五十姿色出眾的女怨魂! 水神萬一,找到一點以前沒有的快樂,嘿嘿嘿嘿! 以後咱倆能不是這個嗎?” 牛頭豎著大拇指晃了晃,一旁馬面頓時滿臉嫌棄。 突然間…… “兩位元帥,別來無恙。” 這溫潤的嗓音,這般熟悉的氣息、這般刻入骨髓的味道! 牛頭和馬面的頭套齊齊抖了抖,站起身看向遠處天邊,看到了那駕雲而來的青年道者…… 度仙門弟子李長壽。 牛頭馬面對視一眼,眼神瘋狂交流。 李長壽見狀有些無奈地一笑,遠遠傳聲道: “我方才並未聽到什麼,兩位最近可是缺了調料?” 牛頭馬面聞言不由大喜,起身跳下懸崖,招呼下方那些‘蔫蔫兒’的陰差打起精神,打起鑼、敲起鼓,豎起了塵封已久的招牌。 地府歡迎你,陰陽一家人! 李長壽:…… 太乙真人感覺有被冒犯到。 在李長壽的袖口,一顆小腦袋探了出來,卻是化作了三寸大小的靈娥,雲鬢羅裙伴俏臉,小手扒著師兄的衣袖邊緣,好奇地打量著各處。 師兄說,帶自己來個好地方,這裡是…… 靈娥突然一驚! “師兄,這裡不是地府嗎?師父難道真的!?” “嗯……” 李長壽抬手揣著袖子,手指把靈娥溫柔地摁了回去。 “老實點,師父被決定提前轉世。 這裡面發生的事比較複雜,咱們也只能來這裡看師父這一次。” 靈娥不由怔了。 但聽師兄話語說的輕淡,一時間並未有太多情緒上湧…… 畢竟,從幾年前靈娥就預感到事情不對,做了許多心理建設。 只是沒想到,師父真的轉世了,既然師父決定轉世,那做弟子的也只有祝……等會兒! 被轉世? 小小靈娥額頭掛滿黑線。 那還不是被殺了! 她還沒來得及問詢師兄,就聽外面傳來了對話聲,又在李長壽袖中踮著腳向外看了眼,瞧見了牛頭馬面和地府‘迎客’陰差大隊…… 一番寒暄客套,李長壽拿了兩罐調料,並拿出了一隻玉符,說自己是奉水神之命前來求見后土娘娘。 牛頭馬面不敢大意,拿著玉符看了一眼,牛頭招來專門接待貴客的牛車,帶李長壽慢慢悠悠逛去酆都城。 馬面則是撒丫子狂奔,先一步請示閻君大人。 十二年前北洲一戰,李長壽的真實容貌雖然暴露了,但當場生靈要麼被抹殺,要麼就是趙大爺這種自己人,此時自己還可以繼續演演戲。 能多點保障,就多點保障嘛。 之所以帶靈娥前來地府,李長壽也是有幾分底氣。 畢竟,在聖人們都已知曉,太清聖人親自現身護持,他身上的保險又多了那麼億點點。 再有,現在李長壽元神外圍漂浮著玄黃寶塔,袖子中揣著乾坤尺,懷中貼著裡離地焰光旗,隨時還能請部分太極圖威能前來支援…… 穩妥一點的說法,此刻是他過去五百年、向前五百年,最有安全感的時刻! 此時李長壽心底也是無比熱鬧,塔爺醉醺醺說著跟金斗妹妹近距離接觸的十二年,離地焰光旗阿姨表示無語,乾坤尺老哥暗戳戳地冷冷一笑。 就跟他沒在那一樣! 當然,這話……乾坤尺也是不敢說的。 哪裡還能沒個排位了? 值得一提的是,太極圖也開始有靈念傳來,參與它們的話題。 顯然經過了塔爺說的考驗,太清老爺已經徹底認可了他這個聖人弟子,太極圖也不再將他當做外人…… 趁著不用把人教至寶還回去,李長壽離了三仙島,就決定帶靈娥過來祭奠下師父。 都是煉氣士,其實都應將生死看的淡一些,不然也無法忍受漫長歲月的寂寞…… 普通仙人掃墓:找到個墳頭,對著墳頭做個道揖,上點香、放點瓜果,念幾句悼詞。 天庭權臣掃墓:直接追到地府六道輪迴盤,還是要進去的那種。 沒有什麼波折,李長壽就到了六道輪迴盤的側旁,被一束光納入其中…… 這次,后土娘娘並未露面,將李長壽放在了一處緩坡上。 緩坡之外有一處小小的水潭,幾隻金色的光球在其中沉沉浮浮,齊源老道的魂魄就在其中。 李長壽目中流露出少許安然,在袖中把靈娥捧了出來。 一縷縷仙光繚繞,靈娥身形不斷旋轉,恢復成了正常大小,而後…… 小嘴一扁、眼圈一紅,大眼水波盪漾,注視著師父的魂魄,捂著口鼻就喊: “師父,你死的好慘啊!” 李長壽:…… 這又沒魂飛魄散。 站在水潭邊緣,李長壽注視了一陣師父的魂魄,又看向了遠處的天邊,心情比此前少了幾分堵悶。 靈娥在旁忙碌了起來。 也不知她為何會提前備著,但總歸是備好了黃紙、香案、祭品、瓜果,在這裡擺個了小小的祭臺,套上了白色的披風,跪坐在那、為師父燒紙。 靈娥抽抽鼻子,小巧的鼻尖都哭的腫了,小聲呢喃: “師父呀,你路上好好的……” 李長壽糾正道:“這已經是到了路的終點,也重新再來了。” 靈娥抽泣間嘀咕著:“那,師父。 你之前在的時候,弟子沒能盡多少孝,雖然是因為您一直在屋裡睡覺不出來。 師父,是您把弟子帶回山上,帶入仙道,弟子還沒能讓您享清福…… 師父我在這裡燒紙,你就在這裡藉著,也不用經地府大鬼小鬼的手,在地府多買點……不對,師父你在這裡也出不去。 師父你死的好慘。” “其實還好,”李長壽淡然道,“師父轉世身會比這一世精彩許多,要在這裡蘊養不知道幾百年,才能去轉世投胎。” 靈娥抬頭瞧了眼師兄,嘆了口氣,繼續低頭燒紙。 半個時辰後,靈娥眼圈紅紅地收拾起了拜祭套裝,被乾坤尺打在肩頭,頓時化作三寸高的小仙子,被師兄放入了袖口…… 這般,單純是為了讓她的身份不會暴露。 李長壽對著遠處做了個道揖,便被送出了六道輪迴盤。 他們師兄妹也得了一縷溫柔的傳聲: “想過來隨時都可。” 靈娥傳聲問:“師兄,這是后土娘娘在說話嗎?” “嗯,”李長壽應了聲,對著前方等候的牛頭馬面做了個道揖,笑著道:“麻煩二位了。” 牛頭笑道:“不麻煩,不麻煩,一家人,一家人!哞。” 馬面問:“水神大人的傷可好了?” “應是無礙了,很快就會回返天庭述職,”李長壽簡單解釋一句,就與牛頭馬面離了十八層地獄上空的輪迴仙島,朝來路而去。 回了小瓊峰,李長壽和靈娥又忙碌了一陣。 李長壽將師父的草屋收拾好,用仙力封禁,自此可千年不腐、萬年留存; 靈娥用自己在石板上反覆刻畫《穩字經》磨練出的技藝,為師父刻了個小石碑牌位,放在了草屋正中。 靈娥又在牌位前擦了擦眼淚,小聲問: “師兄,咱們該如何跟師祖說這個?” “直接說就好,”李長壽笑道,“你去告訴師祖一聲,我去百凡殿通知師門。 其實,靈娥……” “嗯?” 靈娥抬頭看著李長壽,眸子映著師兄嘴角那放鬆的笑意,禁不住輕抿著嘴角。 李長壽道:“對於咱們煉氣士來說,沒有魂飛魄散,就不算真的去了。 師父投胎轉世,雖然已不是咱們師父,但咱們也能知道,師父其實一直還是在的。 而且轉世之後,師父也不會再入濁仙道……” “師兄,”靈娥打斷李長壽的話語,嘴角露出少許笑意,“我都知道的。” “嗯,”李長壽抬手,下意識想揉揉她的腦袋,卻又有些晃神。 已經長這麼大了。 啞然失笑,李長壽道了句“我先去百凡殿”,轉身走去門前。 “師兄!” 靈娥一聲呼喚,李長壽還未來得及轉身,已是被靈娥從背後輕輕擁住; 這小小蒸汽之仙,今日卻是毫無面紅耳赤的跡象,捏著李長壽的道袍,額頭抵在師兄背上,小聲說: “還有我在。” “我沒事,你不要被此事影響到道心; 師父本就壽元有限,這天只是提前了些。” 李長壽拍了拍靈娥的柔荑,溫聲應了句,駕雲趕去百凡殿。 齊源身死,度仙門掌門決定為小瓊峰大操大辦一場白事,卻被李長壽攔下; 萬林筠長老提出,要收李長壽和靈娥去丹鼎峰,又被掌門季無憂趕緊否了。 若非萬長老長得太兇了些,季無憂差點當場就去摁住萬長老的嘴! 但總歸,師父在度仙門中存在感並不算太高,並未引起太大的關注。 江林兒把自己關在齊源草屋半個月,就含笑走了出來,對在外面陪著自己等了半個月的忘情上人說了句‘沒事’。 生死離別,情之大事,煉氣士也可從中感悟出諸多道理。 這些道理有用沒用暫且另說,人總歸是要往前看。 李長壽收拾好心情,開始逐步復工。 他先將各處紙道人一點點開啟,也去黑池峰與白澤喝喝酒、聊聊天,算計算計後事。 封神大劫,應該是在八九百年後了。 李長壽現在已是正式入了劫,但又並非是入了封神大劫。 他的劫非身死道消,也非入封神榜。 首先,他不會成為被封神的物件,此時應劫的三教為截教、闡教、西方教; 其次,他現在是天庭權臣,與未來那位楊戩的情況也是頗為不同。 此時尚未降生的二郎神楊戩,封神時雖有天庭神位,卻又是闡教弟子,為了替師擋災入的封神大劫,最後也順利肉身上天,神位晉升。 李長壽不必為人教入場,已將自己摘了出去。 但他當時為了殺陸壓,用均衡之道拉陸壓入劫,令陸壓被大劫所控,藉此抵消了陸壓的‘天道庇護’,自己也因此與封神大劫綁在了一起。 以劫攻劫,才可將陸壓直接斬殺自原地。 對此,李長壽並不後悔,再來一次還是會如此選擇。 李長壽自己入劫,應是要在大劫中完善自己的道,若是順利度過大劫,自己就可得無邊好處。 若是輸了…… 長生道果還是能保住的,但以後肯定只能是天道的工具人,容不得他半點掙紮了。 天道需要被均衡,其實也是天道默許,此間關係十分微妙,需耐心品味。 這十二年,李長壽在體悟均衡大道時,也將空明道心修補了回來。 因對空明道心進行了強化提升,李長壽又給這門神通重新命名——賢者時刻! 生動、形象,且富有內涵。 “明天迴天庭吧。” 星夜十分,李長壽仰頭看著天穹,心神放空,道法自然。 …… 與此同時,棋牌室中。 幾道人影悄悄聚在此地,將棋牌室周遭陣法開啟,又佈置了層層仙力結界。 靈娥、酒玖、有琴玄雅、酒雨詩、江林兒、熊伶俐,此時正聚在一處隱蔽的角落中,施展人教傳統技能——當面傳聲。 酒玖嘀咕道:“我覺得長壽現在挺正常的呀。 齊源師兄雖然不幸遇難,我們也很痛心,但長壽的道心不應該會被擊垮呀。” 靈娥捏著自己下巴,正色道:“不,他不是真正的快樂。” 有琴玄雅定聲道:“為了長壽師兄能走出陰影,我願意做任何事。” 江林兒納悶道:“長壽為什麼要有陰影?” “這個……” 酒玖小手一揮:“他不需要知道,開始商量怎麼辦吧,拯救長壽不開心計劃!” ------------ “師兄,師兄你過來嘛~ 肯定不是什麼壞事情,本師妹能坑師兄你嗎? 想坑也坑不到呀,對不對!” 夜幕沉沉,小瓊峰後山,被陣法籠罩的巨木林中。 靈娥拉著李長壽的胳膊,一路撒著嬌,拽著李長壽到了一片草地上。 周圍那些筆直的先天·普通·靈漿專供靈樹,就宛若支撐著黑夜的宏偉石柱,散發著某種久遠且蒼冥的氣息。 靈娥拽著師兄到了草地中央,剛想退開,又皺眉問: “師兄你現在,站在這的是……” “本體,”李長壽認真回答著,“畢竟你此前特意說了。” “那就好,”靈娥咬了下舌尖,輕笑著向後退了兩步、緩緩轉了個身。 她此時的動作輕柔流暢、長髮裙襬微微飄舞,伴著樹梢縫隙灑落的星光,就宛若林間最美的精靈。 一點點淺白色的柔光,自四面八方的草叢中亮起,卻是一些常見的發光靈蟲。 它們先是緩緩上升,又在林間草地各處飛舞,讓林地多了一片片微弱的光暈。 李長壽看著這一幕,目中流露出幾分安然。 靈娥站在一丈外,身子微微前傾,眸子映著星光,美的有些夢幻。 “師兄,好看嗎?” “嗯,”李長壽有些無奈地問著,“我當真無事,你是要做……” “不準說話!” 靈娥突然強勢了一波,挺胸抬頭一聲輕喝。 隨之,她又想起了自己被師兄欺負的往昔歲月,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可、可以嗎?” 李長壽點點頭,席地而坐。 來吧,看你這丫頭,還有旁邊那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靈娥又後退了幾步,林間走出兩個面容可愛但雙目無神的仙子,自是靈娥的紙道人; 撫琴、弄蕭、輕拍手鼓,小瓊峰上響起了悠揚的旋律。 拯救不開心計劃第一步:【音律】。 用音樂,撫平道心的傷痕; 用音樂,讓情緒得到舒緩; 用音樂,為接下來的計劃做鋪墊! 一曲作罷,李長壽眸中露出少許笑意…… 咚!咚咚! 彷彿一頭巨象在林間賓士,靈娥奏出的旋律,伴隨這腳步聲,也變得輕快了起來。 “呼哇!” 側旁傳來一聲吶喊,熊伶俐舉著兩隻‘長頸羊’幼崽,跳到李長壽麵前! 這尊丈六高、如山般的龐大身軀,跳起了熊寨中流傳已久的禱祝舞,口中還一陣嘿、嘿、嘿的呼喊…… 李長壽:??? 靈娥也是一陣撇嘴,但也不好說什麼。 因小瓊峰高階吃貨團在商議計劃時,各執己見、意見無法統一,故決定輪次上陣,看誰能把李長壽逗得開懷大笑。 帶著滿頭小朋友、咳,帶著滿頭問號,李長壽耐心看了一陣,終於等到熊伶俐擺了個結束造型。 兩隻被她夾在手臂下的靈獸幼崽,扭頭就是哇哇亂吐。 此刻,熊伶俐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期待,不斷給李長壽發出眼神暗示,似乎在期待李長壽點評。 李長壽皺眉問: “想家了?若想回熊寨看看,我明日安排你回家就是。” 想…… 熊伶俐雙腿一軟,差點就跪了,忙道: “不不不,表兄我在山上挺好的,我先、先回去了,不用為我操心,嘿,嘿嘿。” 言罷,熊伶俐抱著兩隻如玩偶一般的靈獸幼崽,垂頭喪氣、失意的退場。 看著熊伶俐的背影,李長壽恍然明白,她們應是想讓自己開心些…… 靈娥低眉俯首,樂聲恢復成了原本的悠揚。 “嗯咳!” 林間傳來輕咳聲,卻見江林兒揹著手邁步而來,抬手對著李長壽身前草地一點,放下了一方矮桌,擺了兩壇仙酒。 李長壽剛要起身行禮,就被江林兒按了回去。 “師……” “不用說,我都懂,有啥大不了的?” 江林兒隨手戳開酒罈上的封紙,拿了兩隻大海碗,一條玉臂縮回袖中,又在衣領前探出,將衣袖系在胸前。 一股洪荒好漢的氣息撲面而來。 舉起酒罈,江林兒低喝一聲:“都在酒裡了!是兄弟就給我幹了!” 言罷仰頭猛灌。 這樣喝酒是一種小技巧,看似豪飲,實際上大半酒水都撒了出去。 李長壽一嘆,知道江林兒心裡應該是挺壓抑的,畢竟皖江雨師伯與自家師父齊源,都是江林兒一手帶大的,結果…… 李長壽拿起酒罈,酒水入喉就是一陣皺眉,口味遠不如他釀的。 別看他凡事求穩,其實也是個精緻的人教小弟子,尤其是近年在白澤前輩的薰陶下,已是對口味有了一定的追求。 一旁撫琴的靈娥嘴角輕輕抽搐,感覺此時的氛圍跟自己所想,略微有點不太一樣…… 片刻後。 噹! 空著的酒罈砸在了桌上,江林兒打了個嗝,看著面前這個,正對自己投來溫柔目光的徒孫。 這目光竟是如此溫暖,帶著少許歉疚,帶著幾分無奈,一瞬間,就將江林兒心底的那兩道傷疤劃開。 江林兒低頭噴了口酒,俯身在矮桌上,失聲痛哭: “我就是個失敗的天仙!” “師祖,都過去了,”李長壽溫聲勸著,“人要往前看,師父還有魂魄在……” 靈娥琴聲一亂,竟似有金戈鐵馬震震之聲; 不遠處蹲著的熊伶俐急忙跑了上來,扛起江林兒,對李長壽尷尬一笑,低頭狂奔離開。 作戰,二次失敗! 李長壽啞然失笑,剛要說別瞎折騰了,一旁又傳來了清脆的銅鈴聲…… 兩道倩影伴著樂聲款款而來,身著仙縷衣、手持輕紋扇,流蘇裙宛若水波晃盪。 但她們兩人那種帶著幾分彆扭、十分不自然的舞姿,當真讓李長壽差點笑出聲來。 且看左側,就是極少換上仙裙的酒玖! 她雖然還是那般罪惡滔天,但比平日裡多了三分仙氣、三分純淨,面容、氣質都成熟了不少,有了點仙子的風範。 再說右側,有琴玄雅此刻頗為迷人。 她本就是纖秀的身段,因此時的裝扮,多了幾分溫柔與嫵媚,偏偏她表情又有些僵硬,清美的面容總是時不時皺眉,認真回想著接下來的動作…… 可惜…… 如果只是這種水平,李長壽想抬手捂眼的衝動,明顯超過了開懷大笑的衝動。 但,酒玖和有琴玄雅尬舞了一陣,突然朝著左右退開,兩人各自欠身,保持的抖扇子的動作。 樂聲,開始有些詭……詭異? 一道黑影從林間閃來,在酒玖和有琴玄雅的扇子間衝出,側旁照來的兩束光打在了他身上! 此人頭戴藍色蓋頭、身著粉粉綠綠的仙裙,隨著樂聲開始搖擺身軀,口中唱起了有點盪漾的凡俗歌謠; 唱沒兩句,又把蓋頭一掀,露出了那濃妝豔抹地面容、兩隻麻花辮的髮型,以及那標誌性的…… 山羊鬍! “哎呀哥仔靚靚得妙,哥仔靚咯引動我思,我含情帶笑把眼角做介紹……” 噗! 李長壽抬手戳了下自己的雙眼,選擇了暫時性失明。 白先生你儒雅軍師的人設崩了啊! 但總歸,李長壽還是強忍著吐槽的衝動,讓他們把‘節目’演完,而後才黑著臉站起身來。 “都過來!” 側旁林間,幾人面面相覷,老老實實地走了出來,有點不敢向前直視。 李長壽嘆道:“各位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我確實已調整好了自身狀態。 還有,白先生!” 白澤連忙在自己臉上摸了一把,笑道:“這不是應靈娥相請,陪大家熱鬧熱鬧…… 貧道可是連麵皮都豁出去了。” 頓時,李長壽滿心吐槽卻開不了口。 有琴玄雅皺眉問:“師兄,你看到這些……不開心嗎?” “來,你坐我這,且看白先生。” 有琴玄雅依言湊了過去,抬頭看向白澤,白皙額頭頓時佈滿黑線。 酒玖和江林兒也湊了過來,前者頓時捧腹大笑; 後者酒勁還沒過,看看雄扮女裝的白澤、又看看自己,整個人頹然一嘆,扭頭抱著有琴玄雅再次痛哭,口裡還喃喃著‘竟然一樣、都一樣’。 李長壽長袖一掃,轉身施展遁法,敗退而去。 白澤也趕緊告辭,李長壽不在場,他可不敢跟小瓊峰上女眷多接觸…… 眺望著丹房的方向,靈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來,師兄是要逼她出大招了。 靈娥在袖中摸出了一枚玉符,嘴角露出少許‘冷笑’,對著玉符輕點了兩下,扭頭鑽入林中。 “姐姐在閉關嗎? 沒有嗎,那、那個,我在想怎麼才能讓師兄開心些…… 嗯,對,對,師父的事對師兄打擊挺大的。 我?我還好啦,我就是擔心師兄,我天天在山裡修行,師兄還要應對各種大事,萬一心態不穩被敵有機可趁,那就糟糕了……” 林間細語聲響了一陣,一直到側旁傳來了幾位女仙外加一名女半巫的大笑聲,靈娥這才收起玉符,得意的一笑。 …… 原本打算等天亮了迴天庭的李長壽,決定提前半個時辰動身。 真·道心陰影。 本體躲在小瓊峰中,李長壽閉上雙眼,心神開啟了天庭水神府中的紙道人;一隻紙人從側旁書架上飄出,化作了白髮白鬚的老道。 久違了。 李長壽仙識如流水般鋪展開來,看到了在修行的靈珠子,看到了在門前鎮守的大批天兵。 水神府中一切如常,天庭似乎也一切如常,但在凌霄寶殿之外,一道金色光柱緩緩盤旋,其上有一塊塊方格,顯示著天庭所缺神位。 待封神大劫起步,出現應劫之靈、其元神入封神榜,這金色的光柱就會多一個名字。 這將由玉帝決斷,是否需此生靈進入天庭,天道和道祖老爺給足了玉帝許可權。 李長壽見到這光柱後,心底就是一笑。 果然已有了許多變化。 如今的天庭,應該是比原本封神故事中的天庭強盛許多,以至於玉帝陛下多了不少話語權…… 從這個角度考慮,自己從前做的種種,都成為了改變封神大劫的小小波痕。 改變還是挺多的嘛。 李長壽端著拂塵,站起身來,故意放出一縷氣息,讓門外的眾天兵天將一愣。 木門拉開,道道視線投來,有天將面色激動,對著李長壽拱手行禮,大喊:“奉陛下之命,恭迎水神迴天!” 幾位天將抱拳行禮,眾天兵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恭迎水神迴天!” 李長壽含笑點頭,端著拂塵拱手還禮,笑道:“有勞各位在此鎮守,我這就要去凌霄寶殿中覲見陛下。” “水神可需我等護送?” “不用,不用,”李長壽笑著擺擺手,“放心就是。” 當下,水神府中異常熱鬧,修行的靈珠子也被驚醒,看到李長壽的身影后,也是長長鬆了口氣。 鎮守水神府的天兵天將目光都有些炙熱。 雖然只是隔了十多年,這在洪荒中、對於元仙真仙都不算多長的歲月,但對於這些天庭兵將而言,卻像是過了許久一般。 這種崇拜,並不只是對強者、對高手,而是一種微妙的認同感。 不少天兵湧來,卻不敢說話,只是看著李長壽,為水神留下了一條向外的路徑。 李長壽含笑駕雲,一路淡定地走過,取路凌霄寶殿。 剛飛不多久…… “老師!” 就聽側旁傳來呼喊聲,龍吉駕雲而來,見到李長壽後不由喜上眉梢,一陣雀躍。 “老師您傷好了嗎? 元神已經可以用化身了嗎? 東木公那天被抬回來的時候,真的把人嚇到半死……” “無礙了,”李長壽正色道,“此前與你佈置的那些功課,可都做了?” 龍吉腳下一個急剎雲,纖指點在自己眉心,嘀咕道:“誒?剛才好像看到了老師,幻覺吧,應該是幻覺,哎呀,還要去給母親送茶。” “去水神府中等我。” 李長壽定聲道了句,龍吉委委屈屈抽抽鼻子,灰溜溜地折向水神府。 趕去凌霄寶殿這一路,天庭眾仙神大半趕來相見,其中以敖乙、卞莊等天河水軍的將領們最為激動。 李長壽到了大殿門前,等了一陣的木公立刻對著李長壽行了個大禮,喊道: “多謝長庚救命之恩!” “木公且慢行禮,”李長壽連忙抬手虛扶,“你我同殿為臣,都是為陛下效命,焉有不救之理?” 木公有些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笑道:“陛下等候長庚多時,快進去吧。” 李長壽拱拱手,快步拾級而上,匆匆進了凌霄寶殿。 抬頭看一眼,正在那寶座上靜坐、審閱奏表的玉帝陛下,李長壽繼續快步疾走,到了高臺前,躬身做了個道揖。 “小神拜見玉帝陛下!” 這嗓音在大殿中不斷迴盪,卻並無回應。 殿外的東木公忍不住扭頭看了眼,卻發現整個大殿已被金光包裹,隔絕了外界探查…… 殿中,李長壽保持著躬身動作,略微抬頭偷偷瞄一眼玉帝陛下那淡定的表情,低頭再次高呼: “小神,拜見玉帝陛下!” “嗯,”玉帝這次給了個回應,白衣之上有淡淡金光飄過。 玉帝不開口,李長壽也不能直接抬起腰身,只能保持姿勢…… 什麼情況? 李長壽心念微微轉動,很快就有了對策,開口道一聲:“木華書院木青華,拜見玉帝陛下!” 啪! 玉帝把奏表拍在玉案上,咬牙罵道: “好啊!果然是你!李長庚,你可知罪!” 李長壽愁眉苦臉狀,嘆道:“小神,願去雷罰殿再次領罰!” 卻是暗中抬出了自己當初被王母雷罰之事。 “哼!” 玉帝輕哼一聲,站起身來,帶著少許得意,淡然道:“看在你也被逼無奈的份上,吾稍後再給你算這筆賬。 且說說吧,你在北洲跟妖族大能之戰,到底怎麼回事?” 李長壽忙道:“他們抓了木公,小神怕天庭陷入被動,就追了上去。” “就這?” “差不多……是這樣。” 玉帝走下高臺,在倒數第三的玉階處坐下,身體後仰,悠然道: “那為何太清師兄出手打了西方準提,聖母娘娘出手修補了一名濁仙的魂魄?又為何天道所示,天庭損了一位山神?” “唉,”李長壽嘆了口氣,“那山神,其實是將小神自小養大的師父。” 玉帝怔了下,頓時端坐了起身體,低聲道: “竟還有這般內情,長庚莫要介懷,吾只是心中有些好奇……這可……” “陛下,家師只是修成濁仙,而今也算提前轉世,還得了聖人娘娘給的好處,這已是天大的機緣。” 李長壽笑道:“陛下,小神有事稟告。” “長庚,來坐,”玉帝陛下拍拍身旁的玉階,“先稟告正事,再說說這次大劫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截教那邊會拒絕木公所請?” 李長壽答應一聲,坐在了最低的玉階上,將北洲一戰詳細稟告。 玉帝陛下是他在封神大劫中,必須團結、也必須互相信任的‘戰友’,李長壽此刻必須強化這段關係,故並未有半點隱瞞,甚至將自己療傷時安排的諸事,一併說給了玉帝。 然而,玉帝卻有些心不在焉,心底一陣思索…… 喪師之痛,何其悲哉! 嗯,還是找個由頭,罰長庚去太陰星上培養嫦娥們吧。 根據自己‘華日天時期’收集到的訊息,這是天庭中最讓男仙嚮往的職位,應該是有很大的快樂。 這三百嫦娥總教頭,準了。 ------------

幽冥地府,酆都城東,一線天雄關側旁的山頂。

這裡,是兩位勾魂元帥當差摸魚時的秘密花園,是他們兩巫從上古而來,兄弟情不斷昇華的見證地。

沒有變質的那種。

淺風吹拂過馬面那柔軟的鬃毛,灰雲路過了牛頭那黑寶石般的牛眼,這倆貨正枕著胳膊躺在懸崖頂部,心裡,也沒什麼多餘的煩心事。

不用帶隊外出抬棺的日子,就是如此的無趣、悠閒,且……

寂寞。

“馬,最近這洪荒是怎麼了?

這十多年,地府天天震啊震的,哞。”

“大巫祭說,不是要有大劫了嗎?咴兒。”

“提前招點人吧,說不定啥時候大劫爆發,咱們這裡又忙不過來了。”

馬面嗤的一笑:“找誰?勾魂使者不是那麼好做的,要嚇得住那些凡人魂魄才行。”

“唉,水神如果能給咱們出出主意就好了……

聽說水神受傷了,也不知好沒好。”

牛頭言說中,突然眨了下眼,扶著頭套爬了起來。

“怎麼現在才想到!快!咱們搞點地府特產,去看望水神大人啊!”

馬面淡定地搖搖頭:“水神是那麼好見的嗎?

那可是天庭權神,人教聖人老爺的弟子,聽說玉帝陛下一怒為水神,差點就把妖族直接剿了……”

“那可不一定,”牛頭嘿嘿一笑,“咱們用地府的名義去探望,水神他老人家怎麼也會見咱們吧?天庭也不能阻攔咱們吧?

你想想,在水神受傷最需要慰藉的時候,咱們選五百、不,五十姿色出眾的女怨魂!

水神萬一,找到一點以前沒有的快樂,嘿嘿嘿嘿!

以後咱倆能不是這個嗎?”

牛頭豎著大拇指晃了晃,一旁馬面頓時滿臉嫌棄。

突然間……

“兩位元帥,別來無恙。”

這溫潤的嗓音,這般熟悉的氣息、這般刻入骨髓的味道!

牛頭和馬面的頭套齊齊抖了抖,站起身看向遠處天邊,看到了那駕雲而來的青年道者……

度仙門弟子李長壽。

牛頭馬面對視一眼,眼神瘋狂交流。

李長壽見狀有些無奈地一笑,遠遠傳聲道:

“我方才並未聽到什麼,兩位最近可是缺了調料?”

牛頭馬面聞言不由大喜,起身跳下懸崖,招呼下方那些‘蔫蔫兒’的陰差打起精神,打起鑼、敲起鼓,豎起了塵封已久的招牌。

地府歡迎你,陰陽一家人!

李長壽:……

太乙真人感覺有被冒犯到。

在李長壽的袖口,一顆小腦袋探了出來,卻是化作了三寸大小的靈娥,雲鬢羅裙伴俏臉,小手扒著師兄的衣袖邊緣,好奇地打量著各處。

師兄說,帶自己來個好地方,這裡是……

靈娥突然一驚!

“師兄,這裡不是地府嗎?師父難道真的!?”

“嗯……”

李長壽抬手揣著袖子,手指把靈娥溫柔地摁了回去。

“老實點,師父被決定提前轉世。

這裡面發生的事比較複雜,咱們也只能來這裡看師父這一次。”

靈娥不由怔了。

但聽師兄話語說的輕淡,一時間並未有太多情緒上湧……

畢竟,從幾年前靈娥就預感到事情不對,做了許多心理建設。

只是沒想到,師父真的轉世了,既然師父決定轉世,那做弟子的也只有祝……等會兒!

被轉世?

小小靈娥額頭掛滿黑線。

那還不是被殺了!

她還沒來得及問詢師兄,就聽外面傳來了對話聲,又在李長壽袖中踮著腳向外看了眼,瞧見了牛頭馬面和地府‘迎客’陰差大隊……

一番寒暄客套,李長壽拿了兩罐調料,並拿出了一隻玉符,說自己是奉水神之命前來求見后土娘娘。

牛頭馬面不敢大意,拿著玉符看了一眼,牛頭招來專門接待貴客的牛車,帶李長壽慢慢悠悠逛去酆都城。

馬面則是撒丫子狂奔,先一步請示閻君大人。

十二年前北洲一戰,李長壽的真實容貌雖然暴露了,但當場生靈要麼被抹殺,要麼就是趙大爺這種自己人,此時自己還可以繼續演演戲。

能多點保障,就多點保障嘛。

之所以帶靈娥前來地府,李長壽也是有幾分底氣。

畢竟,在聖人們都已知曉,太清聖人親自現身護持,他身上的保險又多了那麼億點點。

再有,現在李長壽元神外圍漂浮著玄黃寶塔,袖子中揣著乾坤尺,懷中貼著裡離地焰光旗,隨時還能請部分太極圖威能前來支援……

穩妥一點的說法,此刻是他過去五百年、向前五百年,最有安全感的時刻!

此時李長壽心底也是無比熱鬧,塔爺醉醺醺說著跟金斗妹妹近距離接觸的十二年,離地焰光旗阿姨表示無語,乾坤尺老哥暗戳戳地冷冷一笑。

就跟他沒在那一樣!

當然,這話……乾坤尺也是不敢說的。

哪裡還能沒個排位了?

值得一提的是,太極圖也開始有靈念傳來,參與它們的話題。

顯然經過了塔爺說的考驗,太清老爺已經徹底認可了他這個聖人弟子,太極圖也不再將他當做外人……

趁著不用把人教至寶還回去,李長壽離了三仙島,就決定帶靈娥過來祭奠下師父。

都是煉氣士,其實都應將生死看的淡一些,不然也無法忍受漫長歲月的寂寞……

普通仙人掃墓:找到個墳頭,對著墳頭做個道揖,上點香、放點瓜果,念幾句悼詞。

天庭權臣掃墓:直接追到地府六道輪迴盤,還是要進去的那種。

沒有什麼波折,李長壽就到了六道輪迴盤的側旁,被一束光納入其中……

這次,后土娘娘並未露面,將李長壽放在了一處緩坡上。

緩坡之外有一處小小的水潭,幾隻金色的光球在其中沉沉浮浮,齊源老道的魂魄就在其中。

李長壽目中流露出少許安然,在袖中把靈娥捧了出來。

一縷縷仙光繚繞,靈娥身形不斷旋轉,恢復成了正常大小,而後……

小嘴一扁、眼圈一紅,大眼水波盪漾,注視著師父的魂魄,捂著口鼻就喊:

“師父,你死的好慘啊!”

李長壽:……

這又沒魂飛魄散。

站在水潭邊緣,李長壽注視了一陣師父的魂魄,又看向了遠處的天邊,心情比此前少了幾分堵悶。

靈娥在旁忙碌了起來。

也不知她為何會提前備著,但總歸是備好了黃紙、香案、祭品、瓜果,在這裡擺個了小小的祭臺,套上了白色的披風,跪坐在那、為師父燒紙。

靈娥抽抽鼻子,小巧的鼻尖都哭的腫了,小聲呢喃:

“師父呀,你路上好好的……”

李長壽糾正道:“這已經是到了路的終點,也重新再來了。”

靈娥抽泣間嘀咕著:“那,師父。

你之前在的時候,弟子沒能盡多少孝,雖然是因為您一直在屋裡睡覺不出來。

師父,是您把弟子帶回山上,帶入仙道,弟子還沒能讓您享清福……

師父我在這裡燒紙,你就在這裡藉著,也不用經地府大鬼小鬼的手,在地府多買點……不對,師父你在這裡也出不去。

師父你死的好慘。”

“其實還好,”李長壽淡然道,“師父轉世身會比這一世精彩許多,要在這裡蘊養不知道幾百年,才能去轉世投胎。”

靈娥抬頭瞧了眼師兄,嘆了口氣,繼續低頭燒紙。

半個時辰後,靈娥眼圈紅紅地收拾起了拜祭套裝,被乾坤尺打在肩頭,頓時化作三寸高的小仙子,被師兄放入了袖口……

這般,單純是為了讓她的身份不會暴露。

李長壽對著遠處做了個道揖,便被送出了六道輪迴盤。

他們師兄妹也得了一縷溫柔的傳聲:

“想過來隨時都可。”

靈娥傳聲問:“師兄,這是后土娘娘在說話嗎?”

“嗯,”李長壽應了聲,對著前方等候的牛頭馬面做了個道揖,笑著道:“麻煩二位了。”

牛頭笑道:“不麻煩,不麻煩,一家人,一家人!哞。”

馬面問:“水神大人的傷可好了?”

“應是無礙了,很快就會回返天庭述職,”李長壽簡單解釋一句,就與牛頭馬面離了十八層地獄上空的輪迴仙島,朝來路而去。

回了小瓊峰,李長壽和靈娥又忙碌了一陣。

李長壽將師父的草屋收拾好,用仙力封禁,自此可千年不腐、萬年留存;

靈娥用自己在石板上反覆刻畫《穩字經》磨練出的技藝,為師父刻了個小石碑牌位,放在了草屋正中。

靈娥又在牌位前擦了擦眼淚,小聲問:

“師兄,咱們該如何跟師祖說這個?”

“直接說就好,”李長壽笑道,“你去告訴師祖一聲,我去百凡殿通知師門。

其實,靈娥……”

“嗯?”

靈娥抬頭看著李長壽,眸子映著師兄嘴角那放鬆的笑意,禁不住輕抿著嘴角。

李長壽道:“對於咱們煉氣士來說,沒有魂飛魄散,就不算真的去了。

師父投胎轉世,雖然已不是咱們師父,但咱們也能知道,師父其實一直還是在的。

而且轉世之後,師父也不會再入濁仙道……”

“師兄,”靈娥打斷李長壽的話語,嘴角露出少許笑意,“我都知道的。”

“嗯,”李長壽抬手,下意識想揉揉她的腦袋,卻又有些晃神。

已經長這麼大了。

啞然失笑,李長壽道了句“我先去百凡殿”,轉身走去門前。

“師兄!”

靈娥一聲呼喚,李長壽還未來得及轉身,已是被靈娥從背後輕輕擁住;

這小小蒸汽之仙,今日卻是毫無面紅耳赤的跡象,捏著李長壽的道袍,額頭抵在師兄背上,小聲說:

“還有我在。”

“我沒事,你不要被此事影響到道心;

師父本就壽元有限,這天只是提前了些。”

李長壽拍了拍靈娥的柔荑,溫聲應了句,駕雲趕去百凡殿。

齊源身死,度仙門掌門決定為小瓊峰大操大辦一場白事,卻被李長壽攔下;

萬林筠長老提出,要收李長壽和靈娥去丹鼎峰,又被掌門季無憂趕緊否了。

若非萬長老長得太兇了些,季無憂差點當場就去摁住萬長老的嘴!

但總歸,師父在度仙門中存在感並不算太高,並未引起太大的關注。

江林兒把自己關在齊源草屋半個月,就含笑走了出來,對在外面陪著自己等了半個月的忘情上人說了句‘沒事’。

生死離別,情之大事,煉氣士也可從中感悟出諸多道理。

這些道理有用沒用暫且另說,人總歸是要往前看。

李長壽收拾好心情,開始逐步復工。

他先將各處紙道人一點點開啟,也去黑池峰與白澤喝喝酒、聊聊天,算計算計後事。

封神大劫,應該是在八九百年後了。

李長壽現在已是正式入了劫,但又並非是入了封神大劫。

他的劫非身死道消,也非入封神榜。

首先,他不會成為被封神的物件,此時應劫的三教為截教、闡教、西方教;

其次,他現在是天庭權臣,與未來那位楊戩的情況也是頗為不同。

此時尚未降生的二郎神楊戩,封神時雖有天庭神位,卻又是闡教弟子,為了替師擋災入的封神大劫,最後也順利肉身上天,神位晉升。

李長壽不必為人教入場,已將自己摘了出去。

但他當時為了殺陸壓,用均衡之道拉陸壓入劫,令陸壓被大劫所控,藉此抵消了陸壓的‘天道庇護’,自己也因此與封神大劫綁在了一起。

以劫攻劫,才可將陸壓直接斬殺自原地。

對此,李長壽並不後悔,再來一次還是會如此選擇。

李長壽自己入劫,應是要在大劫中完善自己的道,若是順利度過大劫,自己就可得無邊好處。

若是輸了……

長生道果還是能保住的,但以後肯定只能是天道的工具人,容不得他半點掙紮了。

天道需要被均衡,其實也是天道默許,此間關係十分微妙,需耐心品味。

這十二年,李長壽在體悟均衡大道時,也將空明道心修補了回來。

因對空明道心進行了強化提升,李長壽又給這門神通重新命名——賢者時刻!

生動、形象,且富有內涵。

“明天迴天庭吧。”

星夜十分,李長壽仰頭看著天穹,心神放空,道法自然。

……

與此同時,棋牌室中。

幾道人影悄悄聚在此地,將棋牌室周遭陣法開啟,又佈置了層層仙力結界。

靈娥、酒玖、有琴玄雅、酒雨詩、江林兒、熊伶俐,此時正聚在一處隱蔽的角落中,施展人教傳統技能——當面傳聲。

酒玖嘀咕道:“我覺得長壽現在挺正常的呀。

齊源師兄雖然不幸遇難,我們也很痛心,但長壽的道心不應該會被擊垮呀。”

靈娥捏著自己下巴,正色道:“不,他不是真正的快樂。”

有琴玄雅定聲道:“為了長壽師兄能走出陰影,我願意做任何事。”

江林兒納悶道:“長壽為什麼要有陰影?”

“這個……”

酒玖小手一揮:“他不需要知道,開始商量怎麼辦吧,拯救長壽不開心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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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師兄你過來嘛~

肯定不是什麼壞事情,本師妹能坑師兄你嗎?

想坑也坑不到呀,對不對!”

夜幕沉沉,小瓊峰後山,被陣法籠罩的巨木林中。

靈娥拉著李長壽的胳膊,一路撒著嬌,拽著李長壽到了一片草地上。

周圍那些筆直的先天·普通·靈漿專供靈樹,就宛若支撐著黑夜的宏偉石柱,散發著某種久遠且蒼冥的氣息。

靈娥拽著師兄到了草地中央,剛想退開,又皺眉問:

“師兄你現在,站在這的是……”

“本體,”李長壽認真回答著,“畢竟你此前特意說了。”

“那就好,”靈娥咬了下舌尖,輕笑著向後退了兩步、緩緩轉了個身。

她此時的動作輕柔流暢、長髮裙襬微微飄舞,伴著樹梢縫隙灑落的星光,就宛若林間最美的精靈。

一點點淺白色的柔光,自四面八方的草叢中亮起,卻是一些常見的發光靈蟲。

它們先是緩緩上升,又在林間草地各處飛舞,讓林地多了一片片微弱的光暈。

李長壽看著這一幕,目中流露出幾分安然。

靈娥站在一丈外,身子微微前傾,眸子映著星光,美的有些夢幻。

“師兄,好看嗎?”

“嗯,”李長壽有些無奈地問著,“我當真無事,你是要做……”

“不準說話!”

靈娥突然強勢了一波,挺胸抬頭一聲輕喝。

隨之,她又想起了自己被師兄欺負的往昔歲月,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可、可以嗎?”

李長壽點點頭,席地而坐。

來吧,看你這丫頭,還有旁邊那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靈娥又後退了幾步,林間走出兩個面容可愛但雙目無神的仙子,自是靈娥的紙道人;

撫琴、弄蕭、輕拍手鼓,小瓊峰上響起了悠揚的旋律。

拯救不開心計劃第一步:【音律】。

用音樂,撫平道心的傷痕;

用音樂,讓情緒得到舒緩;

用音樂,為接下來的計劃做鋪墊!

一曲作罷,李長壽眸中露出少許笑意……

咚!咚咚!

彷彿一頭巨象在林間賓士,靈娥奏出的旋律,伴隨這腳步聲,也變得輕快了起來。

“呼哇!”

側旁傳來一聲吶喊,熊伶俐舉著兩隻‘長頸羊’幼崽,跳到李長壽麵前!

這尊丈六高、如山般的龐大身軀,跳起了熊寨中流傳已久的禱祝舞,口中還一陣嘿、嘿、嘿的呼喊……

李長壽:???

靈娥也是一陣撇嘴,但也不好說什麼。

因小瓊峰高階吃貨團在商議計劃時,各執己見、意見無法統一,故決定輪次上陣,看誰能把李長壽逗得開懷大笑。

帶著滿頭小朋友、咳,帶著滿頭問號,李長壽耐心看了一陣,終於等到熊伶俐擺了個結束造型。

兩隻被她夾在手臂下的靈獸幼崽,扭頭就是哇哇亂吐。

此刻,熊伶俐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期待,不斷給李長壽發出眼神暗示,似乎在期待李長壽點評。

李長壽皺眉問:

“想家了?若想回熊寨看看,我明日安排你回家就是。”

想……

熊伶俐雙腿一軟,差點就跪了,忙道:

“不不不,表兄我在山上挺好的,我先、先回去了,不用為我操心,嘿,嘿嘿。”

言罷,熊伶俐抱著兩隻如玩偶一般的靈獸幼崽,垂頭喪氣、失意的退場。

看著熊伶俐的背影,李長壽恍然明白,她們應是想讓自己開心些……

靈娥低眉俯首,樂聲恢復成了原本的悠揚。

“嗯咳!”

林間傳來輕咳聲,卻見江林兒揹著手邁步而來,抬手對著李長壽身前草地一點,放下了一方矮桌,擺了兩壇仙酒。

李長壽剛要起身行禮,就被江林兒按了回去。

“師……”

“不用說,我都懂,有啥大不了的?”

江林兒隨手戳開酒罈上的封紙,拿了兩隻大海碗,一條玉臂縮回袖中,又在衣領前探出,將衣袖系在胸前。

一股洪荒好漢的氣息撲面而來。

舉起酒罈,江林兒低喝一聲:“都在酒裡了!是兄弟就給我幹了!”

言罷仰頭猛灌。

這樣喝酒是一種小技巧,看似豪飲,實際上大半酒水都撒了出去。

李長壽一嘆,知道江林兒心裡應該是挺壓抑的,畢竟皖江雨師伯與自家師父齊源,都是江林兒一手帶大的,結果……

李長壽拿起酒罈,酒水入喉就是一陣皺眉,口味遠不如他釀的。

別看他凡事求穩,其實也是個精緻的人教小弟子,尤其是近年在白澤前輩的薰陶下,已是對口味有了一定的追求。

一旁撫琴的靈娥嘴角輕輕抽搐,感覺此時的氛圍跟自己所想,略微有點不太一樣……

片刻後。

噹!

空著的酒罈砸在了桌上,江林兒打了個嗝,看著面前這個,正對自己投來溫柔目光的徒孫。

這目光竟是如此溫暖,帶著少許歉疚,帶著幾分無奈,一瞬間,就將江林兒心底的那兩道傷疤劃開。

江林兒低頭噴了口酒,俯身在矮桌上,失聲痛哭:

“我就是個失敗的天仙!”

“師祖,都過去了,”李長壽溫聲勸著,“人要往前看,師父還有魂魄在……”

靈娥琴聲一亂,竟似有金戈鐵馬震震之聲;

不遠處蹲著的熊伶俐急忙跑了上來,扛起江林兒,對李長壽尷尬一笑,低頭狂奔離開。

作戰,二次失敗!

李長壽啞然失笑,剛要說別瞎折騰了,一旁又傳來了清脆的銅鈴聲……

兩道倩影伴著樂聲款款而來,身著仙縷衣、手持輕紋扇,流蘇裙宛若水波晃盪。

但她們兩人那種帶著幾分彆扭、十分不自然的舞姿,當真讓李長壽差點笑出聲來。

且看左側,就是極少換上仙裙的酒玖!

她雖然還是那般罪惡滔天,但比平日裡多了三分仙氣、三分純淨,面容、氣質都成熟了不少,有了點仙子的風範。

再說右側,有琴玄雅此刻頗為迷人。

她本就是纖秀的身段,因此時的裝扮,多了幾分溫柔與嫵媚,偏偏她表情又有些僵硬,清美的面容總是時不時皺眉,認真回想著接下來的動作……

可惜……

如果只是這種水平,李長壽想抬手捂眼的衝動,明顯超過了開懷大笑的衝動。

但,酒玖和有琴玄雅尬舞了一陣,突然朝著左右退開,兩人各自欠身,保持的抖扇子的動作。

樂聲,開始有些詭……詭異?

一道黑影從林間閃來,在酒玖和有琴玄雅的扇子間衝出,側旁照來的兩束光打在了他身上!

此人頭戴藍色蓋頭、身著粉粉綠綠的仙裙,隨著樂聲開始搖擺身軀,口中唱起了有點盪漾的凡俗歌謠;

唱沒兩句,又把蓋頭一掀,露出了那濃妝豔抹地面容、兩隻麻花辮的髮型,以及那標誌性的……

山羊鬍!

“哎呀哥仔靚靚得妙,哥仔靚咯引動我思,我含情帶笑把眼角做介紹……”

噗!

李長壽抬手戳了下自己的雙眼,選擇了暫時性失明。

白先生你儒雅軍師的人設崩了啊!

但總歸,李長壽還是強忍著吐槽的衝動,讓他們把‘節目’演完,而後才黑著臉站起身來。

“都過來!”

側旁林間,幾人面面相覷,老老實實地走了出來,有點不敢向前直視。

李長壽嘆道:“各位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我確實已調整好了自身狀態。

還有,白先生!”

白澤連忙在自己臉上摸了一把,笑道:“這不是應靈娥相請,陪大家熱鬧熱鬧……

貧道可是連麵皮都豁出去了。”

頓時,李長壽滿心吐槽卻開不了口。

有琴玄雅皺眉問:“師兄,你看到這些……不開心嗎?”

“來,你坐我這,且看白先生。”

有琴玄雅依言湊了過去,抬頭看向白澤,白皙額頭頓時佈滿黑線。

酒玖和江林兒也湊了過來,前者頓時捧腹大笑;

後者酒勁還沒過,看看雄扮女裝的白澤、又看看自己,整個人頹然一嘆,扭頭抱著有琴玄雅再次痛哭,口裡還喃喃著‘竟然一樣、都一樣’。

李長壽長袖一掃,轉身施展遁法,敗退而去。

白澤也趕緊告辭,李長壽不在場,他可不敢跟小瓊峰上女眷多接觸……

眺望著丹房的方向,靈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來,師兄是要逼她出大招了。

靈娥在袖中摸出了一枚玉符,嘴角露出少許‘冷笑’,對著玉符輕點了兩下,扭頭鑽入林中。

“姐姐在閉關嗎?

沒有嗎,那、那個,我在想怎麼才能讓師兄開心些……

嗯,對,對,師父的事對師兄打擊挺大的。

我?我還好啦,我就是擔心師兄,我天天在山裡修行,師兄還要應對各種大事,萬一心態不穩被敵有機可趁,那就糟糕了……”

林間細語聲響了一陣,一直到側旁傳來了幾位女仙外加一名女半巫的大笑聲,靈娥這才收起玉符,得意的一笑。

……

原本打算等天亮了迴天庭的李長壽,決定提前半個時辰動身。

真·道心陰影。

本體躲在小瓊峰中,李長壽閉上雙眼,心神開啟了天庭水神府中的紙道人;一隻紙人從側旁書架上飄出,化作了白髮白鬚的老道。

久違了。

李長壽仙識如流水般鋪展開來,看到了在修行的靈珠子,看到了在門前鎮守的大批天兵。

水神府中一切如常,天庭似乎也一切如常,但在凌霄寶殿之外,一道金色光柱緩緩盤旋,其上有一塊塊方格,顯示著天庭所缺神位。

待封神大劫起步,出現應劫之靈、其元神入封神榜,這金色的光柱就會多一個名字。

這將由玉帝決斷,是否需此生靈進入天庭,天道和道祖老爺給足了玉帝許可權。

李長壽見到這光柱後,心底就是一笑。

果然已有了許多變化。

如今的天庭,應該是比原本封神故事中的天庭強盛許多,以至於玉帝陛下多了不少話語權……

從這個角度考慮,自己從前做的種種,都成為了改變封神大劫的小小波痕。

改變還是挺多的嘛。

李長壽端著拂塵,站起身來,故意放出一縷氣息,讓門外的眾天兵天將一愣。

木門拉開,道道視線投來,有天將面色激動,對著李長壽拱手行禮,大喊:“奉陛下之命,恭迎水神迴天!”

幾位天將抱拳行禮,眾天兵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恭迎水神迴天!”

李長壽含笑點頭,端著拂塵拱手還禮,笑道:“有勞各位在此鎮守,我這就要去凌霄寶殿中覲見陛下。”

“水神可需我等護送?”

“不用,不用,”李長壽笑著擺擺手,“放心就是。”

當下,水神府中異常熱鬧,修行的靈珠子也被驚醒,看到李長壽的身影后,也是長長鬆了口氣。

鎮守水神府的天兵天將目光都有些炙熱。

雖然只是隔了十多年,這在洪荒中、對於元仙真仙都不算多長的歲月,但對於這些天庭兵將而言,卻像是過了許久一般。

這種崇拜,並不只是對強者、對高手,而是一種微妙的認同感。

不少天兵湧來,卻不敢說話,只是看著李長壽,為水神留下了一條向外的路徑。

李長壽含笑駕雲,一路淡定地走過,取路凌霄寶殿。

剛飛不多久……

“老師!”

就聽側旁傳來呼喊聲,龍吉駕雲而來,見到李長壽後不由喜上眉梢,一陣雀躍。

“老師您傷好了嗎?

元神已經可以用化身了嗎?

東木公那天被抬回來的時候,真的把人嚇到半死……”

“無礙了,”李長壽正色道,“此前與你佈置的那些功課,可都做了?”

龍吉腳下一個急剎雲,纖指點在自己眉心,嘀咕道:“誒?剛才好像看到了老師,幻覺吧,應該是幻覺,哎呀,還要去給母親送茶。”

“去水神府中等我。”

李長壽定聲道了句,龍吉委委屈屈抽抽鼻子,灰溜溜地折向水神府。

趕去凌霄寶殿這一路,天庭眾仙神大半趕來相見,其中以敖乙、卞莊等天河水軍的將領們最為激動。

李長壽到了大殿門前,等了一陣的木公立刻對著李長壽行了個大禮,喊道:

“多謝長庚救命之恩!”

“木公且慢行禮,”李長壽連忙抬手虛扶,“你我同殿為臣,都是為陛下效命,焉有不救之理?”

木公有些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笑道:“陛下等候長庚多時,快進去吧。”

李長壽拱拱手,快步拾級而上,匆匆進了凌霄寶殿。

抬頭看一眼,正在那寶座上靜坐、審閱奏表的玉帝陛下,李長壽繼續快步疾走,到了高臺前,躬身做了個道揖。

“小神拜見玉帝陛下!”

這嗓音在大殿中不斷迴盪,卻並無回應。

殿外的東木公忍不住扭頭看了眼,卻發現整個大殿已被金光包裹,隔絕了外界探查……

殿中,李長壽保持著躬身動作,略微抬頭偷偷瞄一眼玉帝陛下那淡定的表情,低頭再次高呼:

“小神,拜見玉帝陛下!”

“嗯,”玉帝這次給了個回應,白衣之上有淡淡金光飄過。

玉帝不開口,李長壽也不能直接抬起腰身,只能保持姿勢……

什麼情況?

李長壽心念微微轉動,很快就有了對策,開口道一聲:“木華書院木青華,拜見玉帝陛下!”

啪!

玉帝把奏表拍在玉案上,咬牙罵道:

“好啊!果然是你!李長庚,你可知罪!”

李長壽愁眉苦臉狀,嘆道:“小神,願去雷罰殿再次領罰!”

卻是暗中抬出了自己當初被王母雷罰之事。

“哼!”

玉帝輕哼一聲,站起身來,帶著少許得意,淡然道:“看在你也被逼無奈的份上,吾稍後再給你算這筆賬。

且說說吧,你在北洲跟妖族大能之戰,到底怎麼回事?”

李長壽忙道:“他們抓了木公,小神怕天庭陷入被動,就追了上去。”

“就這?”

“差不多……是這樣。”

玉帝走下高臺,在倒數第三的玉階處坐下,身體後仰,悠然道:

“那為何太清師兄出手打了西方準提,聖母娘娘出手修補了一名濁仙的魂魄?又為何天道所示,天庭損了一位山神?”

“唉,”李長壽嘆了口氣,“那山神,其實是將小神自小養大的師父。”

玉帝怔了下,頓時端坐了起身體,低聲道:

“竟還有這般內情,長庚莫要介懷,吾只是心中有些好奇……這可……”

“陛下,家師只是修成濁仙,而今也算提前轉世,還得了聖人娘娘給的好處,這已是天大的機緣。”

李長壽笑道:“陛下,小神有事稟告。”

“長庚,來坐,”玉帝陛下拍拍身旁的玉階,“先稟告正事,再說說這次大劫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截教那邊會拒絕木公所請?”

李長壽答應一聲,坐在了最低的玉階上,將北洲一戰詳細稟告。

玉帝陛下是他在封神大劫中,必須團結、也必須互相信任的‘戰友’,李長壽此刻必須強化這段關係,故並未有半點隱瞞,甚至將自己療傷時安排的諸事,一併說給了玉帝。

然而,玉帝卻有些心不在焉,心底一陣思索……

喪師之痛,何其悲哉!

嗯,還是找個由頭,罰長庚去太陰星上培養嫦娥們吧。

根據自己‘華日天時期’收集到的訊息,這是天庭中最讓男仙嚮往的職位,應該是有很大的快樂。

這三百嫦娥總教頭,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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